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敌》三娘万福

24、眉娘

　　床上的人显然不会给他任何的回应，而他也的确并不想要来自李妙真的回应。

　　“这是发生了何事？”李忻哭得几近背过气去。

　　双溪揉着眼眶，带着哭音，“有一个贼人假扮作宫女，趁公主不备，以长锥刺入公主后背……医官说刺进脏腑，仍然不醒的话……”

　　后面双溪泣不成声。

　　“敢伤我赵国公主，那贼人现在何处？”李忻说得咬牙切齿。

　　“我已命人将她严加死守，用尽刑罚，”这次说话的是卫沅，她偏过头，“大王尽管放心。”

　　猛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李忻有些不喜，但转念想到，眼前出声的或许是卫国那位，便转了话头：“王后做得好。”

　　卫沅颔首，回以一句：“大王辛苦。”

　　辛苦地拖着病躯跑过来，到处同人惺惺作态。

　　“照顾公主，王后也辛苦。”

　　李忻想要伸手拍卫沅的肩膀，却不料卫沅突然起身，惊诧道：“大王一路奔波，竟还要在这里照顾公主么？当真是兄妹情深，琅琅，还不为大王和太妃拿软垫来。”

　　陈太妃哀伤地看着床上有进气没出气的李妙真，抽出帕子按住了眼角，好似顾不得国君和王后之间的对话，而她身边的美妇人垂着眼，却看了卫沅几次。

　　坐下了，很多话就好说了。

　　李忻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几番欲要去亲手结果那贼人，都被卫沅轻声劝回。

　　几次下来，李忻对初次见面的肿眼睛王后产生了些微不满。

　　美妇人眉眼含笑，俯身沏茶，在李忻欲要开口前，柔声说道：“大王和王后不如休息片刻，医官马上就要到了。”

　　虽然知道李忻定会让医官来验，以确保情况千真万确，只是这个人又是谁？

　　卫沅瞥了一眼这妇人，上次去太妃宫里没见过，怎的突然蹦出来。

　　“太妃娘娘，这是哪位娘娘？上次似乎是没见到。”卫沅并不惯着，笑吟吟地问太妃。

　　李忻也多看了这人，先王的娘娘都有造册，他多少熟悉些，这个没印象。

　　美妇人面上一僵，略略红了眼眶，在李忻面前伏下身子来，看起来柔弱更甚，“奴乃是太妃救下的普通女子，哪里是娘娘呢，王后莫要折煞奴了。”

　　李忻顺着她的发，望向了她的腰。

　　卫沅脸色冷下来，将原本拿起的茶杯重新放回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来，“你这般作态要如何？置太妃娘娘于何地？”

　　美妇人梨花带雨地回望陈太妃。

　　陈太妃脸上带着笑，却开口道：“眉娘，不可无礼。”

　　“是。”眉娘自是回到陈太妃身边。

　　陈太妃面上透露出歉意来，“眉娘是我在宫外救下的，平日孤也未曾太管过，倒是礼数不周了。”

　　“太妃娘娘心善，眉娘可要对得起娘娘的用心，毕竟主家的脾气可不一定都这么好。”卫沅摸着自己的手，笑道，“若是在卫国，定是先抽上几顿鞭子，再教就快得多了。”

　　“哦？是这样。”陈太妃津津有味地回应。

　　眉娘身子一颤，再看卫沅时，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恨意来。

　　李忻的眼神留在卫沅的手上，只见她刚刚翻开的手心上，还留着薄茧。

　　正在这时，门外肖瑞的声音传入内室。

　　“大王，太妃娘娘，王后娘娘，张医官，王医官和许医官到了。”

　　肖瑞行过礼后，立在李忻身侧。

　　卫沅不动声色地大致观察了肖瑞。此人为宦，先闻其声，音色阴柔，再观其人，面容清秀，身材平常，行动间步伐稳健，武艺应当不错。

　　医官们见王便行大礼。

　　“去看下公主罢。”李忻面露希冀。

　　卫沅此刻只想鼓掌。也不知道这先赵王是个什么神仙人物，竟能有这样的儿子，假面技艺娴熟，有这样的天分还当什么君王呢，直接上戏班子去演戏岂不是更好。

　　三位医官轮流诊脉，几位说得大差不差。

　　唯有最后一位许医官，似有未尽之言。

　　李忻立刻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公主脉象虚弱，但……好在，仍有生机。”

　　此话一出，卫沅对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许医官刮目相看。

　　而李忻伸手按住许医官的手：“此话当真？”

　　许医官点点头。

　　“苍天有眼，能将妹妹还给孤。”

　　这一嗓子，音调高亢，自然就传到外面伸着脖子等的官员耳中。几个胆小的官员想起李妙真，忍不住往后躲了躲，公主居然还能救？

　　“能试一试。”许医官最后说。

　　谁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许医官也没有，可此事不宜迟，今日准备好一切药品，明日就要施行。

　　李忻忍着腹中恶心，刚回到承华殿，便将腹中之物全部呕在殿中纱帘之上，里面星星点点的血迹越发刺眼。

　　“那个姓许的医官，你去同他讲。”李忻吩咐给肖瑞，“另外，加强明华宫的护卫。”

　　“王后娘娘的确……”肖瑞犹疑着开口。

　　李忻嗤笑，嘴边的血迹仍在，看起来笑容更加阴冷，“跟李妙真同气连枝，无妨，待到孤拿到源阳王的护国军令牌，卫国自然就是孤的，区区郡主，能耐孤何。”

　　*

　　相比起其他处的暗流涌动，明华宫一如既往。

　　就连今日大王回宫都没有打乱小宫女们的训练节律。

　　如今小宫女们自己都可以很轻松地完成以前无法结束的任务。六六琢磨着，要给她们加些花样。

　　“加些武器。”卫沅从屋里出来，在廊下看她们认真地打一招一式，顺口同六六道。

　　六六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只是又有猜测，“郡主，加武器防身么？”

　　“嗯，进可攻，退可防，你说好不好。”卫沅揣起手，“原地练已经许久，也可以简单排一排阵。”

　　六六有了新的奋斗目标，带着满腔的热血去忙了。

　　琅琅眉宇间有些担忧起来，“郡主，今日奴婢一看这大王，觉得不行。”

　　“嗯。”卫沅带着琅琅重新进了卧房。

　　“公主这个情况，大王却要昭告天下似的，有些……”

　　“心急了。”卫沅道。

　　她们几个自然是知道李妙真真正的情况，但在她们几个之外，风声未透。李忻在此关头，如此迫不及待，等待回来重坐宝座，也是顺势而为。

　　卫沅可以理解。

　　但……她已被裹上李妙真的船。

　　夜深。

　　“那个眉娘，你听说过么？”卫沅在案几前坐下，想起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琅琅摇摇头，“以往在宫里没怎么听过这号人物，太妃宫里的人又多，也顾及不完所有。”

　　“有机会，再去探一探她。”卫沅扭过头去，看着床上躺得无知无觉的李妙真，“今日她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不对。”

　　六六进来寻册子，听见卫沅的话，也忍不住道：“奴婢觉得她看大王的眼神也不对。”

　　此不对非彼不对。

　　琅琅不欲同她多做解释。

　　两个人在卫沅没有更多要求后，退出了房门。

　　屋内烛火绰绰，呼吸可闻。卫沅见李妙真肩膀处漏风，还是起身走到她床边，扯住被子的边缘，往上多按了按。

　　李妙真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妙，原本红润的皮肤此刻发着惨淡的光泽，嘴唇苍白而干枯。卫沅用小勺背部沾取些许水珠，点在李妙真唇上。

　　“你躺着倒是省事许多。”卫沅从左到右点了四五滴，收回水碗。

　　李妙真没有回答，就像完完全全睡死过去。

　　也幸亏如此，卫沅生怕明日许医官的手段太过于离奇，万一有需要扎针之类的疗法，李妙真若一不小心叫出来，岂不是会很奇怪。

　　卫沅自己笑出声来。

　　“你还是很有闲情逸致的。”

　　床上的声音有些沙哑。

　　卫沅扬起眉，“你醒了。”说着，她大致算了下时间，对药效有了简单的估计。

　　李妙真并不起身，她仍躺着，只是嘴唇微动。

　　“你怎的不喊我嫂嫂了？”卫沅摆起威风来。

　　李妙真躺在床上，看着烛火中卫沅舒展的眉眼，轻声道：“见到他之后，你愿意让我喊你嫂嫂？”

　　想到她的称呼跟那样一个君王有联系，卫沅还是有些不适，“算了，那还是不喊了。”

　　李妙真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来。

　　“你饿么？”卫沅好心好意地压低声音。

　　“有些。”李妙真也悄声。

　　卫沅想了想，指了指小厨房方向，小声道：“粟粥可想吃？”

　　李妙真比了很少的手势，“那就一点。”

　　卫沅从小厨房端了一小碗出来，宫内也没有什么人，值夜的小宫女在外面又穿了一层厚夹袄，在廊下搓手哈气，后见卫沅要进去，为她轻轻推开门。卫沅将粥端进屋中，没到她开口，李妙真就保持那样一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直到卫沅禁不住笑了，出声喊她，李妙真才睁开眼睛。

　　“你要这样几日？”卫沅问。

　　李妙真扯了嘴角，“看他还有几日的计划。”

　　“你对此可有万全准备？”卫沅还是问了出来。

　　她以前对赵国王室里的事情全是佯作不知，只是事到如今，装傻充愣已不足够。她就算是为了日后更好的日子，也需问上一问。

　　李妙真眉眼如画，躺在灯影里，又十分柔和，“阿沅，世间所有事，没有万全。”

作者有话说

　　人困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