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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书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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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溪,此事不可再提。”李妙真重新镇定下来。
双溪恳求道:“公主,奴婢提不提,王后的身份仍然还在,她一日是王后,您一日就只能敬着她。”
的确如此。
双溪今日的肺腑之言,想必是思考许久了。
而这样的话总是有些不好听。李妙真意识渐渐回笼,清明起来。
再想,她今日做下的事,愚蠢无比。听到她说要走的那一瞬,李妙真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困住她,让她无法到宫外行走,无法离去,甚至……内心的叫嚣让她忽略了去思索,卫沅若是吃硬来那一套,想必也不能恣意到今日。
那想法恐怖如斯,若真这样做了,想必到最后定是两败俱伤。
李妙真打了个寒颤。
这次卫沅定是恼她极了。
“孤会从长计议。”李妙真温声安抚。
双溪:“可……”
“公主啊,了不得了!”双林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
双溪收了话头。
李妙真问:“何事?”
双林提了气,开始竹筒倒豆子:“方才春娘娘那边有消息来报说是六六姑娘好像挥着大板斧护着琅琅收拾东西呢!不知道是在收拾谁的东西,也没看到郡主,但看起来都不太高兴……”
双林正说在兴头上,看李妙真和双溪都没有给他什么反应,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公主,您不去看看?”
李妙真道:“让她们好生休息罢,今日就先不去了。”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双林直觉这事跟他家公主殿下分不开,便老老实实地咽下这个话题。
春娘娘的宫里侧殿十分热闹,箱笼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卫沅榻上的布老虎之类的东西都收好了。
六六将大板斧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鞭子,站在卫沅榻前,见卫沅还抱着腿,低着头,内心的气已经膨胀到无法抑制,当即就要冲出去,还是琅琅伸出手,柔柔地拉住她的衣袖,“六六,事情不能这样办的。”
六六道:“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办,我只知道,我们郡主今日不开心了,谁让我们郡主不开心,那我就让谁不开心。”
琅琅无奈:“你以为我不想么?你倒是去找公主了,然后呢,把你自己搭进去,再让郡主求人么?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赵宫不能待了,以后要怎么办么?”
“郡主,您倒是说句话啊。”六六将板斧放下,把鞭子也丢在一旁,扑到卫沅前面,看她这般,自己也委屈了起来,“不如我们正好趁着回卫国去呢!在这地方,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琅琅也看向卫沅,没再说话。
卫沅慢慢抬起头,虽无泪痕,却难得见颓丧。
“走,是要走的。”卫沅缓缓道,“只是需要一个好的走法,能说服王叔。先过完这个年罢。”
除了收拾好的东西不常拿出来,卫沅的日子一如往常,偶尔出趟宫,和苏步吃些东西,本以为宫门处会有人拦着,但一切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中间李妙真来过几次,卫沅不知怎么对她,便避而不见。转眼间,已到年二十九,宫中张灯结彩,宫女们开始给自己的新衣上做最后的点缀。
旺旺穿着红褂子,头上的两个发髻用红绳系着,啃着糖块,坐在琅琅身边,看她给六六的衣服上绣根鞭子。
“琅琅姐姐,我也想在褂子上绣东西。”旺旺艳羡地说。
琅琅边绣边道:“你这块糖是这两天最后一颗了,过了年再有。吃完张嘴,我看看。”
旺旺熟练地张大嘴巴,任由琅琅看她的牙。
“最近牙齿好不容易好了一些,不若我给你绣一颗牙。”琅琅笑弯了眼睛。
“好呀,那就绣牙,琅琅姐姐,我最近门牙长出来一些了。”旺旺指了指自己的门牙,“如果把牙绣在我所有的东西上,我的牙是不是会长得更好。”
六六听见,笑道:“长牙可跟绣花没关系。”
琅琅却道:“信她还是信琅琅姐姐?”
旺旺自然选择琅琅,六六撇撇嘴,瞧着两个人在一起姐姐妹妹好的,觉得无趣。
小径上在这时走来一个人,身影看着清瘦,行动带风,好像背上还背了个什么东西。
“哎呀,六六姑娘,琅琅姑娘,还有旺旺姑娘。”
大老远的,六六还没看清,就听到那个甚是聒噪的声音,于是很不耐地喊:“你来做甚。”
“大过年的,我来看看你们。”双林笑眯眯地走过来,一会儿夸六六眼力好,不愧是习武之人,一会儿夸琅琅手艺佳,就是细心,最后还不忘夸旺旺胃口真好,定能长成一个最可爱的小胖闺女。
听了这么多让人不想理的话,六六直接把双林拎起来,“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
双林在空中,低头瞧着六六,伸出大拇指,“六六姑娘好力气。”
看六六脸色越来越黑,双林不敢再多说,交代了清楚:“我们公主有封信,想交给郡主。”
双林这个人就一点好,不像双溪那么轴,双溪之前总喊卫沅王后,好似谁都稀罕那个王后。双林就不一样了,嘴甜得很,来这儿就是郡主长郡主短的,让人有气都撒不出。
“我们郡主不收信。”六六放下双林,要撵人了。
双林笑道:“是,我也知道,不过这事也不需姑娘接信,只需同郡主报一声就行,接不接,看郡主自己。”
“若真有心送,不如请公主亲自过来,”琅琅看六六不说话,自己便绣着花,悠悠地接上来了,“到时,我们做奴婢的,自然去通禀。”
双林面上笑着,已然腹诽起来,这个琅琅姑娘。也怪他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今日来的时候不好,琅琅坐着,也不好再单独把六六拉走。还说什么公主亲自过来,公主不是来过几次了么?什么时候有用了?这大过年的,公主再被拒之门外,这得多可怜。
“那总是要同郡主禀告一声,郡主呢。”双林不再兜圈子。
六六道:“出去了。”
双林想起之前宫外那个高大的女子来,“出宫啦?”
六六没理他。
双林只好继续厚着脸皮在这儿磨。
终于,他听到卫沅说话的声音,一激动,眼泪险些流出来,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笑着迎过去,“郡主。”
他只看到卫沅的湖蓝衣角。
“怎么?”
他听到卫沅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愉悦,好像心情尚可。
卫沅从他面前走过,双林赶忙直起身子,跟在后面。
“今日,公主有信想给郡主。”双林对卫沅,就不敢绕那么多弯子,第一次来做这个苦差事时,他前头铺垫了一堆,看卫沅神情还不错,就顺嘴说了,结果,这个卫小郡主笑眯眯地,叫六六在人最多的时候,把他丢出了宫门。丢出去!
每每深夜想起,双林都想给自己来那么一下。
卫沅这次心情的确不错,听闻李妙真的动静,也没什么反应,直接伸手:“信呢?”
双林好像变成了一块木头,呆呆地站着,直到卫沅再次摊手,他清醒过来,放下背后的书箱,掏出一封由丝绸袋子包着的信,“在这儿呢。”
卫沅拿了信,笑着瞧双林,“你待会儿可还要用饭?”
双林听弦音而知雅意,赶忙道:“奴婢先回去复命,就不搅扰几位。”
“瞧他吓的。”六六撇撇嘴,“不过您干嘛要接他的信啊,明明都能把他打发走了。”
卫沅捏着丝绸袋,“账最好不要放过年。”
她没着急立马把信取出来,只休息许久没管,晚上临睡前,想起这事儿,她又从榻上起身,将袋子拿回床榻上,将床边的蜡烛拨得更亮一些。
然后,她趴在床上,身上被子暖意融融,从里面拿出信件,
信不长,字迹同之前模仿的李忻字迹全然不同,她的字大气,有风骨。看内容,里面也没再提之前的事,只说“今日天凉,记得添衣”,还说“即将新年,许久未见,不知是否可以在旧年相见”。
卫沅看着这些字字迹舒展,自己也恍若一张皱巴巴的纸,被渐渐抚平。
“若有回信,可在点翠亭外的松树上系一根红色布条。”
读到这儿,卫沅不由得自言自语道:“真系了,你也得能看见。”
卫沅读完,将信重新放回袋里,转而躺好,准备入眠。今夜或许夜空晴朗,月光澄澈,反而难以入睡。
辗转许久,卫沅鬼使神差地翻了翻柜子里的东西,能拆的布条少,红色的更少,最后倒是从一个压箱底的荷包上抽下一根红色布条来,捏在手中,裹上大氅。
这个时辰,宫门已落钥。卫沅只好翻出去,可冬日衣物厚重,着实有些不便。
落地后,卫沅心中有些后悔。
不过,来都来了。
卫沅脚步轻快地向点翠亭走去。这个地方距离春生的宫殿更近一些,若是李妙真要收回信,最早只怕是要到明日了。
当然,对于卫小郡主来说,她决计不是非要想来,只是夜深人静,闲来无事,出门闲逛而已矣。
越到亭边,越是清寒。
卫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已经有些冰凉。
她又提溜起那小布条,对着周围的树看了一圈,哪棵是松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