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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李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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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忻真在外头的山庄啊。
难不成李妙真还对她说过一些实话?卫沅暗忖。
苏步给了小孩钱,小孩立马溜出去。苏步无奈地笑笑,回了位置,探出头,看着楼下的街道,民众已经分在两边,热热闹闹地带着厚垫子在路边排开,又早早地拿上了一些热饼子,一边等着一边就着热汤吃。
“炒瓜子,炒花生,有要的吗?”楼下的叫卖声顺着热气飘到二楼的窗户里。
“这是看大王呢,还是看猴呢。”苏步收回目光,坐回来,想了片刻,仍然不太理解。
卫沅说得委婉许多:“兴许是太久没有盛事了。”
这赵国人的心思可真奇怪。苏步放过自己,却为难起卫沅:“元姑娘要不要看?听闻赵国大王十分儒雅,很有风范。”
“男子有什么好看的。”卫沅连连摆手,敬谢不敏。
苏步扬起笑容来,更显洒落,“那便看赵都女子。”
正说着,外头忽地传来一阵骚动。卫沅正饮茶,都不需要往下看,只需听这个阵仗,就知道赵君马上就要到了。
骚动很快就落定,外头应当有人在管。
侍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街道上由远及近,兵甲碰撞的声音在脚步声中越发明显。随后就是辇车,车轮滚滚。
“参见大王!”路边的民众早已在方才严肃的管理之下,揣回了手中的饼子,把瓜子也藏起来,低头行大礼山呼。
“大王,这都是百姓在接您回来。”肖瑞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李忻哂笑,“镜子呢。”
肖瑞取了一小面铜镜,李忻再三确认脸色没有异常,便放下铜镜,将马车帘掀起。
“好俊!”
偶有一声音响起,说话的农户见周围都没有人夸,自己便显得十分突兀,再者刚刚的管事吩咐过不许出其它声音,便有些害怕。那些侍卫可都拿着武器呢,谁知道会不会杀人。
谁料,这大王听了不恼,只将那君子一样的端庄神情露出些许笑意来,无比和善地同他说话:“无妨。”
果然,人长得好,心也好。农户更加高兴了。
做作。卫沅从支起的窗户缝隙中往窗户不远处瞧了全程,端看其做派,矫揉造作,心口不一。若是李妙真在此……
卫沅放下茶杯,李妙真可知此事?可需要告知于她?
“我去叫茶博士来再添茶。”卫沅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站起身又伸了懒腰,慢悠悠地往门口去。
六六跳起来:“姑娘,我去。”
卫沅点头。
苏步老老实实在原位坐着目送六六到门口。
六六不知道和元姑娘说着什么,两人声音很小,然后六六的表情就好像更急切起来,弯腰捂着肚子,元姑娘也好像在找什么,待到店家过来,指了指方向,六六捂着肚子跑了。眼见着元姑娘要回来,苏步将视线移开。
“这家店的糕点也还不错,我叫了一些果子,苏姑娘还想吃什么?”卫沅掀起门口的半帘,向屋内问。
苏步摇头,道:“糕点我就不吃了。”
卫沅又缓步回来,指了指外头:“走了么?”
“还没有。”
卫沅支起耳朵听。
这段路辇车走得很慢,李忻那张脸在民众中多少也有点用处,毕竟李妙真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可见民众有自己的喜好。长什么样子呢,卫沅这样琢磨着,就向外看去了。
李忻出了辇车,相比起他的气定神闲,他周围的护卫更加警惕。
方才错过了李忻的正脸,此时便只有一个后背和后脑勺对着卫沅。
大致一扫,只觉得李忻很瘦,瘦到她看他穿大氅都觉得他要被压死在里面。
他转了身子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卫沅并不在意,毕竟李忻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话在这样的场合去说。卫沅只看见他的侧面与李妙真不甚相似。
而李忻磨叽了许久,侧脸都要冻紫了,被从王宫方向街道来的一群身着官袍的家伙吸引了目光。
李忻终于露出正脸,他长相并不粗犷,相反没有一处不精致,皮肤白皙,轮廓流畅,鼻梁高挺,的确可谓是面如冠玉,对得起夸赞。只是,卫沅即便不知道他,初次见他,她也不会认为他的样貌好。
“他看起来,整个人很虚浮。”苏步先开口了。
卫沅来了兴致,给她倒茶,“怎么说,苏姑娘快润润嗓子。”
苏步这次坐到卫沅旁边,小声道:“你看他走路,虽然面上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步子踩得都不实,起步和停下都比较刻意,相比起正常人,控制得不太好,感觉以他的体力,支撑不了太久了。”
“大王!”
外头的哭声将卫沅的思绪拉去,只听那官员字字泣血,句句抒情,无不在诉说他们对大王的思念和期盼之情。
李忻自然也要回之一二:“卿受苦了。”
众人你跪过来,我搀过去,李忻终于切入话题:“怎不见许令尹?”
官员们忙解释道:“令尹大人听闻大王回来,激动万分,只是年岁已长,突发疾病,卧病在床,实在无法起身迎接大王。”
李忻又眼含热泪,说要前去探望老臣,却被忠心耿耿一心为他着想的官员们拦下。李忻无法,只好说:“待到孤亲眼看到长宁,再做安排。”
话头自然又递到李妙真身上,也是今日在外的重头戏。
李忻问:“公主,可还好?”
官员哭道:“公主被那奸人所害,已昏睡多日了!”
李忻踉跄着过去,抓住官员的手腕,悲痛欲绝:“医官怎么说?可还有救?”
“说是……”官员犹疑着不肯说。
李忻呵斥道:“这周围都是爱戴公主的子民,你忍心在公主重伤之后,仍然让心存公主的子民对此一无所知吗?”
官员嚎啕着跪下:“医官说公主时日无多了!”
周围一片哗然。
卫沅佯做抬手,也擦了擦眼眶。
“元姑娘,你哭了。”苏步紧紧看着她,道。
卫沅道:“传闻公主乃是大美人,如此美人若是陨落,岂不是一件伤心事?”
苏步蓦地伸出手来,要以手擦去卫沅眼角的泪,“元姑娘真是性情中人。”
卫沅反应极快,装作不经意地偏开头,看向窗外,露出伤春悲秋的神色来,“苏姑娘也是。”
苏步手指落空,却不以为意,转而拎起小炉上的茶壶,“若有机会,元姑娘可想去我的家乡看看?”
卫沅眼中泪花还在,“有机会,一定拜访。”
大王辇车已滚滚驶去。
苏步也和卫沅自茶楼告别。
卫沅站在茶楼门口,笑着向苏步挥挥手,待到她的身影在汹涌的人潮中渐行渐远,卫沅也转身离开。
赵都坊间的地图在她脑海中逐渐展开。卫沅路线选择得有些微绕,但并不会花费十分久的时间,她须得在李忻回去之前赶回明华宫。
李忻与李妙真两人,较量几年的光景。力量相较下,双方此消彼长,实属正常。只是这次,有卫国的加入,平衡势必打破。
李妙真,会是胜出的那一个吗?
她脚下的步子更加轻快,终于,长明宫的后门,琅琅留了一条缝守着她。卫沅甫一进去,琅琅立刻把门闩上,细声细气地说:“衣物奴婢准备好了。”
卫沅直奔春生暂住的小屋。
“春娘娘在小厨房学厨艺,屋内没人。”琅琅道。
卫沅动作很快,李妙真只在窗边小榻上往那边看着,刚晃到卫沅的身影,就见她钻进了春生的屋子,不过很短时间,已经换好宫装出来了。
卫沅换衣服竟这样快?
李妙真起身回到床上。算算时间,再过几刻,李忻应当也要来了。
“双溪,传信张擎许英两位先生,请他们都先避不出面,无论发生何种情况。双林,请王后到宫中祈福去,若没什么事,就……”李妙真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
双林苦着脸,自个儿都要被弄得生存艰难了,还要再想着王后。
“就怎么?”卫沅的声音出现在卧房门口。
李妙真目光即刻定到她身上,随着她的身影越靠越近,李妙真也紧张起来,“嫂嫂来此是为何?”
“那你让我去祈福,离开这里,又是为何?”卫沅靠在床尾,似笑非笑地问。
李妙真更加耐心地劝解:“嫂嫂今日本应玩得再尽兴些,我的事,嫂嫂可以……”
“我想来,就来了。”卫沅笑着刺她一句,“不是要做戏么?开始罢。”
李妙真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感受,只觉得她内心发胀,而卫沅只用一根羽毛搔过,她便不自在起来。她不再理卫沅那句话,只冲卫沅点点头,便由双林从瓷瓶中倒出一小颗药丸,嘴里含着,闭上眼睛。
不出一刻钟,她的呼吸如游丝。
李忻他们似乎到了。卫沅在床榻前守着,侧耳听着。
双溪和双林不知怎么搞的,四只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像哭过无数场。卫沅指指自己:“给我也来点。”
于是三个人,六只红肿的眼睛,哀戚地盯着门口。
门外陈太妃和李忻的声音越来越近。卫沅趴在床榻边上,双林双溪站在两边,各自呜咽起来。
李忻刚一进门,看见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身影,一声哭声再也抑制不住:“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