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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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沅的马车一路行驶到城西。
城西街道上人群往来，沿路叫卖声不绝于耳。往远处看，街上升腾着热腾的水汽，混着食物的香味一同扩散开来。
“老陈面馆！”六六兴奋地指过去。
卫沅在车上换好衣服，衣服衣料尚可，放到人堆里看起来不甚起眼。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挤进面馆里，里面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甫一进去，六六就伸长脖子四处看人桌上的面。
后头的护卫面面相觑，刚发生这么大的事，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吃饭。
“你们吃多少？”琅琅转头问。
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护卫被面香熏得一时不察，脱口道：“两大碗。”
随后小护卫懊恼地低下头，顺便挨了旁边老护卫一巴掌。
面馆里没有空余的桌子，他们等了许久，才等到几个食客餍足地挪开位置。
护卫一桌，卫沅三个一桌，中间还隔了两桌远。
“待会儿卤子你们自己选，说跟我们一起。”琅琅过来说了句话，又回到自己的桌前。
小二候在一边，手腕上挂着一些彩色的布条，语速很快：“几位客官吃什么？”
卫沅看也没看，直接答：“羊肉的，大碗。”
小二扔下一条黄色布条。
“我要肥肠的，大碗！我还要再加一份，不，两份帽！”六六馋疯了。
小二见怪不怪，丢下了红色布条并两根红线。
“那我要一份鸡肉的。”琅琅纠结许久，细声细气地开口。
小二刚打算给一条细细的蓝色布条，只见琅琅腼腆一笑，“也是大碗。”
小二终于舍得多看她一眼，换了一根宽一些的布条给她。
护卫那边报得也很快。六六收回目光，“他们几个看起来就很能吃。”
“他们要出力气的嘛。”琅琅解释。
卫沅拿起桌上的小瓷罐，一个一个看，有的是盐罐，有的是芝麻罐，边看边说：“待会我们去城中转一转。”
“现在可能随意出来了？”琅琅问。
卫沅点点头。
“对了，羊肉的您吃会不会不好！”六六灵光乍现，忙凑过去。
卫沅也刚想起肩膀这事，不过伤口不算太大，卫沅就不甚在意了，“无事。”
“面来咯——”小二端着托盘，在饭桌之间穿梭。
六六枯等了几次，小二都是临到桌前就拐了弯去往别桌，最后小二当真停在桌前的时候，六六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您的大碗肥肠，您的大碗羊肉，您的……大碗鸡肉。”小二显然还是很难理解琅琅。
“这桌再切一盘羊肉，给戊号桌切三斤。”卫沅顺嘴吩咐着。
小二：“好嘞——丁号桌切一盘羊肉，戊号桌切三斤羊肉——”
护卫隔着桌子抱拳。
羊肉片码得很整齐，配上一碟调好的蘸料，一片羊肉蘸下去，提起来时蘸满香醋，挂上些许白花花的蒜蓉和绿油油的芫荽。
卫沅不慌不忙地挑起面条，热气腾腾的面条十分劲道，配上一勺羊油辣子，卫沅一口下肚，舒心了。
“这儿还有人坐么？”
卫沅三人从热气中盯着来人。
来人男女不辨，倒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他/她身材高大，背后的包袱巨大无比，打扮上只看得出这个人赶了很多路，站到桌前，卫沅都能感觉到灰尘从他/她衣服中震开，将这个人包裹在其中。
“没有，你坐。”卫沅笑吟吟地摊开手。
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介意桌上三个女子的打量，他/她坐下之后，自顾自地在侧边丢下自己的包袱，后招呼小二也点了羊肉面和蘸水羊肉。
“这个人武功很好。”六六悄悄地凑到卫沅身边咬耳朵。
卫沅不太看得出这些，顶多知道谁的腿脚更灵便一些。但六六提了，卫沅就点点头，举起面前的茶壶，向这人示意：“喝一点？”
“酒？”这人声音有些沙哑。
卫沅笑道：“风尘仆仆的，喝点热茶先润一下。”
对方接受了她的好意，用空碗接过卫沅倒下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卫沅又开始吃面，中间还让小二多拿了一小碟芫荽。
这人喝过茶，肩膀也松快下来，自己坐着闭目养神，不多时，卫沅听这人的呼吸声便沉下去一些。
卫沅几人也随即不太说话了。不过一会儿，这人点的面和肉都上好了。
随着小二的一声提醒，这人猛地睁开眼睛，异域琉璃一般的眼瞳在这一瞬愈发明亮。这人哑着声音道：“多谢。”
而直到吃完，卫沅三人也没有再和这人说话，浑身吃得热乎乎，高高兴兴地凑一起出门。
桌前这人最后安静吃完自己碗里的面，抹抹嘴，起身拎起那个巨大的包袱，甩到背上，离开老陈面馆。
卫沅没有东西要买，但她喜欢看琅琅和六六买，也喜欢看街上的小姑娘买。她们钻进了一家成衣店，卫沅立刻找到椅子坐下，瞧着琅琅给自己比了一条白色兔毛的小围脖，六六把琅琅挤走，对着铜镜照自己的鹅黄外衫，不由得笑出来。
余光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前走过。
是方才那个人。
卫沅移开目光，没有多理。
*
明华宫里一切如常，她们刚踏进宫门，卫沅就注意到小宫女们又期期艾艾地练起了拳脚。而六六对此很是满意。
待她们离开，小宫女们又放下了胳膊，松了气，“小淘真聪明呢，不然我们就要被六六姐逮住了。”
一群人高兴了一会，有人问：“蔌蔌呢，今日怎的不见她？”
“她身子不舒服，休息呢。”同住的小姑娘说道。
“这几日蔌蔌可有什么异常？”关上门，三个人收拾清爽，卫沅终于有时间坐下来问上几句。
琅琅回忆：“她每日都正常做事，只是昨日开始告假，似乎身体不舒服。”
“昨日？”卫沅摸着手里的兔子小摆件，不由得思忖片刻。偏偏是昨日，而蔌蔌又偏偏是国君李忻的人。只是李妙真的提议如此临时，对方又能这么快知道出行计划并且部署，还是有些许蹊跷。
六六哼声：“她每日吃那么多，还那么弱不禁风。”
“琅琅，待会儿你去看一下她。”
卫沅腰酸背痛，不再纠结，还是在临睡前泡进了澡桶。温热的水将她包围在其中，她捋了捋自赵国使团入卫以来的所有事情。
当时使团来卫都，李妙真并未公开在宫宴露面，而那时，赵国国君应该还在赵都，身体应当还未糟糕到不能上朝。
那，李妙真又是为了什么去卫都呢？
基于这段时间她对李妙真的了解，李妙真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去，除非……有非做不可的事。什么样的事对于李妙真而言是非做不可呢？
李妙真不可能与她提起。
当初她们二人见面都是偶然，而知道李妙真的身份，也是喝酒中她自己猜中，李妙真醉酒中应下，之后她并未同任何人讲过。
卫沅揉着自己的眼眶，她停了下来——王叔知道李妙真去了卫都。
是否可以理解为，李妙真去卫国时，见过王叔？
卫沅从水中抬起手，按在浴桶边缘。
“郡主，公主来了。”琅琅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卫沅道：“好。”
李妙真在起居室中央的小桌前等着，桌上放了一杯热茶，正优哉游哉地吞云吐雾。
“公主久等了。”
卫沅这次穿白色中衣，尊重起见，她外头多罩了一件雪灰色外衫，除了及腰的长发在身后垂着，还算是衣冠整齐地出现在李妙真面前了。
她似乎是刚沐浴完，眼眸中还残留着湿润的气息。李妙真起身行礼，便多看了一眼。
李妙真今夜穿得也很舒适，不似白日时的锦缎。她今晚着的是细棉布的衣物，颜色浅淡朴素，但裹在她身上，便仿佛瞧见一朵高岭之花柔和地落在人间。
屋内烛火点得不多，灯光晕开，只让人昏昏欲睡。李妙真和卫沅于桌前相对而坐，昏黄的光线中，李妙真杏眼微微弯起，目光熠熠，“我来看嫂嫂是否还好。”
卫沅却单手托着下巴，略略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回道：“不太好。”
“今日之事，是我之过，嫂嫂怎样都可，只要嫂嫂自己不生气。若是你最近若不愿再见我，我便不来打扰。”李妙真低下眼眸，看不出神色。
“你这样说，我可是两国间的罪人了。”卫沅像是随口一说，现下，她眉眼再温柔不过，只浅浅地蹙起眉头，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地划，“我的婚事，本就是国事，不是么？”
李妙真目光随卫沅的手指尖移动。
“其实，妙真不必自责。”卫沅指尖停下，忽地抬眼，向李妙真狡黠一笑，眸中光芒愈发灵动，“你今日已经保护我，多谢你了。”
李妙真也舒展起眉眼。
“你不必担心我会怪你。毕竟，我们在卫国就算是旧相识了。”卫沅指了指自己的心，笑道，“你那时公务也应当很繁忙，还愿意同我喝酒。那时候我就想着，这个女子，是最好的人了。”
李妙真露出了一丝感怀。
卫沅继续道：“我王叔也说，公主风姿过人，若我能学上几分，想必就能让他少操些心了。”
李妙真却摇头：“不必去学别人。”
卫沅闻言，心中已有了答案。她似是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嗯，那我们再喝上一杯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思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