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敌》三娘万福

42、护送

　　从石关县出发到江永县，需要三日的时间。

　　霜雪驾着马车，车轮在压实的路面上发出闷响。马车里，卫沅该吃吃，该睡睡，隔一两个时辰就出去换霜雪休息。

　　袁姑娘不太适应，不是奔命么，这人心这么大，行不行啊。

　　但出于礼貌和尊重，袁姑娘并没有提出质疑。

　　在外夜宿第一晚，卫沅和袁姑娘烤着火，火上还悬着内里沸腾大声叫喊的水壶。卫沅盘腿坐在旁边的小干草堆上，伸着自己手中的粗壮树枝，拨拉火堆下的土豆。

　　香味弥漫过来。

　　卫沅将土豆拨出，待到其凉到堪堪可以用手拿，把木棍放到旁边，捡了一个起来。不过听到旁边的“镖”肚子发出叽哩咕噜的声响后，卫沅还是十分厚道地递给了这个“镖”。

　　“给，用帕子垫着。”

　　袁姑娘刚想用手，听到提醒，就掏了块帕子出来接过去。

　　“元姑娘一直都是镖师？”

　　卫沅把自己的土豆表皮清理干净，掰开啃了小口，闻言，道：“也是，也不是。”

　　袁姑娘没再问，安静地小口吃。

　　卫沅吃得斯文，但速度很快，几口热腾腾的土豆下肚，饥饿感已经被驱逐大半。

　　没过多久，霜雪拎了条收拾干净的鱼回来，和卫沅打了招呼，甚至都没有看袁姑娘，就已经分了三块串在小棍上，架到火上烤。

　　“附近有间猎人留的小屋，可以住。”霜雪啃着土豆，中间提了句。

　　卫沅伸了个懒腰，耳边山风呜咽，听在耳里却愈发寂静。而后她托着下巴坐在火堆旁，听到火堆燃烧时的吱呀声，翻了翻烤鱼。

　　鱼肉很快就好，卫沅先递给袁姑娘，“你吃。”

　　面对此番要送的镖，卫沅有很多耐心。

　　袁姑娘细嚼慢咽，吃到火堆都要灭了，才结束。

　　“那就收拾了，去木屋过一晚。”卫沅带着袁姑娘先上马车，霜雪在后头处理火堆，很快，三人就向方才霜雪发现的木屋行去。

　　临到跟前，小径越窄，马车不能通行，霜雪只好将马再次解开，留下马车，把车中简单的细软背上。

　　马就拴在门口。

　　小木屋里还算整齐，进门正对门最里面就是一张小木床，右边靠墙还有张桌子和条凳，墙上挂着一把斧头。左边灶台上剩一口铁锅。

　　灰尘落得不算太厚，看来前任暂住者只是离开了小段时间。

　　卫沅点了火折子，在灶台角落找出一盏油灯，可惜没有油，只能作罢。

　　借着外头的月光，霜雪从墙角拿出快秃了的扫帚，把地上浮灰扫干净，卫沅翻出条破布，弯身擦木床和条凳。

　　这次看起来不算很熟练。

　　袁姑娘过意不去，“我能做什么？”

　　卫沅自然不会让雇主动手，婉拒了。

　　霜雪从她手里接过，“我来。”

　　虽然打扫过，但毕竟环境定无法与之前所住相提并论，不知袁姑娘是否不喜。所幸袁姑娘很认得清楚情况，并不挑三拣四，结束后，老老实实地爬到铺了些许细软的木床上。

　　若是李妙真，定然嫌东嫌西，又要抽出一堆布去擦，擦完还不定去睡，麻烦得很。卫沅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今夜，霜雪和卫沅轮流守夜睡条凳。

　　卫沅先裹着大棉袄出了门，坐在门口的树桩上，看那匹马温顺地盯着自己，伸手摸了摸马脸，端详片刻，越看越像李妙真。

　　眼睛也是这般水灵。

　　她深吸了口气。

　　晚上的山间透着沁凉，她系好护膝，抬头看星星。刚开始马还陪着她，时不时发出一声重重的呼吸声，但后来，马也睡着了。

　　卫沅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事情想。

　　想着想着，她就意识到她好像忘了的事。

　　她似乎答应了李妙真，到安稳地方要写封信过去报平安。

　　已经过去许久，这信还写么？她有些迟疑。

　　背后门闩发出细微响声，卫沅立刻摸出腰间软鞭往后看。

　　“姑娘，是我。”霜雪也出来了。

　　卫沅重新变得懒散，她甚至换了个背风的地方，坐在干草上，靠着树干，开始打呵欠，“你怎么不休息，睡不着？”

　　“姑娘不才是睡不着么？”面对卫沅，霜雪出口的字就没有那么金贵，“这次见您，感觉您有心事。”

　　卫沅没有睁眼，“没有。”

　　“您在赵都过得还好么？那赵王，有没有欺负您？”霜雪问。

　　“赵王倒没有。”当然也欺负不成了。

　　听这话，霜雪立刻问：“那是谁？难不成是那个公主？”

　　欺负也是有的，不过……卫沅笑了笑：“她对我很好。”

　　“人无完人，她声名太好，反倒不对。”霜雪道，“还有一件事，今早出门前刚收了信，原本白天就要告诉您，但我想来，还是应该寻个机会单独同您讲。”

　　“什么？”

　　“卫都的女学被暂封了。”霜雪从怀中掏出，递给卫沅。

　　卫沅睁开眼，拿过信，打着火折子读信，耳边好似响起那个院子中女子的欢声和读书声，问：“谁做的？”

　　“来喜在信中说，是那帮书院学子联合上的请愿书，起头的不知是谁。他们不该这样做，明明这是对任何人都好的事情。”霜雪难得语气稍微激烈。

　　卫沅嗤笑道：“因担心女子于他们有碍，便要想办法封住女子进取的路，他们也太不吝惜自己的紧张了，我的女学还未有他们的松林书院一半大，就这样迫不及待。”

　　说来，她之前“活着”，身份不变，又成了赵国王后，想必那些人是不敢轻举妄动。这次，是传回的她的死讯，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那些人只是惧怕端坐高位的个人，一旦这人失了高位，那些人便会蜂拥而上，恨不得撕下血肉来，可笑至极。

　　难怪，李妙真从没有要放弃她要做的事。有些事，当下或许必须要借助所谓的身份与权力。

　　卫沅沉默许久，道：“来喜她们怎么样。”

　　“来喜还好，其她人的消息，还没有。”霜雪心中沉重，憋闷一路，此刻干涸的眼眶渐渐蕴出了溪流。

　　目前是暂封三日，之后呢？这兴许只是一个开始。

　　卫沅折好信，道：“原本我打算所有事情定下后再将女学迁出，如今看来，只怕要提前谋划，我需要仔细想一想。”

　　“好，现在我来守着，您去睡会罢。”霜雪看她眼睛低垂，往屋里偏偏头。

　　一夜换了两次。

　　袁姑娘从床上醒来时，卫沅和霜雪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她一起了。

　　白日的路换做是卫沅驾车，霜雪在马车里补觉，只是霜雪眼睛闭着，却睡不着，靠着车厢，心思辗转。

　　路程已行至近半，似乎一切如常。中途她们路过包子店，买了几个酱肉包子和羊肉包子待在身边。

　　路程也不算长，卫沅就没有买风干的牛肉干。

　　直到第二日天刚擦黑，这小路比官道难走些，今日花了些时间。卫沅刚将马车靠在一条小溪边，解了马，再到溪水边饮马。

　　“休息会，要不要垫些东西。”卫沅刚提这话，就见霜雪已经拿出了布袋。

　　“这是什么地界？”袁姑娘也蹲在河边，洗洗手。

　　卫沅按着地图回想一下，“庆元县和大方县约莫中间的位置，这里有几座矿山。”

　　“山里不会有人罢？”袁姑娘忐忑地揪住自己的裙摆。

　　卫沅正色道：“在此地只做简单休息，不过夜。”

　　袁姑娘松了口气。

　　休息两刻钟后，霜雪将马拉起，重新安好辔头，招呼两人上马车。袁姑娘脚刚踏上车板，卫沅却听丛林中窸窸窣窣。

　　她即刻将袁姑娘推进车中。

　　树林中随即钻出六个脸同样黑乎乎的壮汉，慢慢以她为中心，围成半圆。卫沅眼风扫过去，只发觉这几人身高体型差别不大，为首者眉毛浓密，胡须也茂盛。

　　“哟，小姑娘跑出来，找不到你爹娘？不如留在大爷我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对面的圆脸率先嘲讽。

　　卫沅笑道：“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乖乖跟我们走，包你享福。”对面的方脸咧开嘴。

　　卫沅往他们身后望去，“你们不会就住这座山里罢？”

　　“怎么？”方脸不以为意。

　　为首之人未曾开口，天色已暗，对方点了三支火把，即便是如此昏暗的光下，那人的目光还是流连在她身后。

　　果真是冲袁姑娘来的。

　　“不如我们打个商量，钱呢，我这里有一些。”卫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过路钱么，五两银子。”

　　“你打发要饭的呢？”圆脸嘲笑。

　　“要是人有百八十个呢，五两的确不够。”卫沅道，“再加五两可够？”

　　“再加五十两都不够！”圆脸冷笑。

　　为首壮汉皱眉，“动手。”

　　竟是一点消息都不肯让卫沅去探。对面的几个大汉得令，便直接拎着大刀，向卫沅冲来。

　　卫沅向后快速撤了几步。

　　对方六个人分作两组，已有两人摸去马车前，卫沅回身甩出长鞭，直将那人的背上劈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霜雪也摸出大刀同两人拼打。

　　卫沅踢开圆脸的手腕，以鞭子缠住另一人的胳膊，借力翻走，即刻手腕一抖，那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舔到方脸的头上。

　　袁姑娘隔着帘子看得心惊胆战，几欲叫出声来，此刻只恨自己帮不上忙。眼看着有人要偷袭卫沅，袁姑娘扯着嗓子嚎道：“姑娘，小心！”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