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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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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自然是有求于人。
卫沅早早放了筷子,捧着茶杯耐心等候。
李妙真吃得慢条斯理。
卫沅待她终于吃完,摸出小帕子擦嘴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李妙真悠悠地说道:“我好像有一个帕子不见了。”
是的,就在她这儿。
卫沅微笑:“兴许是丢在哪里了。”
“也兴许是有小贼闯入宫中。”
闯入宫中做什么,偷一块手帕么?
卫沅但笑不语。
李妙真也没有再兜圈子,道:“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么?”
“事情,倒是没有。”卫沅伸出手,笑吟吟地伸出食指,“想法,有一个。”
李妙真:“哦?”
卫沅道:“我本来是为了两国联姻而来,可如今大王不在了,我这个王后,就不太合适继续存在,小鱼,你说呢?”
“你想当王太后?”李妙真含笑道。
卫沅笑了笑,“自然不是。”
王太后上位,这算是什么,赵国未来的国君就在眼前,她又不能当李妙真的娘。
李妙真仍笑着,语气平静无波:“所以,你今日来,是为了同我说要走。”
“其实也不是。”
“那你是不走?”
“要走的。”
李妙真难得没了笑意,她深吸了几口气,语气温和道:“阿沅,你稍等我一下可好?昨日约了一位客人,约莫就在这会儿,不若你先在长明宫里待一会儿,我见完客人再过来,如何?”
至此,卫沅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妙真起身离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李妙真有些不对。
双溪见李妙真神色有些异样,迎上前关切道:“公主,发生了何事?”
“无事。”李妙真行走如风,却突然又停下脚步,一个念头流转,沉声吩咐,“郡主在宫中,孤不知何时能忙完过去,所以务必招待好,若是她要走……想办法留下。”
双溪看她说得严重,有些诧异,“奴婢尽量留下王后。”
“不是尽量,到时,等孤回来。”李妙真回头向屋中看了一眼,道。
得了双溪的回应,李妙真大踏步走向长明宫宫里的书房,推开门,里头身着浅绿色衣衫的女子转身,向她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起身罢。”
女子听她语气不虞,也不多问,只道:“公主拨冗来见小女,小女深感荣幸。”
李妙真看她,与信件上那个野心勃勃的女子不太相配,便笑道:“陈姑娘若是小女,那或许孤的书房,不太适合你。”
女子抬头,笑了:“称小女,却不一定是小女。”
这就像了。
“你是自己来,还是代你父,或你姑母来呢?”李妙真请她坐下,问道。
陈菱扬唇笑道:“现在是我自己,将来,是陈家。”
*
李妙真离去已有半个时辰,虽然长明宫的宫人好吃好喝地待她,但时间久了,总是有些无趣。
卫沅打算换一天再说。
临到门口,双溪却朝她施礼,面上客气,话中的意思却分明:“郡主稍候,方才奴婢已经去向公主禀报,公主很快回来。”
卫沅裹着披风,笑吟吟道:“改日再叙,也可。”
“公主命奴婢找卫国的杂耍人,准备了些把戏,郡主可要一看?”
卫沅笑着,“双溪,我知此事本同你无关,但你们也莫要将人当傻子,如今我就是要出这个门,你们要如何?”
“还请郡主稍候。”这话一出,宫中侍卫出现在双溪身侧,颇有些不放人的架势。
李妙真这是要如何?
卫沅临风站立,披风边缘的绒毛扫得她脸上越来越痒。
她道:“许是你们在赵国,不了解我过往行事。”
说着,卫沅揉了揉手腕,单手将披风解开,丢到一边,“你们当真想试试?”
李妙真赶到时,卫沅面前的侍卫已经倒了一圈,而她玉立中央,正不疾不徐地系披风系带。那些侍卫诚然有不想真伤她的意思,可这么多人,竟然被卫沅放倒到如此地步,可见卫沅的武功也不弱。
双溪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李妙真见卫沅看过来的眼神,一时难以开口。
站在李妙真身侧的陈菱充满赞叹地看着卫沅,这就是传说中的卫小郡主吗?不是说郡主是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实际竟这么能打么!
“敢问公主,这就是长明宫的待客之道吗?”卫沅扬眉,声音清朗。
李妙真似乎忘记陈菱也在此,上前要牵卫沅的手腕,“阿沅。”
陈菱觉得自己真该走了。
未牵到,卫沅便将手躲开,似笑非笑道:“公主这是要如何?”
双溪忙行礼谢罪:“公主只是邀请王后,是奴婢会错意,还请王后责罚。”
卫沅道:“不必责罚。”
李妙真瞧着卫沅,中午一同用饭时,她的眼眸还柔和似水,可现在却凝成冰霜。李妙真语塞,却再一次开口:“阿沅,我们进去说。”
卫沅这次被李妙真牵住了手。
李妙真偏头向陈菱道:“你明日直接到宫中书房。”
陈菱拱手。
随后李妙真和卫沅两人移步凉亭之中,中间围着火炉,卫沅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懒散,像只猫儿一般假寐。
对面的李妙真沉默许久。
卫沅声音很轻:“你先想好。”
李妙真向前略略倾身,道:“阿沅,惹你生气,是我不对。”
“嗯。”卫沅此番被惹恼,没了以往的好脾气,嘲讽道:“公主好大的威风。”
李妙真从未见过她如此,一时没了主意,“阿沅,如今朝局虽然暂定,但终究我还没有到最后,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卫沅睁开眼睛,“所以,需要到什么时候?”
凉亭外的风忽地吹起,挟着湖面的湿润与冰寒,涌到了凉亭中心。
李妙真最终道:“这次是我想差了。”
卫沅道:“既然你说朝局未定,那么便等到你称王。”
话至此,李妙真似乎也没有理由再拒绝。
返回途中,卫沅越想,心中的郁结就愈发难以纾解。卫国利用她,何故李妙真也要这般?
这还只是提了一次,李妙真的反应就如此,恨不得当场给她押在长明宫,不肯放出来,那焉知后续是否会有改变?
卫沅面色沉沉,回到春生的宫中。
春生上来询问她怎么样,她只扯起嘴角,勉强笑着捏了捏春生的脸,便自己钻进屋子里不肯再出来。
琅琅和六六看在眼里,心中着急,徘徊在门口许久,两个人按照老规矩,比了石头剪刀布,六六输了,抱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认命地叩门。
可惜这次卫沅并不打算让她们进去。
她坐在屋内的火炉前,从火炉的铁架子上摸了几颗烤熟的栗子,一边剥,一边气。
李妙真居然动用侍卫!
难不成她卫沅是个滚马强盗,要动用武力?
若是她不会武功,今日是不是就直接被囚在长明宫,日后就只能听她李妙真差遣?
卫沅将手中的栗子壳一把丢进一旁的火盆中,栗子壳慢慢被火焰吞噬,燃烧得明亮起来。
长明宫的烛火也明亮,屋中,双溪自知今日行了错事,伏地不起。
“你回去罢。”李妙真在书案前,翻看书卷,仿佛一切都如常。
双溪闻此,泪便悄然沾湿眼眶,抬头道:“是奴婢想左了。”
“双溪,你跟随我已久,我知你不是个鲁莽的性子。”李妙真叹气,收了书卷,“但归根到底,你做出此番举动,也是受我吩咐,不必愧疚。”
双溪问道:“公主为何非要留她?”
李妙真突然发觉她的想法难以对他人启齿,“没有为什么。”
“公主,您变了许多。”这次的事,双溪正好也借着一并说开,“其实一路走到现在,只有一步之遥,大王无嗣,有没有王后,差别已然不大了,不是么?您已经借她成功和卫国联姻,从那一刻起,您就在陈国的榻边拥有了盟友,足可挟制陈国。”
“双溪。”李妙真道。
双溪不停,继续道:“这不就是您当初要的局面吗?敏敏郡主只要不染指赵国政事,不就已经够了么?您在犹豫什么?”
李妙真握紧书卷,道:“源阳王的护国军信物还未出现。”
“可没人见过那个信物,甚至于,护国军有没有都不知道,况且此事,不是大王告知与您的么?您何时想过卫国的军队!”双溪压抑着哭腔。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李妙真的嗓音疲惫,她缓缓道:“你说的都没错。”
只是,若让她振翅飞走,那么,以后山高水长,何时能再见呢。她为何偏不肯留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呢?
“您……不会喜欢上了自己的王嫂?”双溪的眼泪顺颊而下。
李妙真头脑中的弦“铮”地绷开,耳边尖锐的鸣音让她头脑发晕。
宫中对此早有些许传闻,传言中两人是好友,当时不觉有他,只是听到两人名字合在一处,也有些意思。
她告诫自己,留卫沅不过是为了时局,甚至于,只为了将一个投契友人邀请在自己的宫殿,或许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所有她隐秘的想法,被双溪揭开。
原来后来种种,是她有了非分之想。
李妙真心中逐渐宁静,时间还长,或许,她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