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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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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沅即刻俯身,偷袭者的刀便自背上擦过,带破背上的棉衣,棉絮顷刻飞出些许。卫沅甩出鞭子缠住对方的脚踝,佯作要拽鞭子攻他下盘,目光却瞄准他的胸口。
偷袭者扎稳下盘,却不料迎上了卫沅的袖箭,抬手以刀相挡,来不及躲避,正中一箭。
霜雪那边也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将人分开绑在树上,她将大刀收回,阔步走到卫沅面前,关切道:“姑娘,没事吧?”
卫沅摇摇头,想起什么,赶忙指指马车,说道:“镖!”
霜雪这才抄起一支火把,快步到马车前。马车帘掀开,霜雪看到里头完好无损的袁小姐,松了一口气,努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袁小姐,结束了。”
袁小姐此刻才瘫软下来,“好,辛苦了,多谢。”
安全起见,霜雪需要跟在袁小姐身侧,以防万一。
卫沅捡起对方的刀,一手举起火把,一手拎着刀柄,刀尖拖地,走到圆脸面前,将火把直直插进土中,蹲下说话:“咱们什么时候去你们的寨子看看?”
“想去,现在就行,只怕你有去无回。”圆脸嘲讽道。
卫沅点头:“听起来倒是个不小的地方,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这地方过路人可没那么多,零零散散劫些人,就够你们一个寨子花销……”
“咳咳咳……”
方才为首之人咳嗽起来,圆脸就避而不谈了。
“怎么称呼?”卫沅两次被这人中断,也不气恼,客客气气地问。
那人道:“不必套近乎,无名无姓。”
“那便尊称一声大哥。”卫沅笑吟吟地喊。
那人难掩震惊,哪里来的女娃,脸皮竟这样厚。
霜雪不自在地往马车前的阴影处站了站,怎么回事,郡主去了一趟赵国,竟是修炼出来了。
“大哥这次下来劫道,着实辛苦,只是这事,当小妹的得说一说大哥的不是,若方才就像这样有商有量,就不必打打杀杀的,都是自家兄妹,多伤感情。”卫沅握着那柄刀,表情很是遗憾。
大哥无语望天,你握着刀你说了算,哪个跟你是自家兄妹。
圆脸道:“有种的,你把绳子解开,拿着刀绑着人,谈什么?”
卫沅惊奇:“难道你不是为了把我们杀了么?那还怎么谈?”
圆脸不说话了。
卫沅听到马车里的动静,想着袁小姐可能要出来,便也沉默下来,看向周围新生的花草。
随着落地的声音,袁小姐缓步行来。
卫沅用刀尖扒拉地上的土块,偶尔抬头看一眼。
“这是谁,这是做甚?”大哥突然闷声问。
袁小姐伸手一指:“呔!你这贼人!”
霜雪又往卫沅靠靠。
“她唱戏呢?”霜雪嘴皮子几乎没张开。
这几个疑似山匪也一脸懵,没听说这袁家小姐是个傻子啊。
“胆敢拦截郑家长媳!”袁小姐气势如虹。
卫沅心道,送趟镖,又扯出个郑家来,不知这新开的镖局能存活到几时。
“未过门,算不得数。”
袁小姐立刻道:“你一个远离石关县的山匪,如何能知道我过门不过门?”
霜雪放下心来,这袁小姐原来不是一个傻子。
山匪知道自己透了底,怎生都不肯再开口接话了。
袁小姐在马车上也没歇着,耳听八方,知道谁话多,出来就直奔着圆脸去。
“霜雪。”卫沅立刻开口。
霜雪会意,起身单独将圆脸拉走。圆脸在后头踉踉跄跄,前头袁小姐闲庭信步。
剩下的山匪眼皮子直突突,拼命扭头往袁小姐和圆脸的方向看,试图听几耳朵。只见火光之下,袁小姐或慷慨激昂,或泪洒当场,或言辞诚恳,或义正言辞。
看得卫沅也愣了几次。
直到最后袁小姐面露微笑,满意地回来。圆脸灰头土脸地被拽回原位。
卫沅敬佩地把水袋递给袁小姐。
“事情就清楚了,我也不想与你们为难。”袁小姐身后光芒万丈,“正好此地路过江平县,便将你们移交官府罢。”
卫沅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瞧了一圈,突然开口,“这样送去也不方便,不若我们将官府的人带来。”
霜雪听了,不动声色地拽住袁小姐的手腕,道:“定不让他们逃了。”
袁小姐没作声,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手。
她们没多做停留,手脚利索,上车扬鞭而去。
过了近半个时辰,有人前去救那几个山匪,在遇救欲圆脸时,大哥却迟疑。
圆脸拼命解释:“她真的只是问我这几日吃了什么,天气好不好……那小姑娘会骗人!”
“只有你们两人知道说了什么,让我怎么信你?押回寨中!”
这后面的事,她们一概不知。直到跑出去约莫十里地,袁姑娘方才问:“我们现在是去江平县么?”
这姑娘做大侠上头了。
“不是,去江永县。”卫沅把破了的棉袄脱下来,摊在腿上翻看。
“方才说是要移交官府。”袁小姐愣了。
卫沅揪住那一道破洞,耐心讲道:“他们认得你。”
“是,我也注意到了。”
“官府他们也熟。”卫沅捏着破洞,问:“车上有针线盒吗?”
“有。”袁小姐摸出一个小盒子出来,递过去,“姑娘怎么知道?”
卫沅借着油灯,拿出根针来,幸好线是穿好的,她打了个粗糙的结,“说去官府,没有任何慌张的反应,这不对,要么,就是关几天就放出来,他们无所谓,要么,官府的人他们很熟,我更倾向后者,毕竟,既是苦主自己状告买凶杀人,而你又不是毫无身份,”说到这儿,卫沅自嘲似的笑了笑,“按道理,本应该会从重。”
可是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袁姑娘给卫沅举着灯,“所以,他们是无所顾忌,知道就算杀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他们甚至可以被顺利地送出来。”
“猜测如此。”卫沅歪歪扭扭地缝了几针,不大片漏棉花出来就行,草草收尾。
袁姑娘不禁有些冷。
“谁要杀你?”卫沅收好针线盒,问道。
袁姑娘看着她清亮的双眼,联系起这两天的相处,思索再三,道:“如果我所猜不错,就是郑家。”
“你有什么?”卫沅穿好棉袄,盘腿问。
袁姑娘低声道:“有一些郑家的证据。”
“很严重?”
“很严重。”
卫沅蹙眉,“你确定你到江永县就能顺利给出去?”
袁姑娘道:“江永县,有一位家中长辈的好友,也在朝为官,近日回来休病假。”
卫沅心思略动,“敢问这位好友尊姓大名?”
“梁奇。”袁小姐道。
不是卫沅相熟的名字,她思忖道:“那郑家如此嚣张,想必也是有人相助。”
“郑柏是他家堂叔,郑柏在朝中令尹门下,听说最近颇得那位喜爱。”袁小姐压低声音。
“那位?”卫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袁小姐艳羡道:“就是那位手握重权,人人敬爱的公主啊。”
李妙真?喜爱郑柏?卫沅直觉不对,再者说,这个郑柏又是令尹门下,真能得了?
卫沅失笑。
袁小姐好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你确定梁奇会接手此事?若是小事,不至于如此,若是大事,只怕牵连甚广。”卫沅说道。
袁小姐垂首,有些丧气:“其实也不确定,毕竟我爹已经去世三年。”
卫沅问:“那你要如何?”
“只能去试试看。”袁小姐笑笑,“反正我爹我娘都没了,我苟活到现在也差不多了,能帮赵国清除些蠹虫也很好,我爹的心血也算没白费。万一失败了,也不怕,只是可怜我堂哥,怕是要吃苦头。”
“袁原?”卫沅问。
“嗯,本来家里就对他不闻不问,再帮我得罪了郑家,只怕没有好果子吃了。”袁小姐道。
卫沅没有再问。从她踏出王宫的那刻,她就没有再想过回头,天地之大,不是一方天地可比拟。
她不应该回头。
夜晚,万籁俱寂,她换了霜雪进去马车休息。她坐在马车前,靠在门边,仰望苍穹。
她不应当管。
偏偏就是走镖,偏偏就是袁小姐,而偏偏袁小姐牵扯出来的事又与赵国有关,与她有关。
白天,就能到江永县,这趟镖就结束了。
卫沅整夜未眠。
次日一早,袁小姐打了水,洗了脸,露出清秀的面庞来,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吃了烤酱包子,将剩下的银子都给了卫沅。
卫沅说:“镖未到,先不收。”
“送到梁府大门口就可以了。”袁小姐说,“到时候不一定有时间给你呢。”
晌午时分,马车缓缓驶上通往江永县的官道,而江永县的城门,在她们眼中越来越清晰。
袁小姐看着城楼上的题字,笑道:“我小时候来过几次,当时觉得这城楼很大,大得人都爬不上去。”
“现在呢?”卫沅问。
“现在也大,但是也能爬上去了。”袁小姐望着窗外出神,“元姑娘,这一趟镖让你为难了,对不住了。”
卫沅沉默良久,道:“你定要进去么?”
“去啊。”袁小姐浑不在意,“不去怎么知道呢?”
眼前这位姑娘,似乎看淡了生死,可她的手却在抖。
临到梁府前,卫沅按住袁小姐的手,“我识得一人,可解你的困,你不必犯险。”
袁小姐愣了愣,“可是您送我的这趟镖已经结束了。元姑娘,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我也想知道,我父的好友是否也如当初,我也需给我父一个交代。”
袁小姐看卫沅还要再拦,道:“这个交代也很重要。”
说罢,袁小姐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起身下了马车。
她向门房送了拜帖,然后不多时,管家从里面匆匆出来,迎上前去。
袁小姐背挺得很直,头也不回了踏进门槛,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
“姑娘,我们……”霜雪迟疑着说。
卫沅深吸一口气,“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