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敌》三娘万福

36、梦啊

　　而她的志向，也从不止于此。

　　只是……李妙真不由得将目光投到身侧的卫沅身上，非一国人，若真到那一步，两人还能携手前行么？

　　是否只能为敌，渐行渐远？

　　“就到这儿罢。”李妙真出口的话，已带丝丝苦涩，而现在的卫沅，并不能理解。

　　卫沅被突然喊停了步伐，只当李妙真不愿让她再送，于是看着眼前衣着单薄的人，解下披风，顺势披到她的身上，道：“那好，你回去的路还有些长，披好了，不要生病。”

　　“那你呢？”李妙真提着灯，低语道。

　　卫沅懒懒地摆摆手，“我是习武之人，不怕。”

　　她这个人，当真奇怪，为何对她不喜，却又肯予她关怀呢？

　　明明，她平日也很怕冷。

　　李妙真嘴唇轻颤，她弯身将灯轻放到地上，冷静而又难以压抑自己地，将卫沅揽到刚刚卫沅为她披好的披风之下，单手裹紧。

　　卫沅没有动作了。

　　披风中的温度围绕着她，属于李妙真身上有些冷的香味和温暖混在一处，奇妙而陌生。李妙真的胳膊只是环着她，似是只担忧她着凉，不敢触碰，却紧紧地裹好披风，不肯让她出去。

　　“你……”卫沅的耳尖终于转热，出口的话都连贯不起。

　　李妙真声音越发轻柔，“别生病。”

　　卫沅嘴硬：“我自然不会，倒是你，平日不动弹。”

　　“阿沅说得对极了。”

　　李妙真仍没有触碰到她，但其呼吸却近在咫尺，卫沅心若擂鼓，一时间退开也不是，再进一步也不是。

　　“不是要让我回宫么，你这般，我怎么回？”卫沅厚起脸皮。

　　她的视线寻了一处无法对视的所在，牢牢定在李妙真的发鬓。

　　李妙真“啊”了一声，刚想起来这事似的，“那我还是这般送你回去罢。”

　　两个人裹一个披风，要怎么个走法。卫沅拒绝了这个提议，若是叫别人看见，岂不是让人以为，大过年的，鬼都闹到宫中来了？

　　卫沅突然蹲下身子，后退出去，然后淡定地起身，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李妙真笑着点点头，再次将提灯拎起，往上多提了一些。

　　卫沅就在她映着的路途上，走开了。

　　这一夜，卫沅入睡极快，睡得踏实，踏实到，她陷入了一个近乎真实的梦境。梦境中，她窥探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而她似乎在床榻之上，旁边珠玉随风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有香味。香味清淡，无孔不入。

　　那身影逐渐靠近，似乎弯下身来，在端详床上躺着的她。

　　然后，那身影伸出两根手指，温存却略带轻佻地挑开她的衣领，在脖颈处流连。在她咕哝什么之后，那身影倾身向前，身上宽大的衣袍也滑落而下，衣带就落到她的腹上。

　　似乎是丝绸的触感，丝丝凉意，却在贴上她后转暖。

　　那人的唇落下，贴在衣带之上。

　　珠玉作响。

　　她不由得伸手，将手指埋入那人的发。

　　“别。”

　　那人长发如瀑，抬起头，轻笑道：“阿沅这是不，还是好呢。”

　　赫然是李妙真。

　　卫沅从梦中吓得坐起来，看更漏，也还不到平日琅琅起床的时候。

　　等到她红着眼睛红着脸瞪到天亮，琅琅进来要收拾被褥，她才有些尴尬，难得无措地解释了：“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难怪郡主醒得这样早。”琅琅打了盆热水进来，浸湿布巾，拧干，热乎乎地递给卫沅，“那，郡主做了什么噩梦呢？说出来就不怕了。”

　　卫沅胡乱抹了几把脸，又擦擦手，含糊其辞：“梦见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那可不得了，会不会是真的有伤？咬在哪里？”琅琅紧张起来，这大冬天的，应该不会有老鼠钻进来罢。

　　卫沅摇头：“看了，没有。”有了才稀奇。

　　琅琅放松下来，“没事就好，兴许是郡主最近心事多。”

　　“今日就扎一个方便活动的头发，穿练功服。”卫沅决心将这个难以启齿的梦忘记，她迅速换好，洗漱完毕，摸了几个小包子塞进嘴里垫垫，就奔向了院中空地。

　　春生已经练完，脸红扑扑地冲过来，“我今日终于能在六六姑娘手底下过一招了，一招！”

　　“你学得很好，若你能在六六手底下过三招，就精进许多了。”卫沅揉了揉春生的头发，“今日我也同你一起。”

　　春生重重点头。

　　卫沅将身子活动开，可伸着胳膊，便能会想起梦中那人按住自己的胳膊，收回胳膊，舒展背，便又想起那人的吻落在她后背。

　　卫沅黑着脸，停了动作，怎么哪哪儿都是，这功是练不成了。

　　“郡主需要静心了。”六六老神在在地背着手，绕着卫沅一圈，决定拔下一根虎须。

　　卫沅微微笑，“我们切磋一下。”

　　六六兴奋地比出架势，是的，就是这样！郡主以往这样烦躁的时候，总是要找人切磋，而她，勇猛无比的六六，对此期待已久了！这么长时间，郡主整日吃吃喝喝，不知道还能不能把她撂倒呢？若是郡主退步了，回头冰霜又要骂她不能督促郡主，又要嚷嚷着把她送去学精。

　　“郡主，要武器吗？”六六指着自己心爱的武器架子。

　　卫沅道：“不用，动手罢。”

　　六六挥拳攻上去。

　　卫沅侧身躲开，抬肘直击六六大臂，六六翻身而去，卫沅不肯相让，踢腿攻之。六六回身一个滑铲，要攻卫沅下盘。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

　　第一次看卫沅真正出手，春生长大了嘴，在旁边看着面前的两人，只觉得眼花缭乱，然后挪到琅琅身边，“郡主和六六不会受伤罢？”

　　琅琅习以为常：“伤还好，顶多就是身上添几块淤青，不妨碍。”

　　“卫国的公主或普通女子也是如此么？”春生羡慕起来，“女子也可以学这些东西。”

　　琅琅笑了：“想什么呢，这也就是郡主自己喜欢。”

　　春生面上的神采黯淡下来，此时，她又听到琅琅补充：“可是，郡主办了女学，总会有更多女子学的。”

　　一声暴喝将春生重新拉回。

　　此刻六六越战越勇，似乎即刻就可将卫沅按倒在地，然后称王称霸，不料卫沅佯作无力，趁其不备，从地上滚开，以小腿箍六六脚踝之上，奋力一撇，六六站得不稳当，也扑倒在地。

　　琅琅绣着花，闲暇中举起绣花针，“平。”

　　春生急忙忙地过去要拉她们起身。

　　卫沅躺在地上，好久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她感受到久违的生命力量再次沿着筋脉复苏，从而将她重铸为人。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在王宫啊。

　　她想。

作者有话说

　　尽量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