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敌》三娘万福

35、和解

　　四周的树或形状各异，但好在正处冬日，许多树秃得完全，倒也比想象中好找许多。

　　借着莹莹石灯，卫沅摸索了一圈，终于在凉亭一旁看到一棵仍然生机勃勃的松树。

　　卫沅将手里的布条举到眼前，端详片刻，凑到一枝秃一些的树枝上，松松地系好，也重新扯了几下，确认不会掉，才收回手。

　　夜晚静谧，树影婆娑，湖面粼粼，松针顺着风送了细微的清香。

　　后面有些微响动。

　　卫沅侧耳，向鹤径遥遥一探。

　　一个修长的身影提着灯笼，自远处踱步而来，灯笼的光芒随着树木灌木的遮挡若隐若现。伴随而来的，还有越发清晰的脚步声。

　　卫沅下意识躲到树后。

　　来人将灯提起，映在青松之上。

　　透过树枝和松针的缝隙，卫沅拼凑出李妙真的莞尔一笑，她眉眼落得更加柔和，睫毛投下的影子微微晃动，仿佛一只振翅的蝴蝶。

　　她看着李妙真以指尖摩挲那布条，又久久不肯摘下，不知在笑什么。

　　卫沅不敢再瞧。

　　李妙真终于将那布条解下，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紫色布条，轻轻抖一抖，也系在了那里。

　　幸而她并没有待很久，提灯离去。

　　卫沅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明明夜半三更要到此赴约，临到见面，却突然胆怯起来。卫沅向来时的路走去。

　　沿路小径幽深，偶听风声，耳朵便凉了几分。

　　她埋头思索缘由，却听身后熟悉的声音，隐约藏着些笑：“果真是你。”

　　卫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当即就往旁边闪了去，李妙真看她不稳，想伸手拉住她，却没曾想卫沅身手让她没法近身。

　　失手了。

　　公主装作不经意地揣回手。

　　“你怎么在这儿？”卫沅安定下来，倒打一耙。

　　李妙真无辜地指了指凉亭边的那个松树，“我来看有没有布条。”

　　“你怎的知道我要来？”卫沅心中又羞又恼，面上却按耐下，“难不成你又算准我？”

　　“实在冤枉。”李妙真看她此时有些不快，语气也霸道起来，便温声解释，试图抚平眼前人的小刺，“我哪能知道你何时能来呢，只好多来几遍。”

　　卫沅听了，顿感自己方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着实是大惊小怪。

　　“阿沅，我与你通信，只想知道你高不高兴，再当面同你致歉。”李妙真想了想，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别无他想。”

　　卫沅不知这话听了是顺气还是不顺气，一时间愣在当下，只能匆匆瞪她一眼，自己裹好披风，向前迈步。

　　走了五六步，卫沅都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只好驻足，回身问道：“你不走么？”

　　风爬上李妙真的额头，带乱了几缕长发，她站定，抬手护着晃动的宫灯，道：“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同你一起。”

　　卫沅沉默时，李妙真也静静地望向她。

　　“所以，可以么？”李妙真再次问道。

　　卫沅心中的微澜已渐渐汇聚成浪。她避开她的目光，草草地说了一句“有什么可不可的，走就是了”。

　　“之前是我做错，便不想再惹你生气，”说着话，李妙真向她踏来，直到到她身前半尺处，微微低头，瞧着她的鼻尖，声音如同耳语，“所以，阿沅，你告诉我，好不好？”
　　如何能说不呢。卫沅的心思流转，却在李妙真沉静的注视中，繁乱作一团。她垂眼，不肯看她。

　　“阿沅，你看看我，可好？”

　　李妙真的声音温润，听在卫沅耳中如同炸下一道惊雷。

　　她不由得掀眼看去，盯住了李妙真。

　　面前这人仍如初次见面一般似清风明月，她的眼眸温柔，像湖泊，揽鱼入怀，她为她拂去肩上松针的手白皙纤细，却可翻覆定乾坤。

　　卫沅看着看着，不自在起来。

　　李妙真却眨眨眼，笑了，“长明宫有一处暖阁，如今烧得正暖，若是你还睡不着，不若去暖阁坐坐？”

　　卫沅离李妙真远了些，摆摆手，“改日再去。”

　　“那好，你住在春生那，若是缺了什么，可差人去找双林。”李妙真也不再提让她换住所的事。

　　其实原本是双溪管这事。

　　卫沅岂能不知，只能道：“好，公主就在此处留步。”

　　“只过了一段光景，我们便如此生疏，若你以后出宫逍遥，岂不是会将我抛之脑后。”李妙真说得委屈，甚至低了头。

　　卫沅道：“不会。”

　　“可你如今叫我公主。”李妙真指了指自己，“我叫什么？”

　　卫沅无奈道：“李妙真。”

　　“这样叫不好。”李妙真摇头，“所有人都知道我叫李妙真。”

　　“那李小鱼。”

　　说到这个名字，李妙真笑容僵了片刻，“这不是在宫外叫的么？”

　　卫沅终于笑出来：“就是在宫外叫。”

　　李妙真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只落寞一瞬，便扬起笑意，点点头。

　　李妙真提议送卫沅回去，但卫沅不肯，原本此处距离长明宫就远，再先送她回去，李妙真不知道今
　　夜还能睡多久。无奈，卫沅只好又往长明宫走一段路。

　　“阿沅，你之后想去做什么呢？”李妙真关心起她走之后的事。

　　人有时就是这样怪，之前李妙真不愿让她走时，她只想逃走，现如今短短时间，李妙真就无比关心她出宫以后的营生，卫沅就又有些隐秘的遗憾。

　　当然，只有一点。

　　“先四处走走罢，或许沿路还能有些奇遇。”卫沅想着，“若是都看得不错，就找一处定下来，将我另外两个婢女也接来。”

　　李妙真有所耳闻，“你两个大宫女，霜雪和菱花。”

　　“她们都能独当一面，”卫沅想起两人，思绪拉长，莞尔道：“等她们都聚在一处，就重新开一个女学。”

　　“那你之前的女学……”

　　卫沅道：“她们在哪，哪里就会是女学，可之前的女学，也不会因为她们不在就消失。”

　　李妙真道：“说起办女学，若你有想法，可否在赵国先试？”

　　“可。”卫沅接下了在赵国第一个女学的事，“那你呢，以后定得偿所愿，那时要如何呢？”

　　李妙真望向苍穹，那时，一个赵国，就已是弹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