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痕》源川丸子

7、痛忆

　　台山区，一处僻静隐秘的巷子内。
　　一个身形瘦削，肤色苍白，衣着得体的少年倚靠在红砖瓦的围墙上，他身上有一次古雅清甜的檀木香味，为他增添了一丝成熟的气质。少年有一双深蓝的眸子，静静盯着别人，就像让人坠入了无边星海之中。
　　少年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半眯着眼，看着逆着光从巷口走来的青年。
　　身后是车水马龙，刺眼的光只勾勒出那青年一个几近墨色的剪影，少年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把我叫来什么事？”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就像一壶温热的清茶，语调带着一丝不自然，似乎不是本国人的口音。
　　“想提醒你一下，市局那边开始关注你了，源川北。”青年带着笑意道，虽然逆光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却能看出他的身段修长，锻炼得当。
　　那看起来还带着一丝稚气的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俨然是‘914’事件的犯罪嫌疑人，流窜了四年都未被抓捕归案的少年杀人犯——源川北！
　　源川北几乎嘲讽地耻笑了一声，不在意道：“当年没抓到我，现在换了一批人就能抓到我了？你是把他们想的太有能力了吧。更何况现在还有你们庇护我，我又怕什么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小心一点。”新年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黑色的□□，那窃听器已然没电，青年手掌发力将那窃听器一把捏碎，说：“我现在都被他们怀疑了，可见那群刑警是有两把刷子的。你如果暴露了自己，谁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没别的事了吧。”源川北皱眉，略不耐烦道。
　　可见他的耐心几乎是负值，别人跟他多说两句他就不耐烦了。
　　青年点了点头，对源川北扬了扬下巴，源川北踩上了一个垃圾桶的盖子，正欲翻去围墙的另一边。
　　“你遇见那个领头的刑警后，”青年笑着对源川北的背影说，“会觉得有趣的。”
　　源川北顿了顿，不作回应，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巷子中。
　　青年哼着歌，心情颇为愉悦地出了巷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许久的出租车，说：“抱歉，久等了。”

　　陆敬风开着他那辆去年刚出的新款奔驰，风驰电掣地往杏湖区开去。
　　他的计划是，等到和老校长秦正聊完后，再去找顾凛，两人一起取证会比较方便。
　　从市局到杏湖东路，不用经过集沧大桥，路况也比较松散，他开了二十几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一家名为香缘的咖啡店。
　　在看导航的时候陆敬风就想吐槽了，这家咖啡店的装修很现代简约，评价也很高，但这个店名实在是让人费解，果然是能吸引中老年人的店名吗？
　　陆敬风将车停在路边，拔出车钥匙拿起资料下了车。
　　他没穿制服，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下身穿直筒黑色九分裤，衬着他的腿十分修长，脚上踏着一双名牌白色运动鞋，显得劲瘦的脚腕愈发白皙。他出局前喷了一点发胶，将凌乱的一头杂毛整成了有形的三七分，眉宇修长，高鼻薄唇，左手手指漫不经心的甩着一串奔驰的钥匙，全身上下荷尔蒙不要命地大放松。
　　陆敬风从车内到咖啡店的这一小段距离，已经收获了无数爱慕的视线，甚至有个短发姑娘大胆的上前来要他的微信，被他拒绝了。
　　唉，我这么帅，以后出门要怎么办才好？陆敬风在心中一甩头，得意地想。
　　他走进了咖啡店，店内沁人心脾的冷气迎头盖来，他扫了一圈，看到了坐在窗边喝着咖啡似乎早已坐在那等候的一个老先生，那老先生面容精神，头发染成了黑色，穿着正式的黑西装，给人一种才四十出头的叔感。
　　陆敬风对照了一下跟百度资料上的脸，确认那就是秦正后走了上去，自然地坐在了秦正面前。
　　只见秦正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以为这个来调查‘914’旧案的警察应该是个略有些发福，上了年纪的资深警察，尽管陆敬风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年长。
　　可面前的小伙面容英俊，精神抖擞，连制服都没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秦正面前。
　　“小伙子，你……”秦正正想问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但面前的小伙子从裤兜里翻出一张有些旧的磨了毛边的警察证。
　　“秦正先生，我就是电话里那个警察。”陆敬风轻松道，他的声音也与电话中对得上。
　　秦正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拿起那个警察证找到防伪标记对着光观察了几秒，又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陆敬风的警号，确认无误后便放了心。
　　“是这样，我来问您一些关于‘914’的事。”陆敬风说，“您是当年教源川北那个班数学的老师，也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但您两年前就不带班了，对吧？”
　　秦正点了点头，陆敬风继续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年您班上有个女生叫孙萧？孙子兵法的孙，萧瑟的萧。”
　　秦正想都没有想，立刻回答道：“当然记得，孙萧那小女孩子，长得蛮漂亮，初二前学习好的不得了，出事后就堕落了。唉……她多可惜你知道吗？”
　　陆敬风嗯了一声表示赞同，随即继续问：“那您……知道孙萧和源川北之间有没有什么同学之外的关系吗？或者是他们俩中间发生过什么事？”
　　秦正这会没立刻回答了，他似乎是在回忆，顿了一分钟后答道：“我好像听到别的老师谈论过，孙萧和源川北搞过对象？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那两个孩子都乖得很，不会闹这些的，其他就不知道了。”
　　陆敬风听完他的话差点没噎死，本以为源川北和孙萧是苦大仇深的仇人，现在反倒看来可能是情杀，难道是孙萧把源川北绿了？
　　而且您口中乖得很的那个孩子，可是特大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这到底从哪里看得出他乖的。
　　“咳…、咳咳。那您还记不记得，当年隔壁班有个叫许明浩的？”陆敬风问。
　　“嗯……不太记得，那是‘914’闹得很大，很多学生都退学了，所有与‘914’事件有关的学生全都是去公安局处理的，我不太清楚。”秦正答道。
　　陆敬风哦了一声，又问：“那二中那一届学生初中三年的处分决定能不能全部调出来打印一份资料给我？”
　　秦正：“你要这个干嘛？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应该大部分都被撤销了，找起来会有些麻烦。”
　　“这对侦破‘914’旧案有很大的帮助。”陆敬风神秘莫测地眨了眨眼。
　　“……好吧，那你加一下我微信，到时候我整成文件发给你，再约你出来的话，太浪费你们警察的时间了。”秦正说，打开了手机微信上加好友的二维码。
　　陆敬风点了点头，打开微信加了秦正好友，两人交谈的过程不超过15分钟，还没陆敬风来这个咖啡店的时间久。
　　“那没事的话，您老就回去吧，我送送您回去要不？”陆敬风问。
　　“好啊，把我送到杏湖二中就好了。”秦正毫不客气道，他跟着陆敬风上了车，从香缘咖啡店到杏湖二中不过五六分钟的车程，两人无言地坐在车上度过了这短暂的五六分钟。
　　二中的教学楼已经映入眼帘，陆敬风正欲停车，秦正突然开口。
　　“如果你们侦破了‘914’案件，抓到了源川北，请告诉我，行吗？”秦正问。
　　“行。”陆敬风停了车，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锁。
　　“那孩子应该是要枪毙的吧。”秦正突然问。
　　“大概吧，不过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的死缓。”
　　“那么，在枪毙他之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吧。”老校长叹了口气，请求道。
　　虽然私自让外人去见一个死刑犯是不合规矩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敬风最终还是同意了。
　　把秦正送回二中后，他继续开车驶向了杏湖理工大学。

　　青葱的树木被微风吹得舒舒散散的，遮不住倾洒而下无孔不入的太阳光，星星点点的光芒打在青石板地面上，知了在不停地鸣叫，两个少女并肩走在石子路上，怀中捧着本书，如果把这幅画面拍下来，应当是很美好的。
　　因为走在左边的那个高挑的女孩，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额前留了两缕龙须，脸盘小小的，但手掌差不多大，细长平整的眉毛下是一双沉淀着黑夜的眸子，鼻梁挺直，嘴唇嫣红，看出来化了一点淡妆，绯红的眼角微微上挑，嫣红的唇角也微微上挑，散发着温柔秀美的气质——那真是一个不论谁看到了，都会心神荡漾一下的少女。
　　那美丽的少女正在与身边同样养眼的清秀姑娘谈笑风生，突然一个不太‘清新’的身影出现在了这幅画面中，那人来的匆忙，身边还夹杂着翻滚的风。
　　“你好，孙萧小姐，能聊聊吗？”只见那人冲着少女笑了笑，询问道。
　　杏湖理工大学校花孙萧和一名陌生男子在校园咖啡店私会，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无数爱慕孙萧的男生都风风火火地赶来，蹲在咖啡店门口观察敌情。
　　只见那陌生男子注意到了他们这群毛头小子，沉着脸朝他们扬了扬警官证，把这个毛头小子都吓跑了，心说孙萧这是犯了什么事招惹到警察。
　　“孙萧小姐魅力可真是大。”陌生男子正是奉命来调查孙萧的顾凛，他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
　　“没有，他们只是朋友罢了。”孙萧抱着双臂盯着顾凛，冷冷道：“有什么事吗？我可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吧。”
　　孙萧的目光很锋利，像是想穿透顾凛的皮囊和血液，直刺里面最深处的东西。
　　顾客被她这目光一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长得不差，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身材高大，有恰到好处的肌肉，看上去很干净精神，他自觉自己长得不比那群大学生丑，但这孙萧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这么凶狠呢？
　　“咳，是这样。”顾凛翻出口袋中的证件，拍在桌子上，单刀直入道：“‘914’事件，你还记得吧。”
　　孙萧脸色骤变，先前的冰冷破碎了大片，她看起来有些接近于狰狞，她咬牙切齿道：“怎么能不记得，我爸爸就是死在那里的……那个案件葬送了我本前途光明的一生！”
　　孙萧的声音属于比较娇美的那种，但此时她的语调中充满了仇恨，像是要来索命的女鬼。
　　“那么……”顾凛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孙萧突然站起身来张牙舞爪，他悄悄在桌下打开录音笔“你和犯罪嫌疑人源川北是什么关系？”
　　“源川北……？”孙萧表情突然恢复了正常，她呆呆地看着顾凛，喃喃道：“源川北？源川北？源川北…？源川北…源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