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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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晋敛了眸光，对着小皇帝躬身应了个“是”：“陛下有命，臣自然遵旨。”
杨煊一听，立时眉花眼笑，高兴得蹦起来，到底还是个孩子，似乎全忘了这里是只能悲戚痛哭的灵堂，拉着他欢叫：“好，好，今天晚上你还来，陪着我……哦，不，陪着朕玩乌龟。”
像是这般还不够似的，他还冲秦祯招手：“哎，秦祯，你听见了么，今天晚上肖晋还来，我们三个一起玩乌龟！”
秦祯从怔愣中回过神，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杨煊瞧她这模样，不由想起母妃生前郁郁寡欢的样子，忍不住便问：“你怎么啦？”
秦祯：“……”自己这么喜形于色了吗？居然连这么点大的孩子都能瞧出来自己心里头装着事。
“怎么，秦天官哪里不顺心，还是被谁开罪了？”肖晋也故作诧异的问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好奇问了一嘴，不曾想，她听了这话之后，居然拿眼角瞥了他一眼，仔细想想，自个儿昨天夜里也没“开罪”她。
“可不是么，我起来的时候就见她闷闷不乐的。”
杨煊小脸上满是关切：“你别难过，现在肖晋也知道了，回头让他去查，究竟是哪个坏蛋惹你不高兴了，叫肖晋打他屁股给你出气。”
转过头来，又对肖晋道：“你记下了吧，抓住了要狠狠地打，哼！”
打屁股，还要狠狠的。
才几岁大的小东西，一张嘴便透着股横辣劲儿。
可比起她来，还是差得远。
别看不哭不闹的，连话也没说上一句，便有人看不过去，争着抢着替她出头来了。
肖晋乜着眼，心里不以为然。
这下子秦祯真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一晚上都在想着那个女命主的八字，确定了那个女命主就是自己原身之后，她便有件事情一直都没想明白。
按八字来看，原身是被人用利刃杀害的，可是她身上却连半点伤痕都没有。
总不会她就是那把杀人的“斩魄刀”吧？
一旦这个念头萌出，就像在心里生了根似的，让她无法接受。
可这终归是她自己的心结，没必要牵带起别人。
面对孩子发自内心的关心，她赶紧上前轻声说道：“陛下，没有旁人的事，追查什么的，更是不用，我就是自己昨儿夜里没睡好，所以现在身子有些不舒坦，提不起劲儿。”
杨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不早说？可真吓了我一跳，那……那你今晚还能陪着我们一起玩乌龟么？要不要先回去歇一歇？”
虽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可是小神情还是明显不舍她撇下自己去休息。
秦祯瞧着只觉孩子可爱，心里一软，便安抚起他来：“多谢陛下关怀，我没什么大碍，而且陛下不在身旁，我也睡不踏实，现在我感觉自己好多了，还是陪着陛下要紧。”
这一问一答间，旁若无人。
肖晋自然都瞧在眼里，听着却像是因着“打屁股”那句话暗合心意，这时故意放他一马似的。
他乜起的眼又狭了两分，在一旁没出声，暗地里继续觑她脸色，果然气色好了，眼中也恢复了惯常的神采。
好么，还真像在自己这里受了大委屈，然后借着这小皇帝在言语上找补回来，居然还有点自得其乐。
“嗯，嗯，朕就知道，秦祯你最好了！”
杨煊听得愈发高兴，赶忙也将她的手牵住，回眼见旁边的肖晋也不忘再三叮嘱：“肖晋，秦祯不像你有功夫那么厉害，你以后可千万得护着她点，要是有人欺负她，你抓住了就狠狠打屁股，记住了么？”
肖晋不由挑起眉，这孩子居然还念念不忘要打人，年纪小小便透着一股暴虐昏君的味道，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
日光错身斜映，照着她娇美的侧颜，那脸上这会子瞧不见半点郁郁，活脱脱是那副动人的颜色。
就说么，天塌下来还能翻身打呼噜的人，心里头哪能藏得下那么多事。
肖晋也不再跟小皇帝置这个气，抱拳刚应了个“是”，眼角余光就瞥见几个人从奉天门那里走了进来。
当先在前引路的一瞧便是吕同安，后面那个身披斩衰丧服，龙行虎步，矫首昂视，正是秦王杨枥。
早就入了城，却一直躲到这时候才现身。
呵。
大殿前此刻站满了正在预备丧仪的礼部执事官员和内侍奴婢，果然一瞧见杨枥不由都怔住了，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各异，随即便整了队伍，依制行礼。
杨煊远远地也看见他，孩子心性，全不顾忌那许多，依旧像从前那样，飞奔着跑下玉阶，循着丹墀御道一边迎面奔过去，一边招手欢声叫着：“枥皇叔，枥皇叔……”
身为天子，却急急忙忙地降阶去迎一个宗室亲王，这尊不尊，卑不卑的，哪有一点帝君之相？
但是想想，才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孩子，除了吃喝拉撒，嬉闹玩耍之外，其余的懂个屁？原本就是个被人挟制的傀儡罢了。
在场的朝臣没一个不是这般想，只是碍着那份先帝的遗诏，不能不遵，又有东厂阉贼虎视眈眈，谁敢说半个“不”字？
肖晋俯瞰一扫，便将那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色都瞧在眼里，又见秦祯看着杨枥，也蹙起眉来，也不知她是不是瞧出了此人就是那位太阴化忌的男命主，不过，瞧瞧面相也好，看看究竟是不是个短命鬼。
他挑唇轻笑，撇颌示意她跟在自己身旁，一同下去迎。
杨煊心思单纯，一路只顾向前奔，杨枥那边步子也快了起来，两下里越来越近。
刚到跟前，杨煊便一头扑在身上，红着眼圈不停叫着：“枥皇叔，你怎么才回来，我一直都盼着你……皇爷爷，皇爷爷他走了，不要我了……”
杨枥也黯淡着脸，将他搂在怀里，在那幼弱的背上轻抚，随即长叹一声，将他身子稍稍推开，撩起丧服的下摆，恭恭敬敬地曲膝跪倒，伏地拜道：“大行皇帝第三子杨枥，封秦王，叩见皇帝陛下。”
他不论辈分长幼，一上来便以臣下之礼相见。
在场众人虽然多数都在意料之中，可亲眼看着也颇为惊讶，纷纷都点头暗赞，这等毫不居功，谦卑识礼的人方显君王之德，与那黄口小儿相比，孰优孰劣，立时便见了分晓。
可杨煊从没见过自家皇叔这副样子，被这一拜登时吓懵了，站在那里愣愣的，好半天才喃喃道：“枥皇叔，你……你怎么也……”
杨枥恍若不闻，伏在地上继续叩首行着大礼，神色恭敬至极，最后那一拜刚磕下头去，手臂便突然被搀住。
随即便有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自下而上，身子不自禁地就被托了起来，肖晋的声音却寒浸浸地戳入耳中。
“秦王殿下请起，陛下哀痛大行皇帝之丧，方才那话没说得清楚，意思便是叫殿下起来，眼下这会子谁都伤神恸心，君臣伦常之礼都先不必叙了，举哀之时已到，请殿下随陛下一同上殿致祭。”
这一下事出突然。
杨枥万没想到他竟敢当众动手，自然也没有半点防备。
但毕竟是久经战场厮杀的人，当即便反应过来，运起内力与他对抗，而对方却是内力深厚，丝毫不能撼动，杨枥不由暗暗吃了一惊，一个太监，内功居然确确实实强过自己一筹。
可是又不能这样认输，让别人瞧了笑话。
当下咬了咬牙，借着肖晋的力势一撑，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脸上也仍做悲戚难抑的样子。
“秦王殿下，身子要紧，但请千万节哀，再怎么着，陛下面前也得顾着些不是。”
肖晋放脱手，退开两步，拱手侍立在杨煊身旁。
还懵懵懂懂的孩子这时也点头接口道：“嗯，嗯，是啊，枥皇叔不必多礼了，咱们……咱们先去拜皇爷爷吧。”
杨枥唇角抽挑了两下，本来是他依着规制大礼参拜新君，场面做得足，别人也都看在眼里，不料却被这阉贼中途打断。
大礼没完成，莫名其妙成了半礼，阉贼那一番话，再挑弄孩子一开口，形势便调了个个儿，关怀体恤，大度识礼的反倒成了面前这孩子。
但既成事实，这时已扳不回来。
他心头堵了口气，面上却没丝毫外露，躬身道：“臣多谢陛下体念，大礼容稍时再续。”
言罢，抬步径从肖晋身旁掠过，扶牵着杨煊沿御道当先向前走。
秦祯方才一直跟在旁边，将这一幕瞧了个清清楚楚，这位秦王殿下可不好应付，他说话时，她都能明显瞧见对方命门处有反骨在跳动，而且又是领兵打仗有实权的，这以后铁定是会造反的。
不过么，秦祯在看到他奸门处的暗纹时，便想起肖晋先前说的那句“说不准哪天你就见着人了”，如果眼前这个秦王真是那个太阴化忌的八字命主，那么这个“反骨”可能就会对他们有利。
她抿着唇，默声跟在肖晋身旁，时不时还朝杨枥的背影偷瞄两眼，不由暗叹。
多好的武官相，真真是可惜了。
奉天殿前偌大的场间鸦雀无声，这时候秦祯没再偷偷摸摸看人，而是高贵冷艳地端起天官该有的姿态，在近千只眼睛的注视下，踏着石阶往殿门走。
快到殿门前的时候，杨煊却不走了，“嗯嗯啊啊”的乱颤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人便躺在地上不动了。
众人吓得大惊失色，秦祯起先也吓了一跳，可瞧清这孩子脸色时，她便赶紧配合演起戏来。
就在杨枥俯身要去查探杨煊情况时，她赶紧出声喝止：“秦王殿下且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将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