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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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琅端来一小壶竹叶青，轻轻放置于桌上，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李妙真指尖轻划过壶身，挑起壶柄，稳稳握住，遂略略倾身向前，温声道：“那时你喝的就是竹叶青。”
身上的木质冷香随靠近的动作袭来。
卫沅左手仍托着下巴，右手持一青玉小盏，似是漫不经心地接到壶嘴底下，莞尔一笑：“酒量有限，只喝得这个。”
不知何处来的风扑动了烛火，映得李妙真的眉眼也明暗交错一瞬。
酒如丝线般流下，滑入卫沅的酒杯中，荡起小圈涟漪。淡淡的酒香伙同不甚明亮的烛光肆无忌惮地行凶，墙角的更漏慢了下来，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
李妙真一双远山眉微微挑起，眉下双眸盯向卫沅的鼻尖，随即向下，目光在她嘴唇上流连片刻。
酒停了，恰好没有溢出。
“正好。”李妙真收回酒壶，也为自己斟上一杯。
外面的风又重新拨动得树叶沙沙作响。
卫沅向李妙真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公主，程大人求见。”双溪在门外，声音利落。
李妙真只得向卫沅请辞，卫沅自然不会拦她。门口大开，卫沅坐于屋内，看李妙真裹着屋内的温暖向外面的秋风大踏步离去。
程芳在书房候着，搓着手来回踱步，一旁的侍笔双林眼睛被转花了，忍不住开口：“程大人啊，公主会来的，您先歇歇。”别没等到公主，自己先晕倒在地，十分尴尬。
程芳摸着自己并不长的胡须，道：“你懂什么？这哪是能拖的事情！”
双林心道：我是不懂，你懂，还不是要等。
程芳转到第二十圈的时候，终于盼来了李妙真。
李妙真刚进门，两人刚打上照面，程芳就冲上前来，“公主啊——”
李妙真抬起胳膊，抵住程芳的额头，不让他再往前一步，道：“什么事？”
“那帮老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要来宫中，说要见大王！我已经叫张擎那个懒鬼过去宫门处顶了。”
后面几个字声音已经变调十分奇怪了。
“他们可漏了什么口风？”看程芳猛烈摇头，李妙真随即吩咐，“我随你去宫门。”
正在这时，张擎侍从小跑而来，压下自己凌乱的气息，低声和李妙真说了几句。
李妙真当即转身行至桌案前，从抽屉中找出几封信函，递给程芳，道：“你暂且不同我一起，先去寻太妃，将情况同太妃说明白，若是太妃不清楚，就将这个给她看。”
程芳揣进怀里，笑容满面：“这种事情我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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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以前，宫门内，守卫一字排开，擐甲执兵。他们冷眼面对的，是一小群身着各色官服头戴官帽的老人。
“敢问张大人，此举为何？”令尹抖抖衣袖，被侍从搀扶走到最前，直面问道。
张擎笑道：“令尹大人多虑，现已深夜，宫禁严密，此乃守城护卫职责所在。更深露重，不若移步侧厅议事，如此，也少一些辛苦。”
令尹还未说话，后面一蓝衣官员便已开口：“面见大王，不谈辛苦。”
张擎闻言，拱手笑道：“司徒大人，的确如此。但诸位此时前来，在下却不知，是要探望大王，还是要影响大王静养，那就不知这是何意了。”
令尹缓缓开口：“我等对大王之心，天地可鉴，张大人，慎言。”
唤他一声大人，后面其他官员露出嗤笑。
张擎面色不改，接受了令尹的称呼，“如此，便劳烦诸位随在下去侧厅。”
张擎侧开身，他身后的护卫也分作两股分开，形成一条兵器冷光辉映的通路。
“诸位大人，请。”他伸出右手。
令尹第一个正衣冠，踏步向前。
待到最后一个官员走过，张擎将手收回。
“请公主去侧厅议事。”张擎招招手，待自己的侍从来到身侧，方低声嘱咐，“另外，还有几句话报与公主，你且记好，今日来者……”
侍从凑过去，听了，自己重新回想一遍，应是，又悄悄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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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甫一进门，便见象纹软垫摆作东西两排。仰首举眼，但见正中牌匾上写“光风霁月”四个大字，牌匾之下，正位空悬。
众人按序跪坐下。
中间有官员互相窃窃私语，有些甚至故意说“寂寂无名之辈”，张擎也全充耳不闻。
如今他们携怒而来，不把怒气先行散去，无法议事。
唯有令尹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只安静坐着。
“诸位大人辛苦。”
李妙真跨步而入。她着深紫宫装，发髻却简单无装饰。当她站于上首时，令尹颤巍巍地起身，便要带头行礼，却被李妙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令尹大人，无需多礼。”
“公主，大王已月余未上朝，虽说在静养，可如今大王是何情况，我等不知。然国君体况，乃是大事，因此我等漏夜前来，还望公主理解。”令尹声音诚恳，让人听之也不禁动容。
李妙真扶令尹坐好。
环视一周，只见众人不屑者有之，急切者有之，如令尹一般不动声色者有之。
李妙真也难掩悲伤，道：“大哥自成为赵国国君以来，事必躬亲，诸位大人也助力良多，赵国能有今日，实属不易。孤与诸位大人一样担忧国君。”
众人道：“公主大义。”
其中有辅佐国君的太师道：“大王现下如何？”
李妙真回答：“尚在静养。”
有官员忍不住道：“静养许久，何故大王一次面都未露过？”
“大王自小体弱，素来身边伺候的人不可过多，否则人多嘴杂，频频搅扰，何以将养？”李妙真回应。
官员中疑问，甚至质疑声越来越大，突然便有一声音道：“公主可是贪恋权势，不肯再放？”
此句一出，侧厅霎时寂静下来。
“大王自朝中当场昏迷，大人们皆是见证，后太医诊断大哥身体亏损甚重，不可费心，至少半年，大人们也都亲耳闻之。”李妙真一个个瞧过去，“可不过一月余，大人们夜闯王宫，置大王身体于不顾。若之后大王身体顺利恢复，那是最好，若是搅扰大王静养，影响康健，诸位大人可是担待得起？”
“我等并非要搅扰大王。只是为人臣，恪守本分，关心主上，公主可是有异议？”
李妙真笑了，抬手指向门外，沉声道：“那么陈大人可即刻前去承华殿，拜见大王。”
闻言，众人皆心中起疑。
“公主莫不是诓骗我们，大王……”
“大王怎么？”李妙真接上，那官员便哑声。“大王托孤协理朝中事宜，孤自问尽心尽责，从无推卸，不敢有失，相信即便大王回归，孤也敢说一句问心无愧。而陈大人呢？”
李妙真缓步走向陈大人，从袖中拿出一小叠折子，轻轻放到他手上，“不若司徒大人自己读一读，自司徒大人上任以来，我赵国流失了多少土地？敢问司徒大人，这土地在何人手中？”
“司徒一职，乃是立民生为本。”李妙真厉声质问，“将赵国土地划给个人，侵占王土，陈玉，你居心何在！”
陈玉面色惨白，起身怒道：“公主大人莫要污蔑旁人！如今讲大王一事，你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心虚？”
“孤所为，大王自有评判。”李妙真如今不笑，凛如霜雪，她一字一句道：“而司徒大人此事，即便大王亲手处置，司徒大人也逃不了干系！”
“陈太妃旨意！”
程芳气喘吁吁地跑至门口，举起手中旨意，拖长音调大喊。
众官员行礼。
“……大王卧床不起，由孤于承华殿照护，若有疑议，朝中奏与公主，再由公主合议。”
太后早已西去，如今王宫最长者乃是陈太妃。既是陈太妃开口，即使再有疑虑，众人也无法急于这一时半刻。
而陈太妃铁了心不肯参与前朝事。
竟是公主说了算么？
宣完，程芳便将旨意递与令尹。
令尹接过旨意，最后缓缓说道：“公主之心，日月昭昭。只是公主协理朝政，而后宫中，太妃又忙于看顾大王，无暇掌管。老臣担心，公主分身乏术，若是连公主也太过劳累，一旦病倒，无人可管，这想必也不是太妃和公主愿意见到的。”
李妙真望着满脸皱纹的令尹大人，似乎已渐渐明晰令尹要说什么。
只见令尹拱手道：“卫国郡主既已嫁与大王，便是正统王后，今后宫中事宜，何不请王后出面？既彰显出赵卫两国紧密联系，令卫国安心，使赵国定心，又能为公主分忧，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李妙真道：“善。”
“此番赵卫联姻，虽不是莲英公主，但好在敏敏郡主长于卫宫，想必可堪大任。”令尹思索道，“只是只能劳烦太妃多加引导，此事可成。”
随后令尹像想起什么，道：“卜尹占卜，半月之后，乃是秋日祭祖吉日，如今王后还未祭拜过先祖。”
李妙真笑道：“此次，王后自当亲自祭拜，孤也会命祝使提前准备。”
此事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质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