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红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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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思念父母的孩子，纵是再懵懂天真，这时候已不自禁地红了眼眶，泪也涌了出来。
秦祯轻抿了下唇，刚想去安抚，就看王氏抢先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哭，不哭，你好好的拜了，他们泉下有知，也是高兴的。”
说着，就牵起孩子的手将他拉到牌位前。
杨煊哭着磕了三个头，忽然抬头问：“皇祖母，我听他们说父王母妃都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叫泉下吗？泉下是个什么地方？”
他没来由的问出这话，秦祯也是万万没想到，就在她愣神的这一会儿，就听王氏温然叹道：“那是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才去的地方。”
“不明不白”四个字像一根细刺，无声无息地黏在衣服上，然后趁人不备就钻到里头安营扎寨，只扎得人生疼，还叫人避不开，也藏不得。
这王氏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根本不用猜也能知道。
但秦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毕竟没人比她更懂阴间了。
“太皇太后娘娘这话差了，不光是不明不白死的人，所有的人都会去那，然后再按生前的功与过来决定去向。”
说话间，便能觉出两道冷中带异目光瞥过来刺在自己身上。
秦祯不慌不忙，仍是端着一副窥得天机的模样，抬眸朝王氏打量了两眼之后，一声轻叹，却没有说话，而是又将目光偏转向杨煊。
“陛下可知，在老天爷那里，并没有功过相抵一说，过就是过，功就是功，老天爷是最公平的，有功就要赏，有错就要罚，赏罚分明，将功抵过只不过是一些人用来自欺自人的而已。所以陛下往后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杨煊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可还是忍不住问她：“秦祯，我父王母后真是死得不明不白么？”
瞧瞧，嘴巴动一下，甭管真假，一句话都会对当事人造成影响。
秦祯心里怜惜这孩子，她蹲下来，与孩子目光平视，柔声安慰：“陛下，这世间从不会有不明不白的事，老天爷都瞧得清清楚楚，作恶的人都会遭到报应的。太子与太子妃呢，他们是带着老天爷的使命来到这个世间的，等使命完成的时候，他们便回去了。所以殿下莫要难过，也莫要胡乱想，好好健康长大，好好做个明君，才不会辜负太子与太子妃，还有皇爷爷的这番苦心。”
她暗瞥了王氏一眼，到底是能成为太皇太后的人，此刻脸上也没半点沉冷不高兴的样子，反而仍是一脸的黯然，似乎还沉浸在悲伤里。
“这是我的任务么，就跟父王母妃那样？”杨煊似乎是真的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嗯，陛……”
“煊儿啊，别被人所扰，好好做个圣德明君。”
王氏这话抢得“通情达理”、“慈爱有加”，却又暗含深意。
别被人所扰？这意思是她和肖晋在杨煊身边，杨煊就根本做不成圣德明君了？
不过，成年人能听明白，小朋友可不一定会听懂。
秦祯斜撇了下唇，而杨煊那孩子一脸懵懂地转头望过来，跟她求助。
她冲他眨了眼，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杨煊知道这是要自己应承下来的意思，当下就不犹豫地转向王氏恭敬道：“孙儿明白，孙儿会谨记皇祖母的教诲，做个圣德明君。”
“这便好，给你父王母妃再多磕几个头吧。”
王氏慈蔼一笑，在他头上摸了摸，然后又让他肃然跪好，还亲手点了香，指引他虔诚的行叩拜大礼。
杨煊也极是认真，恭恭敬敬做得有模有样，敬香之后也没起身，呆呆望着那牌位上的名号，又开始哭起来。
秦祯在旁看得面色愈发冷凛，不知道这位太皇太后究竟要折腾这孩子到几时，可她又不能直接拉着杨煊走，得找个好借口才好。
“陛下，起来吧，你这般诚心，他们定然都瞧见了。”
秦祯上前将杨煊扶起来，然后又转向王氏，微一行礼：“娘娘恕罪，我这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也不等王氏开口，她就继续说道：“当初先帝不愿见陛下因父母过世而太过悲伤，所以才让下头的人告诉陛下，太子与太子妃去了很远的地方，就连服丧，也扯了个穿素净些的由头，这是先帝对陛下的一片慈怜，还望娘娘体恤。”
这一番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也不含蓄。
秦祯还真没指望王氏对杨煊生出些怜惜，这话她也是说给那孩子听的，让他明白，真心实意与惺惺作态、虚情假意的区别。
王氏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说话会这般没顾忌，但很快就假作抹了抹泪：“唉……哀家怎么会不明白，只盼这孩子能当真体会先帝这番苦心。”
说着，她还在杨煊细弱的肩头拍了拍：“祖宗的江山社稷都在你肩上担着，记得好好习学，哀家这儿不用你常来常往地问安，真有闲暇了，来瞧瞧就成。”
假模假样的关切了一番，说完又侧过头来：“秦天官，哀家这里也没什么交代的，从前是先帝，现在是陛下，除了肖晋之外，就是你的责任最重，可千万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快要午时了，哀家还想再坐一会儿，你这便陪陛下回宫吧。”
瞧吧，都把主子的架子端到她面前来了。
秦祯就有些纳闷，到底是他们不懂“天官”这个职位的意义，还是她的表现让“天官”变得人情世故了？
她决定回去之后，自己一定要闭门反思一会儿。
懒得理王氏这会儿又要他们走的用意，反正不管怎么说，离开坤宁宫总是利大于弊的，于是便牵起杨煊的手，行了一礼就要告退。
“对了，煊儿等一等。”
刚要转身，却见王氏有恍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招手叫道：“你枥皇叔捎了些东西来，有几样是专门给你的，我先前还叫人都预备好，这会子倒险些忘了，回头到前殿去瞧瞧，喜欢的就带了去。”
杨煊一听给他捎了东西，双眸立时一亮，欢然叫好。
孩子年纪小，图新鲜不懂事，可太皇太后和秦王也年纪小天真不懂事么？
真要送礼物，便让人装好了，光明正大地直接送来不就成了，偏偏还要九曲十八绕地让皇帝自己来拿。
别说是进献给皇帝的东西，就是普通老百姓送个东西也不能喊别人上自己家去拿。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陷阱？
眼瞧着杨煊急吼吼就要过去的样子，秦祯牵着他的手不由捏紧了两分。
“陛下慢些，既然东西都在那儿，又不会生脚跑了，不如让他们把东西都送到养心殿去，咱们等回了养心殿再慢慢看？”
“不嘛，我就要先去看，枥皇叔那么远叫人送来的，我就要自己拿回去！”
杨煊皱眉绷起脸来，鼓着腮帮子一脸不乐意，一副说什么也不愿让步的架势，还赌气地一扭身，甩开手，自己就往前走。
早不发脾气晚不发脾气，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
所以说啊，劝人就是件不讨好的事。
秦祯深吸一口气，忍住怒气，还不能真由着这孩子自己过去，只好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怨声道：“我就提个建议，又没硬要拉陛下走，陛下想看就去看么，要是东西多，咱们搬不动，就让坤宁宫的奴婢帮一下，陛下也不等我把话说完就生气了，还撇下我，真是好没道理。”
杨煊一愣，看她一脸不高兴，这才觉自己刚才好像是有点不对，当即便不好意思起来：“那……你别生气了，我也没撇下你……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小手反握住她的手，眼中也带着些讨好。
秦祯故作迟疑地点点头，杨煊见她不生气了，也松了口气，便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秦祯，快点，快点，咱们去看看枥皇叔又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要是有你喜欢的，我就转送给你！”
孩子就是孩子，记吃不记打。
东西好不好，她不知道，但是她才不会喜欢也不会要。
哦，金光灿灿的东西不算，毕竟这个色儿比较旺她。
刚回到前殿，那内侍早就候着了，见杨煊要瞧东西，当即便引着到了西首的偏厅。
刚一进门，便见里头长案上琳琅满目，铺满了一桌子，多数还真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想来是北境当地的土产，又或是从敌军那里缴获的东西。
杨煊一上来便瞧见了最显眼处的那套赤金龙鳞甲，扑上去便眉开眼笑地抱在怀里，又迫不及待地挨在身上比量。
正规铠甲的小儿童版，形制用料没半点糊弄，难怪把这孩子的心都吸去了。
她对这些东西都没兴趣，便想叫人来收拾东西，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到了窗外，只见那边气色有些晦暗，并不是宅子的气，而是人。
什么倒霉鬼藏在那里？
秦祯快步过去，探头朝窗外躲着的宫人微笑道：“嗨，蹲这里做什么呢？是这坤宁宫的人么？还是想对陛下图谋不轨？”
人声蓦起，那蹲着的两个宫女面色惨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秦祯半个身子都倚在窗栏上，脸上还是慈善的笑容：“你们两个气色不太好，莫要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那两宫女相互看了两眼，神色更是慌张。
好么，看来那位太皇太后真想在险道一路走到黑了，还让人埋伏在这里说些八卦，只是没想到被自己给逮了个正着。
秦祯也不由觉得庆幸，多亏长个心眼，不然没留意便真要让人得逞了。
到时候她们俩八卦一下太子太子妃被谁谁害死的，就算杨煊不是无理取闹，人云亦云的孩子，但这种东西哪怕无证无据，只是一面之词，也会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秦祯，怎么啦？”
杨煊也扔下了那副精美的铠甲，快步奔了过来，好奇地踮着脚也想往窗外看。
“没什么，两个蹲墙角说闲话的宫人而已。”
秦祯说话间便“啪”的一声将窗扇合上，扭身笑眯眯地看向杨煊：“陛下都瞧好了么？挑上喜欢的，咱们回养心殿。”
收拾好了东西，便在坤宁宫的内侍宫人列队恭送中上了抬舆。
一路按原路回了养心殿，院内一片井然，可经过坤宁宫这一茬，秦祯这会子也没放松警惕。
既然在那边都会刻意安排人八卦，那么这边会不会也会被买通几个宫女太监，然后干一样的事？
她放心不下，在寝阁里转了一圈之后，还是想去找肖晋，让他好好管管这院里的人。
这边刚出寝阁，就听通廊间传来流云般辨不清快慢的脚步声。
金殿空旷，寥寥如寂。
秦祯要迎上去时，他已转过了拐角处。
“回来了？”
“嗯。”这不是废话吗，人都站在眼前了，回来的不是人是鬼啊！
秦祯想着自己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就看肖晋直接就越过了她，继续往前走。
“？？？”他们才从龙潭虎穴回来，他难道不关心一下吗？
秦祯皱了下眉，当下跟上去，跨了一步横挡在他面前：“有事呢，我觉得你得有个防备。”
说着，便将太皇太后想要挑拨他跟皇帝关系的事给说了一遍，当然了，这其中必须要展现一下自己的机智，一口气说完之后，还忍不住叮嘱道：“这次有我在，那两人还没开口，就被我堵回去了，你可别觉得是小事，把里外的人都滤一滤，别被人偷了家。”
毕竟搁在一处的日子多了，这会子也知道替他想了。
肖晋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抬起手，抚上那微微泛红的颊。
秦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红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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