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厂算命那些年》乱吃佳人

44、自然

　　秦祯神色淡淡，实在不愿再同他说下去，既然他不走，那么她走还不行么？

　　“殿下言重了，我既然现在好好的，便没有任何亏欠的地方，先前那些事也不必再提，若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告退了。”

　　杨枥不由一愕，原以为凭他亲王之尊，放下身段说出那些开诚布公的话，她就算不受宠若惊，也该有些惶恐，没曾想竟还是这副冷冰冰的脸，语气中的断然决绝也愈发明显，倒好像真没拿他当一回事儿似的。

　　这样子绝不是被人教唆的，却像是天生就有一股子傲气，倒是有些小看她了。

　　他不免重新开始审视她，从眉眼到身段，再到整个人，瞧着瞧着竟觉越来越顺眼了？

　　秦祯等了半晌，始终没听他应声，心里头真想将那些规矩抛到九霄云外，自己走了算了，可又怕被人拿她不讲规矩来做文章，只能忍着，可这么拖着更叫人抓狂。

　　她刚抬起眼来，就看他一双眼眨也不眨，定定地瞧着自己，还一副出神的样子，不知怎的，脑子里就蹦出了那句煞风景的话“很好，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秦祯只觉自己的毛都要炸开了，眉间一蹙，当即就开口道：“陛下估计等急了，殿下若没吩咐，我这便告退了。”

　　她提高了嗓音，这话说得有些响。

　　杨枥促然回神，似乎也觉有些失态，解嘲似的干咳了两声。

　　“孩子玩心大，陛下这会子说不准正在兴头上，你去做什么？”

　　只是短短一瞬，他眼中便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前两日宫里头的传言，你该也知道了吧？”

　　他忽然提起这个，倒在秦祯的意料之外，但颇感兴趣，索性就听他说说看，当下便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杨枥似已不在乎她语气中的冷漠，暗中觑她眼中的神色。

　　哪怕再如何有主见，毕竟还只是个小丫头，要是没了肖晋，到时候她就是无根的野草，少不得还是要找人攀附。

　　宫里的奴婢虽多，真能派上用场却没有几个，更难得是她心思纯净又占着天官的位子，若能放在身边就再好不过了。

　　“既然知道，本王也就不必再多费口舌，倒是要实话提醒你，太子妃一事，肖晋可脱不开关系，等水落石出之后，就算不凌迟，也得拉去西市枭首，决计不会再留他了。如此一来，再没人会拿着你的短处要挟，也算是拨云见日了，有些事也该好好想一想了，若有什么难处，本王还是那句话，欠你一个人情，该还时自然会还。”

　　闹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这句暗中敲打的话上，不过好在终于说完了。

　　不过，按理说他常年在外，又怎么会对这事这般笃定？

　　是王氏吗？那似乎一切都合理了。

　　她想了想，接着话头故意道：“太子妃一事，陛下已命我着手开始查了，若真需要殿下帮忙，我自然是不会客气。”

　　说完，也不去瞧他面色，却步退出去。

　　·

　　走出那里，秦祯不由长吁了口气，目光蓦地一转，便见那霜白的人影一晃而过。

　　她怔了一下，就看肖晋垂眸驻足，凝着那片才替换上来的紫竹。

　　青翠的竹叶，霜白绣金的曳撒，灰蓝的天光把四下里压沉了，像是专为他作衬，丝毫也压不住那气蕴于形，难以描画的风姿。

　　秦祯忽然觉得这一幕浑若天成，落落自然，十分美好。

　　要是剃个光头，头里手再捻个珠串子，就更有味道了。

　　这人么，气静了，面也和了，瞧着也没那么惹人厌了，反倒多了几分遗世独立，仙气飘飘的卓然风骨。

　　秦祯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眼光的，哪怕初见时，天黑心乱也没仔细瞧，居然都能一语点出他最好的归宿——出家。

　　“叹什么气？”

　　她鼻间的吐息虽轻，却已被他听到了，这问话随即接踵而至，叫人猝不及防。

　　秦祯心头一跳，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很遗憾他没出家，是不是会被打？

　　她赶忙随意胡扯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嗯，之前这里那些花其实也怪好看的，可是宅子里头花草过盛，人气便弱了……”

　　肖晋没转头，依旧负手站在那里，仿佛入定了似的，刚才那句问话更像是妄然臆听的。

　　“是么？”隔了半晌，他忽然轻笑，“本督倒不觉得之前那些花哪里好看，乱糟糟不说，风雨大些便七零八落不成个样子。”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思路。

　　“督主？”

　　背后忽然响起不闷不响的呼唤，内中还带着探问的惶然。

　　“什么事？”

　　肖晋语声淡淡，说话间已转过身来。

　　那站在不远处的内侍却已听出森森的冷意来，当即一呵腰沉下身去，抖声应道：“回督主的话，是……是陛下等得躁了，叫奴婢来传话……这个，请督主快些过去。”

　　“这就来，你先去回陛下。”

　　“是，是。”

　　那内侍慌不迭地应着，如蒙大赦般地快步走了。

　　秦祯听那脚步声去远，也不由好奇，那内侍慌个什么，搞得她跟肖晋在这里说会话也有不清不楚的味道。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肖晋，却见他仍站在那里，既没动也没看过来，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可眼神却是沉的。

　　“跟秦王殿下说了那么久，究竟说些什么了？”

　　他这猝然急转的问话叫人始料不及，秦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便道：“都是些明里暗里敲打我的话，倒是有关他自身的事，半个字都没提……”

　　“呵，他倒是看淡了生死，不过，到底是先帝的血脉，你若是能救，还是救他一命吧，但也要同时断了太皇太后娘娘的妄念。”

　　那哂中带冷的声音在耳畔响着，秦祯还有些没太明白。

　　“不是能改运么，那就帮他改个无后送终吧。”

　　好家伙！！！

　　亏她刚才还觉得他瞧上去挺有佛性，没想到竟是个恶鬼。

　　无后送终对于自己那个时代的人来说，也都看淡了，毕竟大家自己活着就很辛苦了，可现在所处的环境，“无后送终”该是最恶毒的诅咒吧？尤其对方还是皇子，血脉传承牵连国朝统系，既是私事也是公事，千万双眼盯着，而且比寻常人瞧得还重。

　　杨枥倘若无后，便没有资格再入继皇统，太皇太后王氏苦心孤诣，数十年的经营，所有的念想也便付之东流了。

　　不得不说，要狠还是肖晋狠啊，直接一招釜底抽薪，就算王氏再工于心计，终也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

　　说实话，她是站在肖晋这边的，无论是同仇敌忾还是为了这场明争暗斗的利益，可要她用这种手段，自然高兴不起来。

　　似乎他也是，那双眼中除了冷淡和沉静之外，看不出一点幸灾乐祸，连淡挑的唇角都远不如刚才看她时随性放松。

　　秦祯暗吁了口气，也不愿纠扯这种事，想了想，便说道：“不瞒督主，秦王那边，我是想看看广成子究竟有什么本事……嗯，这会子太皇太后也知道秦王的八字在我手里，她不可能坐得住睡得安，必定会想法子。我琢磨着，趁着这个空档，先将太子陵迁了……督主觉得呢？”

　　“你自个儿都安排好了，还问本督做什么。”

　　他笑着望她：“放心，只要你没瞧错了就行，这些事儿我自有安排，用不着你来提。”

　　秦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却忽然想起件事来。

　　“我被困在地宫的时候还遇到件事儿。”

　　“什么？”肖晋负手斜睨着她，丝毫不见异色，似乎万事尽在掌握。

　　“我当时忙着逃生也没仔细想，现在往深处一琢磨，倒像是一种禁术……”

　　“是太子妃的？”

　　他没等她说完，便开口反问。

　　秦祯不由吃了一惊，说什么也没想到他竟一猜便中，真该怀疑他是不是也有懂这些了。

　　“是太子妃的，怪得很，所以我要亲自再去瞧瞧。”

　　肖晋点点头，眼中带着半真半假的恍然，随即又负手而笑：“若是真能瞧出来些什么，咱们这头行事就更方便不是。”

　　他说完，便拂身一转：“走吧，陛下那边还等着呢。”

　　明明都是意想不到的事，他却是轻描淡写，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甚至连什么样的禁术问都不问一声。

　　秦祯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多心，总觉得他十有八．九知道些内情。

　　目光游转，肖晋这时已走出几步远了。

　　她赶忙跟了上去，随在他身旁，才刚到门口，就听里面欢声吵闹，几乎全是杨煊的声音，像是真见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

　　肖晋不由轻蹙了下眉：“往后你都瞧着些，别让陛下如此闹法，要是被人听到，再捅到那些朝臣耳中，又要有话说了，呵。”

　　“……”

　　虽然秦祯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玩玩闹闹才好，可到底顾着杨煊的身份，点点头，忍不住又提了一句：“英华殿还是修起来吧，陛下搬过去之后住一阵子便好了。”

　　“嗯。”

　　肖晋应了一声，进门绕过座屏，秦祯也跟着走进去，迎面就觉珠光宝气，夺目耀眼，外间那张长桌上摆满了珠宝、玉件、金器，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看就让人挪不开眼。

　　杨煊整个人已跳到了长桌上，正拿着一支镶有宝石的细柱状金筒贴在眼前，一边不眨眼地瞧着，一边笑道：“哎，好看，真好看，这里头跟彩虹似的，还会变，哈哈哈……”

　　“……”那不就是万花筒吗，居然都是金的，还镶了宝石。

　　杨煊一转头瞧见那两人回来，更是喜上眉梢，立时叫道：“你们可说完话了，快来陪我玩！秦祯你也挑几件，就当我送你的！”

　　一听这话，秦祯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