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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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真垂下眼眸，“嫂嫂，我并不想让你有太多负担。”
卫沅由她拉着袖子，想起上次在山顶上，她也是那样诚恳，但实际上呢……卫沅忽然不敢想。
“嘶——”李妙真疼出声来。
卫沅道：“你松手，我去给你端药。”
“不。”李妙真突然目光灼灼，“我松了手，你定是要走。”
卫沅无奈地笑：“我能走去哪里？”
李妙真没有回答。卫沅虽然身在宫廷，但她已经感觉到，她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卫沅可以是一阵风，一条溪流，也可以是一只鸟儿，可以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而她，深陷泥淖，寸步难行。
只是，于死水中偶见生机，怎能相忘。
“嫂嫂会回来对么。”李妙真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松了手，目送着卫沅踏出房门，便闭上眼睛。
记忆中有过生大病的时候，那是一年冬日。她幼时瘦弱，平日里本就容易病上一小阵子，到秋冬季节，又更频繁。身旁伺候的姑娘叫箐箐，年岁也不太大，虽尽心尽力照顾，但还是偶有疏漏。
这便让李忻钻了空子。
那日，李妙真正发热，在床榻上安静躺着，她浑身疼得厉害，连动也不敢动，不过还算坚强，连一声呻吟都不曾有。
箐箐看她如此乖巧，愈发着急，便说再去取一些炭火，另外打些酒来给李妙真擦拭身子。
李妙真病中寂寞，无事可做，只能看房梁上的雕花，撒娇不肯放她去。
箐箐又怎会听一个生病闹脾气的孩子的话？只哄好她，便自己出门去了。
只是从下午等到傍晚，李妙真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一觉，箐箐还是没有回来。
李妙真醒来，口渴极了，自己从小床上爬起，摸到箐箐留好的茶壶，摸到壶身，才发现已经凉了。李妙真就着喝下，然后裹得厚厚地，出门找她。
那日傍晚渐渐起了风雪，李妙真问了沿路遇到的许多人，都说没有遇到。
直到她路过一个小湖边，看那里围着一圈人。中间有人望到了李妙真，神情中透着几分怜悯。
李妙真慢慢走过去，她站到湖边，看到了湖中漂起来的人，只见那人头上还戴着李妙真送的小小梅花。
李妙真不曾哭，她命人将箐箐打捞上来，让人给箐箐一个温暖的被衾，最后禀告了大王，请求大王派侍卫埋葬箐箐。
只字不提其它。
返回途中，李妙真迎上了前呼后拥的李忻，李忻在伞下，清秀儒雅的面庞上只有淡淡的笑意，他甚至笑着问她：“你身旁没人了啊，真可怜。”
李妙真在风雪中站立，雪花飘然落下，停留在她的发梢，她的眉，她的鼻尖。
然后她继续独自向前，无视李忻，渐渐走远。
半年后，李忻当初动手的心腹溺死在了湖中。
李忻冲过去质问她，她只低着眼，练习悬腕，轻声道：“大哥，天气还热，多喝莲子茶。”
过去的回忆猝不及防。李妙真睁开眼睛，慢慢平复心绪，眼前的环境，温暖干燥，又处处柔软，除却疼痛，她只觉惬意。
“这药一日三次。”卫沅的声音响起。
双溪应声。
门被推动，两人一同走进。
卫沅坐在软榻上，随手拿了几个软枕靠在身后，舒展自己的筋骨。双溪跪到床边，用小勺慢慢搅动药汁，只待其变温，送至李妙真嘴边。
李妙真无声地咽下几口，她瞧着卫沅舒坦的样子，心中愈加平静，似是连疼痛都被治愈几分。
“嫂嫂，我手上太过严重，几欲伤了性命，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在明华宫闭宫休养，外面若有事，或许要劳烦嫂嫂走动一二。”李妙真说得委婉。
卫沅倚靠着，听她的话，体会出不同的意思来，“你都不出面了？”
“不出了。”李妙真笑笑，“几近垂危，还动个什么劲，养身体呢。”
她一旦性命快不保，无法出面，那接下来是个什么情况，就谁都说不准了。且得看看。
天色已晚，双溪将一切收尾，得李妙真令退下，屋内便只剩下两人。
卫沅从榻上坐起，道：“你好生歇着，我与春生挤一挤。”
听到这个名字，李妙真伤口又开始作痛，她眨眨眼：“明华宫的屋子有那么少么？嫂嫂还要委屈。”
卫沅揣起手，“屋子原本是够的，只是腾了两间出来，作为库房，存放你送我的东西，侧间关押着蔌蔌，又一间给春生住下，这不就不够了。”
一时间，李妙真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好还是不好。
“那嫂嫂，我去睡榻，你来床上，这样总可以了，也不会挤。”李妙真说着就要起身。
卫沅站起，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胳膊，道：“你就在这里，让双溪睡榻，我找一处去睡就行。”
“嫂嫂，双溪她自有去处，我只是担心嫂嫂。”
一口一个嫂嫂，叫得忒甜。
卫沅实在听不下去，左右她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便自己去柜中取出被子，铺在榻上。
烛火将她的轮廓描绘得柔和。
李妙真小心侧过身，瞧她忙前忙后，轻笑道：“嫂嫂怎么还会自己铺床？”
“眼睛看着，就会了。”卫沅自幼亲自动手的机会极少，不过这等事本就不难，对卫沅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嫂嫂真聪明。”李妙真真诚地夸赞。
卫沅：“……睡罢。”
烛火熄灭，卫沅已经脱去外衣，钻进被中。李妙真闭上眼睛，闻着被子中新棉花的味道，她立刻有了睡意，只是背后疼痛，入睡得并不安稳。
卫沅那边的呼吸已经绵长。
李妙真听着，也缓缓睡沉了。
半夜，她的伤口将她从梦中扯醒，李妙真动了一下。伤口火辣辣地疼，甚至有些发热。她想爬起来喝口茶。
“公主？”卫沅的声音慵懒，显然还没有睡醒。
李妙真声音放轻：“无事，你睡。”
一旁的声音窸窸窣窣，接着，一盏烛火在卫沅身侧亮起。卫沅迷糊着眼睛，头发凌乱，举起烛台，打着呵欠来到李妙真这边。
“公主是要喝茶？”卫沅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冒烟，顺便推断道。
左一个公主右一个公主，李妙真听着并不悦耳。
她倚在一旁，道：“嫂嫂，唤我小鱼就好。”
这当真是奇了。卫沅的瞌睡都醒了大半，头一次喊她，她多不情愿，如今自己让喊，倒是有点意思。
卫沅放好烛台，从炭火炉上提起一直热着的茶壶，给李妙真倒了一小盏，递给她就没再管。自己则接连饮下好几杯，直到喉咙渐渐湿润，方才罢休。
李妙真小口抿着，一边打量她。
“看我做什么？”卫沅发现，直接站在床边问。
烛火映照下，她眼睛如此透亮，垂下的黑发凌乱而蓬松，衬得她的嘴巴越发嫣红。
李妙真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实在抱歉，搅扰嫂嫂休息。”
这次还好，李妙真睡到了白天。昏睡的确可以减缓疼痛，这次醒来，她的精神都好了一些。
只是外头的事务终究还是直愣愣地冲到了她的面前。
张擎来了。
张擎并不像程芳那个小老头一样咋咋呼呼，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李妙真的状态，确认她没事后，方才道：“公主作何想？”
李妙真道：“伤都伤了。”
无需说出，张擎都知道李妙真后面的话就是“就用一下”。
“那人换了几处院子了，差点跟丢。”张擎道。
差点，没跟丢就行。李妙真道：“接下来我都会因重伤闭门不出，你和许英，还有李千，时刻留意那边的动向。”
“昨日双林传了消息，我们便连夜部署了。”张擎慢慢说道，“幸而之前早有准备，宫内的巡防事宜，已经都是李千在管，各股都已确保完全我们自己人了。”
“对孤的大哥，只能这般行事。”
张擎向李妙真确认了所有事后，放缓声音，问道：“那位的线人怎的突然动手？”
李妙真没有回答。
张擎脸上终于显出一丝后怕来，“您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何为开玩笑？”李妙真道，“如他们所愿，我最近一月或许都不执朝政。”
张擎并不赞同：“您如今有谋士，有手下，有信任您愿意跟随您的人，怎可只身犯险？”
“此事循着轨迹向前，足矣。”
“王后娘娘可知晓？”张擎再问。
李妙真答：“不知。”
张擎沉吟片刻，“王后娘娘态度如何呢？”
想起自己虽不愿催，但还是出于些许的关心催她吃药的卫沅，李妙真露出一丝笑容，“王后娘娘是王后娘娘，与大哥并不做一谈。”
“公主千万小心，大王一旦露面，令尹他们必定立即发难。”
李妙真道：“大哥并不会立即有动作，他会再三确认，毕竟，这事容不得马虎。”
说着，李妙真想起昨晚卫沅同自己交待的一句，对张擎转述：“大哥有后妃相助，孤已请王后下令，封锁每一处有人居住的宫殿，挨个排查。”
“是否太过于张扬？”
“只有大动干戈，大哥才会相信，孤是真的重伤。”
窗内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卫沅站在廊外，动了动耳朵，随后捧着暖炉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幼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