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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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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李妙真抬眼时,已经有些疑惑。
李忻眯起眼睛,而后笑了笑,伸出修长的手指指桌面的纸,“这张写废了,重新写罢。”
他单手撑在桌边,瞧着李妙真毫不留恋地将纸捏成纸团,丢进一旁的木桶里。
对李忻来说,有些事并不难猜。锡珠并不是没有找过李妙真,但她会远远地在李妙真去书院的路上,或者偶尔大王召李妙真去背书,检查课业时,出现在大王身侧。
但他年幼的妹妹,已经开始骗人了。
骗人的孩子不可爱。
平日李忻很少想起李妙真小时候的模样,因为他的妹妹自长大后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他记得最深刻的,就是李妙真冷着那张神似明珠夫人的脸,偶尔笑一下,就将他软禁在宫中。
“结束了么。”隔壁推门的声音传到这边,李忻坐在阴影中,问。
肖瑞侧耳,然后给了李忻一个肯定的回答:“是。”
李忻仍然坐在原位,他瞧着那尽职尽责的更漏,“孤没有妹妹了么。”
肖瑞不敢回答。
长久的沉默之后,李忻起身,将披风裹得紧了一些,转身出门。
门外的光芒很盛,刺在眼上扎得生疼,一如明珠夫人眼中最后的光亮。
许医官身上满是血迹,李忻见状,没等许医官开口就冲进了卧房,一进门,浓重的血腥味将他拦在原地。他拿出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内室越靠近床榻,味道就越浓厚。
李忻感觉自己的腹部一阵阵地刺痛,恶心到头晕目眩。
他身后紧跟着的肖瑞站在最适合的位置,以防有变。
李忻伸手将蒙在床上那人的被子掀起一角,深吸几口气,抬手将被子一把掀开。
就在这一瞬,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道寒光闪过。
肖瑞动作比想法更快,左手将李忻拽到一侧,藏在口中的哨子刚要吹响,肖瑞后背被剑直直地刺进去。
“肖瑞!”李忻捂着右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转头就要往外跑,刚到门口,一柄箭擦着他的右耳,钉在了门框之上,发出“铮——”的响声,带血的尾羽也微微颤动。
他立在原地,血从耳朵伤口顺着流到下巴,缓缓滴到地面上,后面是肖瑞来不及发出求救声之后倒地的闷响。
他甚至还能辨认出许医官压抑的呼吸声。
是谁?
然后,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就在他身侧,随即,他的余光瞥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握住箭身,略一使力,那柄箭便被拔出。
那箭头钝了许多,但顺着他的右侧头发慢慢划下,他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那尖锐的冰冷触感。
箭头划过他的发,划过他的耳,最后抵在他的脖颈之上。
“肖瑞死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一如既往的温润动听。
李忻道:“听到了。”
“还是应当感谢大哥,给了我这个机会。”
李忻笑了:“妙真,大哥教导你这么长时间,是让你这样对待你自己的亲大哥?”
“大哥在说什么?”李妙真的声音温和,“我不是你口中的杂种了么,大哥总是这样骂自己,可如何是好?”
“在宫中公然刺杀国君,妙真,你有几条命搭进来呢?”李忻的无名火慢慢攒起,他甚至不顾那死死抵住脖子的箭头,转过身来,任由血浸湿衣领,“你要如何同太妃,同朝臣交待呢?”
李妙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笑着,“兄妹之间的事,怎么能说是刺杀呢,大哥未免太过于见外。”
“今日我若没有出现在明华宫外,你可知后果是什么?”李忻气血上涌,咳嗽了起来。
李妙真点头,“宫中护卫会扑向明华宫,然后赵都兵营中的兵与护卫兵里应外合,控制王城。”
李忻抬手擦了一把鬓边的血迹,以手指捻开,“看来妙真也清楚此事。”
“大哥何苦要为他人做嫁衣?毕竟陈太妃与大哥也无血亲关系,也无纠葛,将王城交于太妃手中,大哥就可以全身而退了么?”李妙真疑惑道。
李忻沉默,他摊开手,“总不至于交到你手里。”
“大哥总是这样执着,如何是好?”李妙真似乎真的在担心这个问题,蒙面人将一指半粗的麻绳带来,将李忻的手绑在身后。
李忻被带到远离卧房的一侧,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那边的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许医官眼里瞧着这一切,恨不得自戳双目,自封双耳,当即晕过去,他躲在床榻一侧,一边发抖,一边鼓起勇气询问六六:“六六姑娘,可能将我一掌打昏过去,我保证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药箱里那么多药,随便吃上几颗好了啊。”六六有些不解。
许医官蹲着,流下泪来:“我就是个救人的,烦请六六姑娘出手。”
“我今日没有收到打人的令。”六六一本正经道。
许医官绝望地伸出手,想对着自己的脑门劈下,却始终不得其法,他开始有些羡慕地上早就昏死过去的副手。
“我说。”
他听见六六出声。
“你怎么脸这么白?”
呵,脸能不白么?目睹了不该看的东西,不吓死就好了,脸白算什么,这个人真是。许医官想着,对上了地上肖瑞的眼睛,当即吓得捂住眼睛。
“那是大王!大王!”许医官咬着牙,险些说出声音来。
六六点头:“我知道是大王。”
许医官伸出一只手对着自己的脖子横着划拉,“那这算是什么?啊?”
“不是还好好的么,你想太多了。”六六不以为意。
许医官今日绝望的事情都经历遍了,他颓然低下头,将怀中的遗言取出,丧气地递给六六,“烦请六六姑娘,将此信送到福寿大街西柳巷丁号院,就说我得了急病,立刻死了,只留下这信。”
六六接过信,“你为何要死呢?你不是救了公主么?”
呵,那叫救么?谁知道里头都什么事啊?他若是不说公主有救,不就没有这种破事了么?况且,那个肖瑞提前找过他……公主看起来又什么都知道!查他不是一查一个准!
另外一头,李忻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许医官……”
“好像是一位正直的人。”李妙真为他斟下一杯酒,“这个医官,难道不是大哥自己找的么?”
李忻嗅到那醇香的酒,“孤喝不得酒。”
“大哥怕我下毒。”李妙真恍然。
李忻瞧着她的脸,“自然。”
“那可惜了,此酒乃是醉乡里,千金难买。”李妙真手指点了点酒壶。
李忻挪动了自己的位置,“醉乡里是卫国褚大师亲手制的酒,你去过卫国?”
李妙真笑笑。
“难怪,”李忻嗤笑,“难怪你敢以卫沅偷天换日,你去卫国,与卫王许了什么好处?”
“好处么……”李妙真想起卫沅来。
李忻冷眼瞧着,“这次孤栽到你手中,没什么好说,但你总要让孤知道,你在中间做了什么?”
李妙真摇头,“大哥何必急于现在,这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待到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再说不迟。”
“难不成,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孤猜一猜,或许,你又再次利用了孤的王后?”李忻余光看到帷帘后那烟青色的裙角,收回目光,转而笑着看李妙真,见其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继续叹息道,“可怜卫沅,孤身一人替莲英来赵,是局,在赵国行走,诸般事宜,也都在公主掌握之中。李妙真,你并没有比孤好到哪里去,难道,你不是冲着卫国的护卫军去的么?”
李妙真没有说话。
李忻道:“你想要护卫军做什么呢?公主?”
李妙真举起酒杯,望着酒杯中的涟漪,忽而道:“卫国的护卫军,与赵国何干?卫沅自幼长于卫宫,若有护卫军,早已为卫国所察觉,哪里要等着她带着信物来赵国?大哥莫不是糊涂了。”
几次试探,结果都不成,李忻冷笑道:“如此最好,怕就怕,卫沅满心相助,到头来,却只是公主的棋子。”
帷帘后的裙摆抽了回去,消失了。
李妙真捏着酒杯,“大哥想必累了,便多休息一会罢。”
说罢,李妙真给蒙面人一个眼神,看着蒙面人将李砍晕,自己起身,去往卧房方向,寻到六六,“郡主呢?”
“不知道。”六六抱着剑,站起身,“您若想见郡主,奴婢可以去找到郡主,问一问。”
“那好,你去问。”李妙真伸出手,那柄象征着判断与正义之剑就在她的手中了,她伸手抚着剑身,反出的光芒随着李妙真的动作在许医官头顶从左到右过了一遍。
六六出去似乎许久了。
李妙真伸出手指,弹上剑身,发出“嗡”的响声来。
许医官如愿以偿地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六六带回来的话很简短:“郡主有些累了。”说罢,六六提提裙子,绕开地上的人,再次冲了出去。
明华宫内外已经戒严,李妙真提着剑,行走在游廊中,在拐角处,望见坐在树下的身披狐皮大氅的卫沅。
“阿沅。”李妙真轻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