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敌》三娘万福

32、饺子

　　李妙真没有与卫沅再提什么苏步的事情，只是回想起苏步或是苏布得看卫沅的眼神，李妙真还是有些警惕。

　　赵宫的日子过得飞快，国君的冰棺已然在承华殿停了许久。

　　就在臣子们觉得李忻都快要臭在里面的时候，李妙真召集了部分臣子进入书房，彻夜长谈。

　　有心之人发现，那些人好像是武臣，唯一的文臣似乎是管钱的。

　　而后，冰棺自承华殿悄然运走，葬在王室墓地，并没有臣子们所理解的风光大葬。

　　参加秘密葬礼的也都是王室中人，卫沅也参与其中。

　　她看着金丝楠木棺椁中烧得面目全非的李忻，佯作伤心，用李妙真的帕子挡着自己的脸，惹得陈太妃过来哽咽安慰。

　　“王后，节哀。”

　　卫沅点头：“太妃也莫要太过于伤心了。”

　　常伴陈太妃左右的眉娘今日倒是不在。卫沅瞧了一眼，没说话。

　　前面卜尹唱词，以托哀思，声调悲怆，令人闻之伤心。

　　满眼的白色，看起来干净，不惹尘埃，对这位病弱的国君来说，似乎也是早就注定。

　　李妙真在合棺时，目送李忻，露出悲伤的神情来。

　　当日晚，在赵都附近的一处深山之中，树林中新挖了一个大坑，一人在坑中挖土，坑边草席卷着一具看不清面目的尸体来。

　　“苦命人，有一处地方埋了，就不错了。”挖坑人咕哝着。

　　今日摆脱他这个差事的人，看起来不差钱，就挖个坑，埋个人，给了他整整一吊钱！

　　原本那人让他再找一个人，可是这么多钱，找了别人，就要少一半，反正自己力气大，一个人做也没有什么。

　　有钱人，或许也有些忌讳，不肯透漏姓名，倒是说了几句，尸体是一个外地的娈童，主母怕他来寻仇，花钱了事，还请了几张符纸，就揣在他的袖口。

　　挖坑人看坑已足够深，将铁锹扔出坑去，自己灰头土脸地爬上去。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弯腰把草席推进坑中，不料卷好的草席进坑，却毫无征兆地摊开了。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往里伸了伸头看。

　　尸首他见过，倒是没什么，就是从这尸首身上好像掉下来个什么东西，用布包着，或许有什么宝贝。

　　他想了想，重新跳进坑里，将那块布打开，看到里面的物件，挖坑人吓得往后一靠，只觉得两腿间发痛。

　　然后挖坑人连忙将袖口的符咒按交代放到对应的位置，重新爬上去，急急忙忙地把土埋好，又在上面掩了许多灌木，扛着铁锹跑开了。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卫沅开始张罗春生宫中的小丫头们洒扫，置办东西。

　　“那边窗檐还没擦干净呢。”小丫头们你提醒我，我提醒你，干得热火朝天。

　　春生由六六带着举石锁，如今也可以顺利举起来持续一小段时间了。

　　卫沅看着她们几个练习，站在跟前，偶尔指出一两处的动作，若是还不能明白，便会撩开袖子，自己演示。

　　春生和小宫女们练得认真，连旺旺都吃着瓜子糖像模像样地打了拳法。

　　卫沅甚是满意。

　　美中不足，就是最近一些时日，李妙真很是繁忙，卫沅想找她提一句自己年后的打算，也没有找到什么空档。

　　李忻已死，王后自然就要变成太后，不能还是王后。

　　只是年纪轻轻，要在深宫里困一辈子，的确不是一个让人留下的好事。

　　卫沅让琅琅拾了些晌午刚包好的一堆饺子，提着食盒，往长明宫去重操旧业。

　　长明宫宫女道公主忙于公务未归，不过若是王后前来，还请到宫中就坐等候。

　　卫沅没想到李妙真还有这样的吩咐，将食盒拎着，问着路，自寻去了长明宫的小厨房。

　　她的小厨房里灶台厨具都不多，一个炉子里倒是一直烧着热水，小厨房的厨子正自己在角落研究菜谱，还没抬头看，听见动静就开口：“热水在炉子上。”

　　卫沅顿了顿，道：“煮些饺子。”

　　“王后娘娘。”厨子见到人，忙起身行礼，问道，“可是要为公主煮？可要小人来？”

　　卫沅笑了笑：“孤自己来。”

　　厨子眼睛渐渐亮了。

　　瞧瞧，瞧瞧，公主与王后果真还是十分要好，那些趁机说两人断交的，摆了赌注的，统统都要输得很惨！

　　厨子回应的声音变得更亮。

　　烧柴的宫女安安静静地将炉膛烧热，另一位将水倒进铁锅。两人忙活得七七八八，最后来向卫沅询问接下来可还要吩咐什么。

　　卫沅叫她们散去，自己独自在小厨房忙活。

　　锅中的水越来越躁动，恨不得立刻逃出锅去，听着声响已到时候，卫沅将食盒中的饺子下到锅里。

　　白胖的饺子在锅中沉入底部，渐渐安静下来。

　　卫沅耐心等着。吃饭一事，从不怕麻烦，而想要做成什么事，自然也不能害怕麻烦。

　　热气在厨房中弥漫开，渐渐迷了眼睛。

　　不多一会儿，饺子已经上下翻腾，多煮了片刻，看面皮颜色已经变得晶莹一些，内馅透过面皮，变了些颜色，于是她盛了一只出来，放进小碗里，对着吹了几口气，轻轻咬了一口。

　　面皮劲道，内馅鲜香，莲藕脆嫩。

　　卫沅眉眼舒展开，把剩下一半吃完，拿起笊篱，将其余的捞出，分作两碗，不知道李妙真爱不爱吃醋，她便只准备了自己的，在小碟中倒了醋，香油，撒了些芫荽，最后挖了一勺油辣椒进来。
　　“我也要。”

　　卫沅闻声回头，端看李妙真束着马尾，身着玄衣，倚在小厨房门边，笑望她。

　　“你要什么？”

　　李妙真抬抬手，指指卫沅手中的小碟，“我也要一样的蘸碟。”

　　卫沅重新配了一份，这次吃饭，两人都不打算假手于人，自己端着盘和碟，换到小饭厅去吃。

　　刚落座，李妙真就同卫沅道：“是什么馅？”

　　“莲菜肉馅。”卫沅递给她一双银箸。

　　李妙真点点头，伸出筷子，夹了一个放进蘸碟，再放进嘴里，满口生香，李妙真眉眼更加柔和，她笑着说道：“你极少主动来长明宫，今日你能来，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