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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占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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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枚铜钱依次在书案上排开,阳、阴、阳、阴、阴……
龙剑入匣之课,以臣遇君之象。
所求必陷险,命换禄,主服丧,二去一。
秦桢垂眸望着这一卦,怔了半晌。
若不看卦辞,单此卦突出的那个“晋”字,就足以让她震惊,毕竟这真是从未设想过的结果。
目光转向那个纯阳八字的命盘上,她暗忖自己算错是不可能算错的,思来想去应是他会藏相,所以八字与面相才会对不上。
先前那些想不明白的事,这会子像是寻到了关窍,将一团乱麻给捋清楚了。
秦桢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朝窗边的人偷眼瞧过去,他正端着茶盏闲坐着,见她望过来,也不抬眼看她:“算好了?”
明明就是他本人的八字,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问出这话来,是不信命数,还是料定了她没那个本事算出来?
照理说,为避祸,她应该假装没算出来,往后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瞧过,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是,秦桢偏偏天生要强,她能忍受被人污蔑品行不正,但绝对不能被怀疑能力不行。
她没立刻回应他的话,而是故作若有所思地将身子往后倚,靠在椅背上,手中捏着那张八字命盘,眸中沉着笑,望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嗯,好了。此人姓狄,督主觉得我算得准么?”
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将此人看透似的。
肖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缓缓将目光转过来,她眸中清澈,不见丝毫闪躲。
两人静默了片刻,却见她指间腾起火来,“唰”的一下那张纸变化成了齑粉。
秦桢若无其事地轻轻拂了拂手,将指尖的灰粉拍落,轻叹着:“真真是可惜了呀,姓狄的与我不相合,所以这柄神兵利器,我是无福消受了。”
“是么……”肖晋所有的话都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但旋即便淡隐着目光,脸上也带些惋惜,颔首叹道,“既然如此,那倒是真可惜了。”
秦桢从他面上瞧不出任何端倪,但也似乎有点明白他为何能走到今日,心中难免生出些敬佩来。
“这还有件事,想请督主帮个忙。”
肖晋挑了下眉,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个来回:“何事?”总不会还是跟自己要壮汉吧?
秦桢这会子也不倚着椅背了,端正了坐姿,也不犹豫:“记得督主说,广成子正在诏狱里头,虽说他是太后娘娘的走狗,但应该也有些手段,与其让他在狱里等死,倒不如让他物尽其用,嘿嘿。”
“你想怎么用?”肖晋又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盏。
秦桢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般爽快,赶紧从善如流,人也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到了近前才说起了真心话:“我押了两个魄在那杀阵里,破阵之时,神魂必定会受到反伤。可要是在破阵前把魂魄收回,那就没事了,所以,就需要会道术的来配合我。”
这话说得半点也不觉脸红,毕竟那些逆天的阵法,又有哪个是能一人干成的?
再说了,她又不是自己解决不了,只不过,多个帮手会更轻松愉快,何乐而不为呢,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肖晋略看了一眼,半晌,轻蹙的眉便舒开了:“成,这事便由你自己做主,本督就不管了。”
她未来得及高兴,紧跟着又听他说了句:“诏狱没有留人到天明的规矩,都这会儿了,也不知道人还有气没。”
秦桢闻言一怔,但回过神来,暗地里掐算一把,那颗心便落回到肚子里。
“只要魂未离体,我有的是法子叫他起死回生!”她笑得狡黠。
肖晋呵然一笑,抬手在她肩头上拍了拍,便转身大步而去。
秦桢瞥了瞥被他拍过的肩,深吸了一口气,看在他八字纯阳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她小跑着追上去:“督主,咱们这是要去诏狱么?”
“是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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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打过招呼的关系,秦桢才到诏狱便有人笑呵呵地迎上来为她引路。
一路上也是静得离奇,不见半点血腥,到了牢门前,两边立着两排东厂番役也齐刷刷地弓腰行礼。
都不需要她开口,直接就开了牢门。
秦桢没急着进去,只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人果真完好无损的,这会子正盘膝打坐,撇开枷锁和铁链,瞧着还算有模有样。
她冲旁边的那名番役招招手:“都给解开吧。”
那人应了一声便大步进去将广成子身上的重枷给打开了。
广成子起先还以为是肖晋反悔来找自己的,可听见女人的声音,心中不免疑惑起来,再等瞧见秦桢那张明艳的脸时,竟是像活见鬼似的瞪大了双眼。
“你……”
“做亏心事了吧。”
秦桢唇角挑着笑,双手背在身后,学着肖晋的样儿踱着步子走了进去,还故意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广成子此刻已经确认面前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自己用来算计肖晋的饵。
可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又怎么会活生生出现在这里?
他越是沉默,秦桢唇角笑就越是压不住。
“广成真人道法高深,怎么连这种小状况都瞧不明白?”
她说着稍稍一顿,对外头挥了挥手,等人都离开了,这才继续又道:“真蠢,夺舍都不知道么?”
广成子起初还有些怔懵,嘴里将“夺舍”二字反复念了几遍,陡然一悚,脸上难掩惊恐万状之态。
“长生秘术!你是前朝巫族!”
广成子盯着秦桢似是自言自语,这会子脸上已不见惊恐,而是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话秦桢可就不爱听了,唇角不由往下压:“我可不会用那种损福德的禁术,那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我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能一样?”
“……”
一时之间,广成子也有些哑口无言,都“夺舍”了,居然还能理直气壮说自己是顺天而为,这女人也真是个奇才!
“至于前朝巫族,我不是。”秦桢顿了顿又道,“但是,我能帮你找到前朝巫族。不过,我觉得,你要是想学什么,也未必一定要找他们,到底都不是正道,”
广成子一怔,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心里的念头转了又转,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必定是在肖晋那过了明路的,再想想先前宫里头种种事情,便知道她是何人。
怪不得肖晋先前莫名其妙问了杀阵之后又莫名其妙走了,若这女人真的遇上那种杀阵还能安然无恙出来,确实了不得。
心里权衡一番,广成子神色不禁松快了两分:“你想要我做什么?”
秦桢挑着唇笑,眼中也是舒心惬意,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个帮手,思来想去,也就你合适。”
广成子脸上微微抽了抽,别人眼里的活神仙,搁她眼里不过也就是个帮衬?
不过,自古能成大事者都不拘小节。
广成子也笑得慈眉善目:“晚辈会的并不多,不知前辈……”
“没事,我教你。走吧,时间紧迫。”
秦桢说着就朝外走,脚下的步子也比来时轻快了。
广成子仍是有些发懵,有些本事的,都恨不得掖着藏着,生怕被别人学去了,她居然还要主动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