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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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真想过很多次，锡珠最后到底是怎么结束的生命，她四处打探过许久，但都没有答案。时隔多年，从李忻嘴里得到的，并不是她想要的善终。
锡珠死在了十二年前的冬夜，李忻亲手掐晕了她，然后活埋进了冰冷的土地中。
是否，她有过醒来的时候？
是否，她也曾期待她的女儿可以来救她？
是否，她曾后悔，不应该进入这宫廷？
李妙真按住自己的袖口，道：“所以，是你令先王定了她的罪。”
李忻蓦地微笑起来，“你居然为了一个贱民，怨恨父王，连父王都不肯叫了么？”
“我认的，是我的血亲，不会像你这个畜生，谁地位超然，你就认谁。”自此，李妙真无需对李忻多说什么，她唤李千进来，“李千，将人撤离明华宫附近，尽量围到最外面。”
后面一句话，她是对李忻说的，“孤需要和先王好好聊一聊。”
先王？李千看了一眼还活着的李忻，心头一跳，准备带着令出去做部署。
“将你的剑留下。”李妙真道。
李千立刻奉上，转身出门。
在听到的一瞬间，李忻面上的笑容僵下来，“李妙真，你要如何？”
李妙真只觉得胸口长久以来的憋闷已经凝结为实质，怎会有君王如此？怎会有人如此！她原来，从来都是猪油蒙心，只知是权力相争，没成想，居然是与一个披着人皮的鬼相斗！
她以指尖抚摸剑尖，温声道：“李忻。”
李忻往旁边躲去，却下意识地答应。
李妙真起身，将其踹翻在地，手握利刃，猛地向下刺去。
李忻以手相挡，利刃穿手心而过，他疼得捂住右手，尖叫起来，“你怎敢！你怎敢！”
“为何不敢？你为赵国大王，却龌龊之极！我倒要问你，你怎敢！”李妙真面色不改，厉声喝道，再刺去第二剑。
李忻胃中绞痛，手也被刺穿，行动已经迟钝下来，于是第二剑结结实实地从他胸腔穿过。
“孤乃天命之人！你就不怕……遭受天谴！”李忻趴在地上，自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呼吸声也开始掺杂嘶鸣之音。
李妙真垂眼，眼眸一如百姓所传颂的那样慈悲，而她在闪烁的灯火中，再次将剑举起，影子投在窗纸之上，她的眼前恍惚中闪过锡珠期盼又隐忍的脸，她好像也望见箐箐最后一次离去的背影，她看见自小到大身边来来去去的所有人，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中，李妙真最后一剑落下。
刺入骨肉。
随着李忻最后一声短促的叫声，李妙真终于流下了热泪。
她看着不曾瞑目的李忻，长久地站立，而后，她拔出剑，那肮脏的血顺着剑身流下，凝聚在剑尖，滴在李忻的眉心。
她将剑丢在李忻身侧，打开了大门。
明华宫一个人也无，许是被李千全部清出去了，而大概，他们也不会被安排重新回到明华宫当差了。
她行走在石板路上，路面的冰冷顺着鞋底透到她的脚心。忽而，眉间一阵冰凉，她抬眼，乌云灰蒙，遮天蔽日，冬日的第一场雪到了。
二门被推开，张擎衣冠整齐，踏步而入。
他望见了正屋敞开的房门内，地上那只象征至高无上的龙纹织锦鞋子。
“公主。”他行大礼，跪在她面前。
李妙真平静道：“明华宫走水，可怜先王病发，来不及逃脱。”
“是。”张擎应声。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雪花已如鹅毛，李妙真行走在明华宫外，大雪扑向她，身后宫内正屋中火苗已然开始燃烧，待到她行至春生宫外，远处的明华宫已然冒着黑烟，火光冲天。
她敲开了春生的宫门。
是旺旺啃着肘子出来开的门。
李妙真摸了摸她的头，大步走进。
院中热闹非凡，似乎是一群人在廊下叽叽喳喳地在讨论现在的大雪，而李妙真，一眼望到了人群之中的卫沅。
她正举着肘子，笑吟吟地看着那群活泼的小宫女，好似外面纷飞的大雪没能冰封此处的温暖。
而李妙真，忍不住向她靠近。
她阔步向前，在众人有些惊讶，有些意外，刚要行礼的时候，她行到卫沅面前，还未等卫沅开口相问，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卫沅感受到她身上扑来的清冷气息，她的下巴紧紧贴着卫沅的脖颈，散出炙热的气息。
卫沅只觉得自己耳边突然静谧，呼啸的北风也在此处停滞，她只听得到大雪簌簌，和李妙真胸口笃笃的心跳。
周围的小宫女已经被琅琅和六六带进屋里。
“你，可是事情已了？”卫沅举着手中渐渐凉下的肘子，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嗯。”她闷声回答。
卫沅有些笨拙地抬起自己没有举着肘子的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小声道：“那就好了，恭喜你。”
“嗯。”李妙真仍然只有一个字。
而卫沅却察觉到她略略沙哑的声线，“你是不是不高兴？”
“不若想象中那般。”李妙真终于肯多说一句，她将头仍埋在卫沅的肩头，低声道，“阿沅，我的生母，是被李忻所害。”
卫沅只通过只言片语了解到李妙真幼时过得并不好，可，这是李妙真第一次直接地告诉她。
她只能更紧地抱住眼前人，如同哄着幼时的李妙真，“都过去了，现在，你该向前了。”
李妙真将她松开。
卫沅只感觉她的目光就在自己面上流连，而她的心随着李妙真目光所到之处，逐渐提了起来，她的眼眸上蒙着一层水汽，像是雨中的山岚，似也要在卫沅心中下一场淅沥的小雨。
卫沅垂下眼来，而下一刻，她的下巴被轻轻抬起。
“阿沅。”李妙真的声音很低，像是耳语。
卫沅禁不住屏住呼吸。
李妙真向前倾去。
两人之间的呼吸渐渐纠缠在一起。
“走水了！救火啊！”
卫沅往后退了一步，如梦初醒，举着肘子，略显尴尬地在惊叫声中，指了指外面：“好像着火了，我去看看。”
卫沅转身要走，却突然感觉一只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袖。
她回头看，只见李妙真正沉静地望着自己，然后听到她说“阿沅，若是没有了大王，你会在哪里。”
卫沅下意识地接道：“自然是卫国。”
李妙真似有未尽之语。
但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了笑：“我们一同去罢。”
卫沅先进屋洗了手，还没等到出门，琅琅的一个小姐妹就急急忙忙地赶来。
琅琅在廊下迎上去问询。
隔着窗子，卫沅只看得到两个人说着什么，这个小姐妹的语速还有些快，不知琅琅说了什么最后，长舒了一口气。
“她们好像说到你。”李妙真为她递上擦手布巾。
卫沅又往外探去，“说我做什么呢。”
“许是担心你。”李妙真接过卫沅用完的小布巾，抖了抖，重新挂到木架之上。
不多时，琅琅进门来，见二人站在一处，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她上前行礼，道：“公主，郡主，是明华宫。”
卫沅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之时还是有些惊诧。
她向身侧之人看去，而李妙真也偏头。
“走罢。”李妙真说道。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明华宫，昔日的住所已被熊熊大火吞噬在其中，火光映到卫沅眼中。
“公主，王后，大王在里面！”
李妙真朗声道：“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出大王！”
宫人们运来一桶又一桶的水，奋力泼到火焰中，火焰竟无反应。
而在这个时候，卫沅渐渐平静下来。
两个时辰之后，火势才慢慢减弱。
宫人们进去探寻，发现了已经离去的国君遗体。
朝野上下震惊，自此，赵国无君，国君葬礼要风光大办，随之而来的另一项事宜也被提到台面之上——谁来成为下一任国君。
李妙真端坐上首，瞧着下头神色各异，却出奇一致不肯开口说话的官员们，道：“诸位自可畅所欲言。”
畅所欲言？
官员们心中惴惴。
眼下，国君已逝，朝中事岂不是公主说了算？说什么？
众人不禁搜寻前面的令尹大人，却发现那个位置空空如也，猛然想起来，令尹最近因病告假了。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令尹不愧是令尹，连生病都会挑日子，合时宜。
其实从旁支推一位子侄出来也不是不可以，或者再不济，王后一起带着，这样既能令新王有所倚仗，又不至于让王室权力旁落。
这样说，不知会不会被公主当场拖出去打死，之前得罪过公主的那位王西大人，至今应该还在边关挖野菜罢？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的小九九在默契中互通，可谁都不愿当这个领路人。
正当全场静默之时，张擎自队列中站出，拱手道，“国自然不可无君，更不可无仁爱之君。臣以为，二公主协理朝政多年，成效斐然，汝阳郡农桑推行新法，今年收成比去年涨两成，南阳郡兴桑植之事，如今也凝聚在一处，已成气候，轻徭薄赋，令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公主政绩皆在天下人眼中。另，先王无兄弟，也无子嗣，其余几位小公主年纪尚幼，论成就论辈份，公主当仁不让。”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之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