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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苏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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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眼神也极好,报完菜,看见盯着自己的卫沅,立刻认出她来,冲她友好地点点头。
卫沅也擦擦手,举起手中的茶杯。
那人看见她的茶水,略略笑了,大步走过来,“以茶代酒?倒不如真的喝点酒。”
声音较那日好很多,沙哑不再。
卫沅没有说话时,六六,琅琅和春生都没有动作,当卫沅点头时,六六立刻热情地腾了一条凳子出来,琅琅也顺便倒了一盏茶,春生也将盘子往中间再推了推。
那人坐下的时候,看了一圈,朗声道:“多谢。”
短短几个照面,卫沅发觉出她/他的变化,穿的衣物看不出制式,好像哪一国的特点都有,但配着其高挺的鼻梁,也还不算突兀。面上的皮肤更细了,不似那日像是从风沙中摸爬滚打出来。
而且,今日卫沅看得更清楚,她/他唇上没有胡茬。
原来不是他,是她。
紧接着,那人拱了拱手,“赵都这么大,能遇上两次,一起吃饭,已经很有缘分,我叫苏步。”
卫沅也颇为豪爽地回礼,“元淼。”
琅琅和六六对她张口就来的名字习以为常,只端坐在原位,笑着听她们彼此胡扯。春生初次接触,不太习惯,但知道在外行走,或许不太安全,即便惊讶,也不敢表露太多,只低着头疯狂吃肉。
卫沅顺手给春生递了只鹅翅,也邀请苏步,“你的还需再等一下,不若先来吃一些垫一垫。”
苏步应声,撕下一块,没着急进口,却在同卫沅接着说话,后来她们几个说得又热闹起来,重新撕了鹅肉来吃,苏步这才自然地放到嘴里。
“这鹅肉吃起来表皮酥脆,内里鲜嫩,的确美味。”苏步吃得很快,“元姑娘想必是这家店的常客。”
“嗯,自七八岁就在这条街吃了。”
苏步第二口鹅肉几乎卡在嗓子眼。她慢慢咽下,缓了好一会,笑道:“元姑娘有福气。”
“是,有点小钱,可以经常来吃。”
苏步:“……”这是一个有钱的小姑娘在炫耀吗?
不甚习惯的春生: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她胡说八道。
卫沅悠悠哉哉地又撕了一块,问道:“苏姑娘应当不是赵国人罢。”
听到姑娘两个字,六六立刻惊诧地上下打量这个人,连琅琅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苏步闻言,摊开手,“这么明显么,我还以为我乔装得不错。不过,元姑娘看我像哪里人呢。”
“这我可看不出来。”不过,好好的人要乔装,那就是具体身份不想让别人看出,那能是什么好人啊。
苏步的烧鹅好了,原本是要拎走吃,如今已经坐下,店家也就非常机灵地把其中一只切了端盘送过来,顺带把酒坛和几只小酒盅都拿过来。
“另一只也切了罢。”苏步和店家吩咐一句。
其实苏步说话已然算是没什么口音了,但是个别词的发音,细听之下,还是有些怪怪的。卫沅仔细辨别着,还是没有听出什么,便暂且将疑虑放下。
“我是来赵都做皮货生意的。”苏步自己倒是先说了。
卫沅挑起眉,好奇地向前轻身,托住下巴,笑问:“皮货啊,狐狸皮我倒是喜欢的。”
苏步很爽快:“好,我回去可以去挑一张最好的白狐狸皮,送给元姑娘。”
“苏姑娘太客气了,只是那就不必了。”
至此,卫沅对苏步的来处,已有了大概的猜测,但她与卫沅萍水相逢,卫沅自不会去管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两人相谈甚欢,另外三人出店时,已经打了嗝。
卫沅小酌三杯,脸色泛红,出门被冷风一吹,清醒了大半。
苏步跟在卫沅身侧,站到一起,个头差得就明显许多,苏步高了她一头还多。
“元姑娘还可以么?我送姑娘回去?”
卫沅拱手告别:“不必相送,苏姑娘,希望你生意红火。”
苏步接受了卫沅的祝福。
回去的路上,马车晃晃悠悠,最后在一个宅子门口停下,四人从车上下来,敲开大门,进了院子。
街角,树后,苏步转身离开了此处。
这宅子是卫沅自己的。两进的院子,不算特别大,但也足足够用。夜深,宫中已落钥,再开宫门就不方便,在此处落脚,得以喘息一二。
“那个苏姑娘疑心病也真得很重。”琅琅弯腰铺床的时候,想起那会的事情。
卫沅从柜子里拿出枕头来,“也?”
琅琅柔声细气解释:“第一疑心病是公主啊,您忘啦。”
想了想,的确也是,卫沅把枕头放在床上,坐在床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息道:“你说,怎的我遇到的人,都一个两个心眼那么多呢。”
“那也是她们的问题,与郡主无关。”琅琅柔声安慰,“她们晚上不好睡。”
心眼多的人不好睡觉,第一疑心病的人更睡不着。
李妙真在房中已渐渐可以坐起来,靠在火炉旁,里面的炭火都加了几轮。
外头明月高悬,已是深夜。
通常这个时候,卫沅都已经在小榻上睡熟。只是她这几日去找春生,李妙真就不清楚了。
外头双溪隔着窗子轻声问:“公主,还没睡么?”
“嗯,看会儿书。”李妙真说。
双溪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加烛火,却听李妙真道:“再看一会就睡,不必加。”
双溪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内沉寂下来,炭火的声音在李妙真耳里越来越响,惹人心烦。她今日住在哪里?可有落脚的地方?
李妙真放下书卷,忍不住想。
还是说……她有可能在宫门外,喊门却进不来?念及此,李妙真将双林喊来:“你去侧门看看,是否有人被关在门外。”
还有人呢,直说王后娘娘不就完事了吗?双林腹诽,深更半夜地从热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领了差事,没成想这差事就是为了看人家是不是在宫外?
双林想归想,手脚却很麻利。回来时,李妙真还在炭火前,书还在那一页。
“回公主,宫门外什么人都没有。”双林老老实实地报。
李妙真这下当真确信她在外头有可以住的地方了,“你回去罢。”
怎么在外面住呢?外面的住处很不干净,桌子都要擦好多遍,更别提是被褥了。李妙真放下书卷,自己又返回床上。
这几日卫沅见她的时间都少了许多,换药也再不来了。李妙真有心想问上几句,结果人家笑盈盈的,光说好,却不来。
李妙真就也不可能再问。
她是否,是知道了什么?李妙真侧卧在床,看着窗户上投上的影子。否则,几乎没有其它原因,可以让她原本真切的关心几日内就变得如此敷衍。
是否,是李忻与她有了联系,告诉了她?
李妙真又坐起身。
当初做这件事,站在布局或旁观的角度,只会看计谋是否奏效,而对于当局之人,她只会考虑适不适合。但,此事说到底,是她利用在先。
当日决定出手干预人选,不知为何,脑中鬼使神差地便浮现起卫沅的身影。
只是这样的话,却不能同卫沅讲,因为局面已定。
若是因为此事,卫沅不肯理她,她该如何补偿?
办了坏事的公主严肃地思考起来。
翌日一早,李妙真顶着两个黑眼眶,出现在了卫沅的小饭厅。
她们已经回来了,桌上摆了各色粥和小菜,还有一些包子,看样子不太像是宫中的食物。
“公主醒了。”卫沅瞧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邀请李妙真也坐下。
李妙真瞬间有些酸涩。
自她来了赵宫,烟火气便也散开,李妙真在长明宫,偶尔望向明华宫的方向,便觉得温暖起来。
“这是坊间卖的早点,公主可要用些?”虽然知道她应该不会,但是卫沅还是出于礼节,问上一句。
“那便尝尝。”
卫沅下一句的“那便让双溪传膳”就咽在肚子里。
李妙真的是一碗馄饨,鸡汤底清亮,青菜翠绿,馄饨皮薄,透出肉馅的粉色来。李妙真舀上一勺,抿进口中。
卫沅期待地等着。
李妙真笑了:“好吃。”
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让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间隙中,她望向卫沅,看她笑,看她吃东西,终于想,若她一直在赵宫……
可惜这样的想法,卫沅并不能知道。
但赵都中的事,卫沅却已经听说。她在茶楼上,茶博士烧好茶,退出小间,外头喧闹非常。卫沅让六六随便抓了一个小孩上来问,小孩转着眼珠子,不肯吐露。
卫沅还未说话,六六就要动手给他丢出去。这孩子见状,更一副你拿我怎么样的神情。
“这孩子,不能硬来。”小间门口,苏步靠在门框上,略路低着头。
苏步浅色的眸子盯着小孩,虽然笑着,但小孩还是觉察出些许危险来。但眼前这个高个并没有为难他,反而以糕点和钱向他换取消息。
小孩这次说得分明。
原来是赵国这位大王,养身体许久,听闻公主重伤垂危的消息,心急如焚,特地从山庄不肯再多休息,哭着都要回来见公主最后一面。
楼下这条街马上就有国君的车马经过,人们纷纷等在两侧,只等窥见天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