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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巫 ...

  •   发引入陵的大典足足折腾了一整天,杨煊回宫后连东西也没怎么吃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疲累至极,一直睡到第二日过午,秦祯起先倒是没怎么在意,直到他午后醒来,也不知是怎么了,浑身打颤,裹了两层被还觉得冷。

      “秦祯,秦祯,外头下雪了么?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冷啊。”杨煊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瑟瑟发抖,微微泛红的鼻子还抽了两下。

      只光瞧他这模样,还真有点像过冬似的。

      可是,外面日头大得很,太阳地里站个十分钟都会觉得头皮发烫。

      秦祯将手里的托盘搁在几上,拿眼神示意暖阁里的内侍出去,她走到榻前,抬手用手背在孩子额上试了试温度,并无异常。

      “陛下,咱们起来先吃点东西,然后去外头晒晒太阳好不好?”

      杨煊没动,仍旧把被子裹得紧紧的,那双圆活的眼也少了活力:“我……我全身没力气,要不然,你把东西端过来,我吃完了再起来。”

      “那可不成。”秦祯正经着脸,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还将他的衣服都拿了过来。

      杨煊不由嘟起嘴来,苦着脸继续耍赖:“嗯……我觉得外头太冷了,就让我再暖和一会儿好不好?”

      被人动了手脚,就是再加两床被也不会暖和。

      秦祯一直回忆着这两天杨煊这孩子所接触过的人还有去过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由她陪着的,而这养心殿里里外外要是被动过,她也会知道。

      几下里一排,就只剩先帝或者是先太子太子妃那边了。

      要是有人在陵寝那边动手,还真是防不住。

      杨煊见她蹙着眉,也没答应自己,以为她还是不依,便有些不高兴了,想起肖晋说的那些,便心切切地往榻深处挪了挪:“我……我是皇帝,我说的话,谁都要听,我就是不要起来。”

      “……”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这负隅顽抗的架势,还艮起脖子使性儿,真有点熊孩子的模样了。

      秦祯瞬间不想管他了,谁教的谁来管!

      她也不气恼,笑眯眯地望着他:“成啊,那陛下就躺着吧,我带乌龟去晒太阳了。”

      被她这一说,杨煊耷着脑袋想想,似乎觉得带乌龟去晒太阳比躺着更有趣,于是咬了咬牙挪过来,自己就开始穿起衣服来。

      “我也要一起,我的大将军也要晒太阳。”大将军是他给乌龟起的名。

      这边还没穿好,就听外间有内侍朗声叫道:“禀陛下,太常寺博士牛沐牛大人求见。”

      杨煊正在扯腰带,一听这话,当即就皱了眉,仰头望向秦祯带着些忸怩:“秦祯,我不认识他,我不想见,你让他去找肖晋吧。”

      猛地听到“牛沐”这个名字,秦祯也有一瞬的惊讶,按理说太常博士这种位分的官是不可能直接面圣的,他既然能来,应该是得了肖晋应允。

      秦祯想着便点了头:“那我去瞧瞧,陛下穿好衣服,吃完饭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嗯,嗯。”杨煊像松了口气,连声应了。

      秦祯到门外对那内侍吩咐了几句,没耽搁,出了寝阁,沿通廊到殿门前,就见身着官服的牛沐恭敬立在外面相候。

      因着宫里仍在丧期的缘故,依着规矩系了一条腰絰,将玉带遮掩了起来。

      牛沐一见她,目光有一瞬的凝滞,满脸都是惊讶。

      “陛下心怀先帝,忧思难遣,这会子便不见了,一切要务大人按规矩交付便可。”

      她四平八稳地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等对方在外面叩头谢恩之后,便上前低声道:“牛大人请随我到殿内说话。”

      这句密话说完,没听应声,却见对方还在愣神。

      能不惊讶么,一个进京没多少日子的姑娘,转身就成了新帝身边的内侍天官。

      秦祯倒不怕他把自己身份宣扬出去,毕竟有肖晋在,在朝中当差的人,自然会权衡利弊。

      她微笑着冲他又叫了一声“牛大人”。

      牛沐打了个怔,这才回过神,面上也旋即恢复如常,抱拳拱了拱:“不敢,多谢秦天官。”

      秦祯见他没有多问,当下又冲他笑了笑,随即比手相请,引着他进殿,到肖晋惯常批红的那处隔间,而后亲手斟递了茶水。

      以天官的身份如此相待,牛沐脸上除了礼敬谦诚之外,更多的是受宠若惊之色,只是暗中还在不着痕迹地继续打量她。

      “那个……下官对宫中不甚了了,若有失礼无状之处,还请秦天官海涵。前番更是多谢天官,嗯……本应该跟秦天官当面致谢的……”

      秦祯瞧得出来,刚才殿门外见着的时候,那双眼中猝然生出的惊诧,不是存心装出来的。

      她淡然一笑:“牛大人来,是皇陵还是王陵那边出了状况?”

      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却一开口就点明了自己的来意。

      牛沐目光微怔,当下便郑重地拱手道:“不瞒天官,确实是王陵那边出了些问题,本应该早说的,可……都怕担责任,就一直瞒着了。”

      听这话,应该是大事了,而且他还是偷摸摸来告密的。

      这要只是风水的问题,她倒是可以解决,可要是涉及朝政的话,那她就不能一个人听了。

      秦祯皱了皱眉,忽然抬手打断道:“你先等等,看时辰,督主该也快到了,你稍坐一会,我去看看他到了没,等他来了你再说。”

      牛沐忙道:“下官这里自等无妨。”

      她也不再多言,也拱了下手,便转身出了门。

      循着通廊往前走,一时间她也有点茫然,平日她可不关心肖晋的去向,这会子还真不知道他在哪。

      正抬手想要掐算一下,不经意地向外一瞥,蓦然就见一顶四抬轿子颤悠悠地进了院门。

      这么巧的,还没算呢,人就来了。

      她头一次感觉到他的到来是让人欢喜的。

      心里头一高兴,当下也没顾及别的,便笑着快步迎了上去。

      轿子停在玉阶前,她上前直接撩开帘子,看着那双手扶上木栏,他身子迤迤探出,跨过横杠时,霜白的曳撒下摆流云如促,露出金绣攒聚的蟒纹膝襕。

      秦祯看他扭开肩头的金扣,目光不由就凝在了上头,脑子里不由就想起了那颗被自己拍扁的金钮……

      “笑什么,才这一会儿的工夫就惦记了?”肖晋垂眼抚弹着曳撒上皱起的微褶。

      “???”
      正经人谁会惦记他啊!

      要不是有正经事,她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秦祯暗地里翻了他一个白眼,刚才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的,这会子却是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肖晋瞥眼望着不远处停着的那架官轿,又问了一句:“人来了?”

      “嗯。”秦祯应了一声,想想又觉得自己得气量大一点,不能跟他一样小心眼,“刚到没多久,我让他在小值房候着。”

      “陛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忽然没头没脑的问起这个,看起来皇陵那边确实出了不小的问题。

      “不怎么好,一直嗜睡怕冷。”秦祯点点头,又怕他将重点放在整治那些官员上头,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回头还是先紧着陛下,其它的事,你就往后挪挪。”

      居然都开始教他做事了。

      肖晋乜了她一眼,忍不住“呵”出声来,却也没反驳,当下点点头:“成,你先去看着陛下,回头别忘了给我端碗粥来。”

      秦祯皱着眉,似乎有点不太信自己的耳朵,皇陵的事没让她跟着一起听,居然还让她去给他端粥,早知道她就让牛沐先说了。

      他看了她一眼,淡噙着笑,步上玉阶,一路不紧不慢,闲庭信步般入殿穿过通廊,转进批红的小间。

      牛沐像是早听到了脚步声,这时早已起身相迎,站在那里拱手施礼:“下官见过肖厂督。”

      肖晋淡然一笑,没像往常一样到书案后,抬手向旁边的椅子比了比,便拉他挨着短几坐了下来。

      “大人在太常寺也有数年了吧?”

      这便是在刻意问话了。

      牛沐当即肃然起来,凑近低声道:“是,有好些年了,不瞒消厂督,下官正有内情回禀。”

      在耳目遍布天下的东厂眼里,还真没几件事能藏掖到堪称“内情”的地步,这位小小的太常博士自然清楚得很。

      既是这么说,想必有其道理。

      话到了这个份上,他倒也有兴致听一听。

      肖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面上仍是闲然之态,目光稍侧过去:“哦,牛大人请讲。”

      牛沐双眉微凛,神色间也难免有些紧张,他压着声音说道:“是王陵那边出了些事,先太子陵寝被人动了手脚。”

      肖晋没搭腔,只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只听牛沐又道:“太卜署里大半都是广成子的门徒,当时为先太子陵寝选址的时候就有些问题,可怕担事都没人敢上报……昨日先帝入陵之后,又有人去了趟王陵,下官怕会对陛下不利,所以才……”

      肖晋点点头:“牛大人说得是,若真有人敢在王陵动手脚,那必会祸及江山社稷,真牵连下来,可就不是几颗脑袋能交代过去的了。”

      牛沐心下一颤,但还是接了这话道:“肖厂督明鉴,恕下官直言,如今我朝国事艰难,切切伤不起这等元气,若能革新官场,既可免去祸乱。”

      “牛大人心系社稷,着实让人钦佩。”肖晋做样赞了一句,目光斜觑着他,“牛大人可是已有了对策?”

      牛沐眼中此时却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就变得坚定起来:“肖厂督谬赞,下官斗胆直言,只要除掉广成子即可。”

      肖晋眸光沉了沉:“广成子可是牵连着坤宁宫那头,先帝在时也不是没动过念头,可朝中受他恩惠的人不少,别还没动得了他,自个儿就出意外了。”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对方,见他也正色回望,丝毫没有退缩和犹疑,显然是早有准备。

      “肖厂督尽管放心,下官原本也有些不确定,但今日见着秦天官,下官便有了几成过硬的把握。”

      牛沐目光坚定:“下官这些年来虽然只是个太常博士,但与他的门徒颇有深交,也知道广成子一直在找巫族的秘术,偶然之际,下官得了一本图册,几经转折已经可以确定是前朝巫族记录的禁咒。”

      “哟,居然还有这种事。”

      肖晋轻笑了下,眼中凛着一丝寒意:“本督这里有数了,只是单凭这东西,秦天官也未必能斗得过广成子,须得拿住他的要害,才能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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