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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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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沅听到她的声音,只点了点头,道:“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李妙真站在卫沅身后,看着眼前的背影,一时间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
卫沅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李妙真沉默片刻,道:“或许我会再多花一些时间在后续上。”
“哦。”卫沅听着,只感觉莫名有些委屈,今日的风有些大,从游廊穿过来,声声呜咽,而她好似无根的浮萍,被吹荡来。身后的这个人,原本以为算是朋友,可一系列事情看下来,又好像是她多想。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但好像,只有她自己并不知道。
李忻国君的位置不知还能坐多久,赵国的局势或许慢慢也会定下,那么她接下来应当如何?卫沅垂下眼眸,前路迷茫。
李妙真在背后真切的宽慰像风一样拂过她的耳朵,而她却有些听不进去了。
她突然开口,认真道:“明华宫我住不得了。”
“好,那你想去何处住?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住的地方。”李妙真放缓声音。
卫沅抱着怀中的暖炉,抱得更紧,“我想去找春生。”
李妙真的声音好像淡了下来,“她没有单独的宫殿。”
“那我应该住哪里?”卫沅反问她,她清亮的眼眸平静地望着李妙真,“去长明宫么?”
李妙真的“有何不可”几乎立刻就冲出口,可她迎上卫沅的目光时,却将话吞了回去,“我会为你挑一个更好的。”
卫沅摇头,“不必了。”
即便心中多有不愿,李妙真还是没有再拒绝卫沅的提议。
在她加派人手于明华宫“照顾”李忻时,卫沅带着六六和琅琅,带着自己的家当,开开心心地寻春生去了。
李妙真独坐明华宫,眼前是卫沅离开的背影,耳边是李千谢恩的声音。
“那张济……”李千开口问道。
“你也可以见他一见。”
见李妙真笑了笑,李千心中有了谱。宫中近卫多是世家子弟,极难收买,但又因其太过盘根错节,因而李妙真最初的部署,就是世家子弟同普通近卫一样,靠功劳升迁,并不会因其出身而有所改变。
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有同样机会时,谁会更加拼命呢?
李千官复原职,重新配上自己的铠甲和兵刃,从明华宫昂首迈出。宫中护卫仍然秩序井然,只是换防调令在各处悄然生效。
此时,谁是李妙真的人,已然一目了然。有门路的还要想着办法去求张济和李千。
李妙真坐在软垫上,看着李忻要被照顾着喝一碗味道刺鼻的药,略略皱了皱眉。
李忻紧闭嘴巴,不肯喝。
李妙真就摆摆手,那药就被双林放在案几之上。
“不肯喝就不喝了。”李妙真将袖口中的纸条递给李忻,“你不是想知道么?”
李忻接过那纸条,笑出了声,“你竟模仿我的字?”
“够像么?”李妙真不以为意,平静地问道。
李忻道:“足以以假乱真。”
“都是大哥教得好。”李妙真接过那纸条。
时间是登高之前,李妙真独坐书房,收到李忻消失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双溪看她烦恼,便劝慰道:“公主不若主动出击?”
主动也要有章法,李妙真只是在思考,什么方式可以更自然,更真切地引李忻自乱阵脚。直到,她在明华宫遇到了蔌蔌。
那日天气晴好,她照常去明华宫和卫沅谈天,却在一堆颤颤巍巍扎马步的宫女中,望见了一个面庞。
那个宫女有些眼熟,李妙真料想是自己见过。经双溪查证,此人正是李忻的侍女。李忻的侍女留在宫中无可厚非,但留在卫沅的宫中,想必并不是随意为之。
李妙真佯作没有认出,而蔌蔌也的确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心中无鬼,怎会避开。
李妙真在一大早不加掩饰地踏进明华宫,在路过的洒扫小宫女旁边,同双溪说起邀请卫沅去凤凰山登高的雅事。
那个小宫女,平日话很多。
若凤凰山有变,那么收到消息的蔌蔌的确应该会是为李忻传递信息的人,若凤凰山一切如常,她也并不会有什么损失。
只是这一轮,李妙真确定了蔌蔌的身份。
与此同时,若是蔌蔌传讯,则必须十分迅速,若是从宫内到宫外,时间不足以让李忻安排几乎同时段的行动,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李忻仍旧在赵宫中的某一处。
李忻还在宫中,有了这个认知,李妙真的心中渐渐踏实下来。
原本她想假借秋狩之名,清空宫殿,搜寻李忻下落,却不料令尹许章突然发难,打得她措手不及。
李妙真只能再寻他法。
所幸,陈太妃胞弟陈玉有做事不到之处,才能以太妃之名抵挡一二。
而许章也的确知情知趣,并不再往后多深究,转而提议王后祭祖。
两人似乎各退一步,李妙真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这一次,李忻是否会有动作,李妙真不得而知,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李忻若是错过,那便一直陷在深宫中,在她的大网之下,有浑身解数,都难以施展。
不若赌上一把。
她留了身边最精于追踪的人,他们原本就混编在宫廷各处,如今只要下令,她就拥有了无数双眼睛。
自后门而出的采买人,平日拉着板车进出,此番拉的板车虽看起来同以往一样,但稍重的车轮声音却有些不同。
只是为首的守卫稍稍检查了一番,便抬抬手,放他们出去,另一只手将方才接过的荷包揣进怀中。
自此,李忻出宫。
原本等待他可以搅弄风云,正好李妙真可以出手,但李忻的沉默让她的动作反而无从谈起。
李忻不能再安静下来,若是能有一个契机,想必会更顺畅。
李妙真在毫无动作中思考过许久。
“截一次蔌蔌的信。”李妙真还是决定从明华宫的这位入手,毕竟,蔌蔌在此,总有一些目的。
蔌蔌的信十分简单,上面看起来更像是一封自言自语的家书,甚至于多看一眼都浪费时间。李妙真却对着烛火,看了整整一天。
“蔌蔌平日可读什么书?”李妙真再一次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问道。
双溪摇头,“蔌蔌是粗使婢女,平日不太读书。”
“即便不读,那她有何书?”李妙真偏了偏头。
双溪这次答不出。
答不出,自然就要找机会探探底。她们再次去了明华宫。
经常过去,蔌蔌即便再警惕着,发觉这么长时间,李妙真都没有认出她来,也慢慢轻松些许,而李妙真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时机。
蔌蔌有一本母本。
有了母本,一切都变得易懂。李妙真那日坐在书案之前,在双溪难过的眼神中,提笔写下了刺杀的令。
这令最后辗转到蔌蔌的手中。
多日的伪装之下,最后蔌蔌拿出了长锥。
李妙真自然不可能同李忻讲这么多,她透漏给李忻一些,想必李忻自己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她现在,只是来提醒李忻吃药,他不能现在死。
那药与毒毫不相关,本就是温补的药,对李忻的身体有些好处。
只是他不肯吃。
李妙真起身拂袖,“大哥好生休息。”
李忻也如同她真正的大哥一般,关切道:“妙真,你可还记得明珠夫人?”
李妙真驻足,回过身子,“大哥此话是作何?”
“可惜,明珠夫人早早地找过你。”李忻说着,笑出了声。
李妙真面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她挑了挑眉,“哦?”
“毕竟她跪在孤面前,求了许久。”李忻捂着自己的胃,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绞痛,还是咧开嘴,“你可知道?”
李妙真直觉自己应当不再搭话,但……她站在原地,冷眼瞧着。
“其实孤当真喜欢你这个妹妹。”李忻说得恳切,若不知道他派出的杀手,或许当真还能假装信上几分,他以帕子按住嘴角,“毕竟,你同锡珠生得像极了,对,就是如今的表情。”
李妙真向李忻走去。
李忻抬起头,瞧着李妙真冰冷的目光,笑了笑,“可惜,堂堂公主生母,最后背着骂名离世,也不知道她作何想。”
“当初之事,你参与其中。”李妙真蹲下来,直视李忻的双眼。
“可惜你当时太小,的确不能理解。”李忻恍然大悟一般,“谁让她要去当那个明珠夫人来躲我?但是她怎么躲得了呢。”
李妙真抿起了嘴。
“我寻她那样久,她凭什么要甩开我呢。”李忻微笑着,像是追忆美好过去,连语气都变得轻柔,若非他口中的言语并非令人心惊之语,许是能骗过旁人,“那日,她醉了,还要在我面前脱去衣物,我是赵国公子,如何能应下她做这等事?”
——“公子,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过是伺候大王的,何以能做下这样的事?”
“我劝说她,莫要走上邪路。”
——“若你过来,我便触柱而死!”
“可是她已经疯了,妙真,她居然还要伤我!”
——锡珠假意触柱,却被李忻一把拉回,推倒在地。李忻见她药效已起,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而锡珠似乎已经犯了迷糊,喊起了李妙真的小名。李忻只感觉周身热血沸腾,他扑上前去。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锡珠睁开眼睛,狠命向他下身蹬去。
李忻没有防备,当场躺在地上,捂着尖叫起来。
这时,赵王推门而入,望见了此番场景,李忻满头大汗在地上打滚,而始作俑者端坐一旁,面色通红。
——“父王认为此事不妥,便以此处置了锡珠。”
锡珠笑着坐在地上,望着哀嚎的李忻,笑道:“大王,要如何处置您的公子呢?”
赵王黑着脸,无暇顾及她,只秘密请医官为李忻检查诊治,却被告知,自此以后,李忻或许无法人道。
唯一的公子此后无法传宗接代,对于赵王来说属实是灭顶之灾。
而李忻也恨毒了锡珠。
“谁让那个贱民,胆敢迫害公子呢?”李忻最后说道,他眼睛微微眯起,宛若一条吐着芯子的蛇,“锡珠的脖子很细,我几乎一只手就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