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敌》三娘万福

31、明珠

　　“诶？姑娘，您看，那不是大石碎胸口吗？”双林惊讶地指向另一个方向，试图引开李妙真的注意。

　　李妙真瞥他一眼，道：“你是当我眼盲看不到么？”

　　双林摸着脑袋，也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咧开嘴笑了：“那您还要去找卫姑娘么？”

　　卫姑娘，听起来是很不错的叫法。李妙真想。

　　可是若真提到要去找她，李妙真倒是有些退缩，此刻她正与不知道什么人在一起快乐，自己上前，岂不是会影响到她。

　　“也不知道卫姑娘多喜欢人家呢，在家里还有大事的时候，就跑出来同玩。”双林瞧着李妙真仿若钉在地上，不肯有动作，颇有些怒其不争地酸了她几句。

　　李妙真耳朵里听着，脚步先开始往卫沅的方向动，嘴巴里嘀咕了几句：“也不知道这人可不可信，总是得去看一看。”

　　双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妙真已经在人群中走远了。

　　双林：这是不想去么。

　　这般想着，双林赶忙小跑着跟上去。

　　那边卫沅不动声色地收回胳膊，往远处望去，“那边好像就是你方才说的吐火的杂耍。”

　　苏步手中空下来，“那便走罢。”

　　苏步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引路人，卫沅在她身侧行走，周围之人会被她疏开，给她一条通途，沿路的人间烟火气也逐渐让卫沅心情放松下来。

　　突然从前面撞来一个孩童。

　　这孩童梳着总角，举着糖画，跑动太急，险些摔倒，卫沅及时接住她。

　　奈何小孩的糖画碰到卫沅的胳膊，一下子就断成两半。

　　小孩见状，眼圈红了。

　　卫沅摸摸她的头，俯下身子，同她说话：“你的糖画怎的断了？”

　　小孩含着眼泪开始想，“方才我跑过来，碰到你，才断的。”

　　“今日集市正热闹，本应该是一件开心事。我再送你一个糖画。”卫沅见小孩转喜，慢慢道，“不过有些可惜……”

　　“为什么？”小孩听她说可惜，有些着急。

　　“集市上人这么多，再这样冲来冲去，可能还要再碰到人，再断的。”

　　小孩忙保证：“我慢慢走。”

　　卫沅带着小孩站在糖画摊子前，苏步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直到小孩又高高兴兴地离开，卫沅发觉苏步还在看着自己。她觉得有些奇怪，摸了摸鼻子，“是沾到什么了么？”

　　苏步摇头笑道：“你怎的还会哄孩子。”

　　“家里堂弟堂妹有些多，不哄着些，他们要来闹我。”卫沅继续往前走，低下头，拍拍衣袖上的糖渣，顺口解释。

　　堂弟堂妹，没有自己的家么？

　　苏步不打算问出口，万一碰到别人伤心处，着实不好。

　　前方人们围成一圈，在缝隙中，偶能看到窜出的火焰，但看不到全景，卫沅踮起脚尖，往前探去，无奈还是只望得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她不禁有些羡慕身旁的苏步。

　　这么高，应该可以轻轻松松地看到罢。

　　苏步似有所感，观察了片刻，试着问：“不若我帮你？”

　　此时杂耍人的火焰已经吐得又高又远，众人吓得只要躲开。

　　凶猛的火焰映亮了两人，就在苏步伸出手来握住卫沅右臂的时候，另一只手握住了卫沅左臂。

　　杂耍人吐出的火焰合着匠人打出的火树银花，陡然在三人身前炸开，明光烁亮，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留下一股青烟。

　　卫沅惊诧地回头，刚要喊她，却将她名字吞回去，“……你怎的来了？”

　　李妙真握着她的手臂，杏眼弯起，“出来散散心，想着或许你在，就随便看看，”

　　苏步挑挑眉，笑问卫沅，“认识？”

　　“嗯。”姑嫂关系，说认识应当也没有错。

　　李妙真闻言，更加温和地笑起来，“说认识实在是含蓄了些。”

　　卫沅不知道今天是刮了什么风，竟能将一心做正事的李妙真也吹了过来。

　　苏步抬手，“那一起，可好？”最后是对卫沅说的。

　　卫沅收回胳膊，胡乱应了两声，当下有些后悔，方才不如跟琅琅她们一起。

　　李妙真低声问：“我将你托起来看？”

　　卫沅瞧她，也压低声音：“我最近吃胖了些，不好托举，而且我托举你还差不多。”

　　苏步听着，突然笑了出声。

　　“还是我来罢。”苏步说着，“可好？”

　　卫沅刚应下，苏步就将她揽在怀中，紧接着将她抱起。

　　李妙真只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脑中有一根弦，以往都未曾注意到，如今却被猛地弹拨起来。

　　她不愿。

　　李妙真抬头看着正全神贯注盯着杂耍的卫沅，有些隐秘且难以言说的心思忍不住浮出表面。

　　她想留下她。

　　赵国事情一了，卫沅定要借故离去。

　　那时，独留她一人在赵宫，漫漫时光，如何度过。

　　已经有人相伴，又如何忍受形单影只。

　　李妙真几乎在须臾之间就按下了自己的心思，尽量全神贯注地观赏。

　　表演结束，卫沅鼓起掌。

　　苏步慢慢将她放下。

　　三人意犹未尽地谈天说地，渐渐地，卫沅发现前面有一些好玩的摊位，便加快了步伐。最后只剩李妙真和苏步跟在身后。

　　“不好意思，她性子单纯，绝无恶意，若有打扰到姑娘的地方，我代她向姑娘道歉。”终于等到两人单独说话，李妙真微笑道。

　　代她道歉？苏步笑道：“阿元的确单纯，既然我们志趣相投，便不会产生此般误会。”

　　阿沅？

　　李妙真面上笑着，望着前方卫沅的背影，心口莫名有些堵塞，这样的称呼，居然连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也能叫么。

　　“苏姑娘和阿沅是怎么认识的？”李妙真问道，“在家也没有听阿沅提起过，否则今日我也不会这般失礼。”

　　家中啊，许是阿元的家中姐妹，怪不得态度如此谨慎。苏步将背着的手放下，神色松快，声音也诚恳起来：“阿元与我，相识许久，当初一见投缘，十分难得，此事是我失礼，没有登门拜访，也难怪姑娘不知。”

　　李妙真噙着笑：“苏姑娘是哪里人？”

　　苏步同卫沅交了些底，但卫沅又未同家里讲过，苏步也含糊带过：“我同阿元说过一二，姑娘若想知道，不若回去问阿元。”

　　连从哪里来都无法坦诚相告，还谈什么登门拜访。

　　李妙真观苏步样貌，鼻梁高挺，眸色浅淡，不似几国之人长相，倒更像是……

　　“你们可要吃些桂花米糕？”卫沅揣着手，溜达过来，向热气腾腾的蒸笼抬了抬下巴。

　　雪白的狐狸毛围在她下巴，衬得她生得晶莹。李妙真瞧着，心中愉悦，忍不住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那便和阿沅一起吃几块。”

　　苏步也点头同意。

　　三人便站在摊位前，热气蒸腾，扰得苏步目光不明。

　　“几块？”摊主话语简洁。

　　卫沅左右瞧瞧，比出三根手指，“三块。”

　　离开之时，三人手上各捧着一块米糕。

　　苏步向来吃不惯这些东西，不过看卫沅吃得香，她便也跟着啃了几口，再看卫沅的姐妹，吃相斯文，却和卫沅聊天聊得自然。

　　定是在家中对卫沅很不错的姐妹了。

　　苏步看李妙真的目光更加友善。

　　李妙真敏锐地察觉到来自对方的敌意减弱，却有些不明所以，她回想了一下，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不知道这苏姑娘是怎么。

　　不过应当也不是坏事。

　　待卫沅吃完，李妙真拿出干净的小帕子递给她擦手。

　　卫沅擦过手，将帕子叠好，见李妙真也没有要接，索性自己收进袖口，占为己有。

　　集市逐渐逛到最后，卫沅遇见琅琅她们，只见她们每人都举着好几串东西，在冲自己招手，只是目光停留在李妙真身上时，春生明显站得更加端正了些。

　　苏步也不是第一次见春生，只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再看身旁笔挺的卫沅姐妹，恍然一切都有了解释。

　　“今日一同夜游集市，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叫苏步，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苏步向李妙真行了一礼。

　　“苏姑娘不必客气，鄙姓李。”李妙真回了一礼。

　　“李姑娘。”苏步不太了解赵国人的家中姓氏，不过她至少知道，如果是堂姐堂妹，应当是同姓氏才对？

　　“今日尽兴，有缘再见。”李妙真笑道。

　　回去的路上，李妙真坐于灰扑扑的车辇之中，恍若不经意地开口：“那位苏姑娘倒很是爽快。”

　　卫沅不觉有他，窝在角落，闭目养神，“爽快么？还行。”

　　“嗯，不似是周围几国中人。”李妙真笑了。

　　卫沅道：“她从草原上来。”

　　一切都有了更加合理的解释。李妙真“嗯”了一声。

　　听闻草原部落联盟中，近年来有一个部落异军突起，首领骁勇善战，他的几位儿子女儿也都非是等闲之辈，各个生得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小女儿明珠倒不似兄姐一般粗犷，颇有些几国老师所喜爱的文化造诣，因此自小与她的兄弟姐妹不同。

　　明珠，若是用他们草原上的话来说，应该叫，苏布得。

作者有话说

　　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