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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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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卫沅心知李妙真说得没错,只是……
李妙真认真地问道:“阿沅,你可是担心我?”
卫沅想要开口辩驳,却被李妙真的右手一把握住了。她声音轻得如一阵清风,带着抚平燥意的宁静,将卫沅内心的火苗渐渐扑灭,“谢谢你担心我,我很欢喜。”
否认的话就卡在嘴边。
李妙真的手温热干燥,在这样的冬日中,为她留下最后一丝微弱暖意。
“那你要努力。”卫沅最后道。
*
令尹府邸。
“令尹大人正在休养。”管家站在大门口,面对深夜到访的客人,客气地解释。
“是我,也不行么?”
台阶之下,站在后面戴着兜帽的人,掀起了兜帽的一角,露出一张阴柔的脸。
管家自然是见过肖瑞,忙上前行礼道:“原来是肖大人。”
即便不是真的大人。
管家自知拦不住,再去通报,这次折返,就带着肖瑞和他的侍从一同踏进了大门。
几人行在夜色中,沿途的光芒落在他们黑色的披风之上,只留零散星光。管家心头打着鼓,虽然得了令,却按耐不住心头的异样。
令尹的起居室到了。
他还没睡。
管家上前报,听见里头令尹的声音,转身为肖瑞打开了大门。
肖瑞踏步进去,屋内浓重的药味熏得他眼睛有些发酸,定睛一看,只见令尹身着常服,端坐案几之前,见他到来,开始为他倒茶。
肖瑞未去披风,玄色兜帽之下只露出无须的下巴,声音自其中传来:“令尹大人前段时间担忧大王,用心良苦啊。”
令尹等茶七分满,手持壶柄,往上抬起,待水流停止,才放下茶壶,道:“此乃臣子分内之事,咳咳咳——”令尹偏过头。
“忠君,也是分内之事。”肖瑞坐在令尹对面,端起茶杯,移至自己鼻下,细细嗅闻,“好茶。”
令尹道:“肖大人此话,本官深以为然。”
“大王回宫。令尹大人似乎并不意外?”肖瑞声调略略升了一些。
令尹神情严肃,“大王,本来就是赵宫的主人,肖大人如此说,只会让忠心于大王的人寒心。”
肖瑞笑道:“令尹大人自然忠心耿耿,只是别人……”
令尹并没有接他的话。
肖瑞仍笑着,脸色却渐渐有些许冷凝,“如今,将功赎过的时机就在眼前,还望令尹大人转告。”
令尹抚着自己的胸口,往旁边侧过去,接连咳嗽起来,咳得面色通红,片刻后,慢慢平静下来,他出声道:“文官一侧,自然都追随大王。”
*
宫中护卫,李千尽职尽责。大王回来,休整过后便召他入内。
李千将武器脱给门口守卫,待守卫查验过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或利器,才被顺利放进去。
屋内烧着银丝炭火。火盆和火炉将屋内熏得热气腾腾,刚进门没多久,李千的汗就渗了出来。
卧房内除了卧床的大王,还有一个人,那人他也眼熟极了,每日同吃同睡,再熟悉不过——小官张济。
但他是来同大王禀报的,并不是来同张济谈天说地的。因此,他也并不打算去问张济“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千跪下,铿锵道:“见过大王。”
大王仍是个温和的青年,听了他的声音,就多问了几句,好像对宫中排布十分感兴趣。李千介绍得十分详细,大王也微微点了点头。
李千的气无声地长舒了出去。
大王忽然想起什么,倚靠在床头,抬手指了指角落的年轻人,“不认识?”
李千顺着抬眼看,“回大王,认识。”
“你不想听他说什么?”大王声音中都染上更多笑意,“毕竟他也有事要禀告呢。”
李千后背僵硬起来,连带着跪着的腿也渐渐麻痹。他嘴角扯出笑容来,有些天真有些无辜地同大王说:“是。”
张济那小子,话还没有张口说,先噗通跪到地上,一声闷响,炸出雷电来,“李千奉公主之命,在布防上做了手脚!”
李千飞速地想到诸多可能,最后脑子里停留的还是李妙真微笑吩咐他的画面——“有些地方不太需要这样多的人手”。
“所有布防均有旧例,也沿用许久。”李千抬头反驳张济。
张济却不看他,只继续埋头往下说,“原本的西门和南门都减了人手和轮次,反而在宫内多增加了两轮换防,大王,您方才听过布防时法子,这样的安排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城中换防本就是各负责一处,不知全貌,你一个小小守卫,哪里拿出的全部部署来?”李千立刻找到张济话中未尽之处,“难不成有人要你刻意栽赃我不成?”
接下来,张济就不再对方才说的话再反驳,只垂首跪着,对李千的话置若罔闻。
李千辩白,见大王只笑着听,却并不多说什么,李千心中慢慢失去温度。
“宫中守卫,乃是大事。”大王温声说道,“李千,既然守卫安排已经泄露,那就不能再遵循旧例,你可知?”
“宫中因你陷入了危险境地,按罪当诛,但念在你这么长时间护卫有功,暂免你死罪,只是须得在囹圄中反省己身。”
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李千的位置暂时悬空,
在前往宫外大狱的路上,李千回想着从那会进门到离去前的每一句话。思来想去,没有发现不妥,唯一不妥之处,就只有那个之前平日傻乐,输了钱还要请别人吃饭的张济。
宫中换防悄然改变了。
琅琅悄悄地同卫沅耳语,告知她此事,“之前在别宫的小姐妹同奴婢讲,她们宫殿门口一天只过两次护卫了。”
卫沅坐在火炉边上,用长棍拨拉土豆,“我们这儿过几次?”
“五次。”琅琅更小声了,“而且我们宫门口的护卫也变多了。”
李忻给出的说法是保证赵宫各处的安全,卫沅听着这话,耳朵里是“护卫”,心里面是“监视”。
“还有哪些宫也如此?”卫沅用筷子戳进土豆里,感觉里面戳得有点硬,就接着将土豆放得靠近火源。
琅琅回想各宫的位置,摆着手指头列举了。
卫沅在头脑中将这些位置思考了一遍,其实目标十分清楚。
“大王!”
外头配合着女孩们脆生生的行礼声音,卫沅将土豆收在针线筐里,盖上红布,由琅琅放在了小柜里面。
卫沅起身,将窗户推开,寒风迫不及待地鼓进来,吹起她的头发,背后李忻的声音让她多打了几分精神。
“王后当心着凉。”
卫沅回过身子,见李忻裹着大氅,从大氅中伸出一只手,按了一块帕子在嘴边,
“大王来看公主?”卫沅离开风口,问。
李忻道:“自然,王后照顾公主,实在辛苦,不若来此休息片刻,也好缓缓精神。”
卫沅看他的神色,内心疑窦渐生,前几日看他,还像是强作康健之态,面色惨白,如今再看,好似全然都好了,面色红润,连脚步都踏实许多。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做了什么?当真就有这么大变化?
“大王也辛苦。”
两人见面次数寥寥,说起来,也仍然是陌生人,无话可说。
这次李忻没话找话地说道:“孤还没有去过卫国,听闻卫国人杰地灵,见了郡主才知,所言不虚。”
虚不虚的,卫沅不知道,但是这等事情,除了增加一些没有必要的尴尬,还能如何呢?卫沅倒是宁愿李忻抽出一把什么刀,劈在她的桌子上。
“王后在赵国可还习惯?”
“还好。”卫沅并不想和他说太多。
李忻恍然不知,只细细地同她唠家常。
“王后若有哪里不习惯的,也可来找孤,至少能尽量让王后像在卫宫一样自在。”李忻说得诚恳,“此番你我大婚,因我身体缘故,礼未成。待孤选一个良辰吉日,我们再拜一次此番王后已经祭祖,想必赵国祖先都十分满意,孤作为婿,还未拜见过源阳王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