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痕》源川丸子

6、受害

　　这时，已经被陆敬风外派出任务的顾凛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陆敬风疑惑接起。
　　“喂？”
　　“陆队，我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先跟你说说。”顾凛似乎是刚刚跑过很长一段路，气息有些杂乱地说，“‘914’事件第28个受害人名叫孙茂禄，死的时候是43岁，是个给人开车的公车司机，这人没什么好说的，妻子很早的时候就死了，有一个女儿，其他亲人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关系太远，他独自当鳏夫当了10来年，把他女儿拉扯大，他女儿叫孙萧，今年19岁，在本地一个理工大学读大一，孙萧小学到初二学习一直极其优秀，在全市都排得上名，是尖儿中的尖儿，但是她初二下学期，也就是他爸孙茂禄死了之后，那小女孩学习一落千丈，勉强上了个不上不下的高中，靠着家里那点积蓄，上了个不上不下的大学，唉，也是可怜……”
　　陆敬风嘴角抽了抽，不懂为什么这点小事顾凛还要跟他扯一通电话。
　　“最令人头疼的一点是什么你知道吗！”顾凛大声道，像个憨批。
　　“我现在就蛮头疼的！”陆敬风怒道。
　　“孙萧初中在杏湖二中读的！跟源川北是同班同学！”

　　陆敬风碾掉指尖的烟，最后呼出来的烟气还雾气缠绕的飘在他头顶，他又烦躁地抽了一根烟，摸遍了口袋却也没有找到打火机，便直接揉碎了烟草放在嘴中咀嚼。
　　苦涩难咽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这才让陆敬风觉得好受一点。
　　“孙潇就读亭州杏湖理工大学，大一快读完了，暑假小学期读完就大二了，杏湖理工大离我们现在有点远……从庆江区到杏湖区，还要路过集沧大桥，我现在打车过去应该要一两个小时……”顾凛沉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你直接申请调用直升机。”陆敬风低低地说，他的声音有些干哑。
　　“陆队，我打上车了！”
　　“你不要往集沧大桥开，现在是集沧大桥最堵的时候，下班高峰期，你绕路从台山区那边走，那边会比较快，车费公家报销。”
　　“好！”
　　亭州市市局不远处，一辆的士快速汇入车流之中。
　　陆敬风和顾凛的通话保持在耳机中，陆敬风不由得有些佩服源川北，连同班女生的父亲都不放过！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现在只要去寻访一下那个女生，搞清楚当年她和源川北的关系以及二人中间发生过的一些往事，也许就能推断出源川北的犯罪动机，从而提出更加全面的犯罪嫌疑人特写。
　　“陆队，我把孙萧的资料传给你了，你看看。”顾凛在耳机中说，“其他35个受害人我正在调查，恐怕还会查出许多有趣的事儿。”
　　“好。”陆敬风应了一声，顾凛的办事效率是极其快而高的。在队里，他最信任的人除了齐朝之外就是顾凛了，所以连私自重启旧案的事也是交给他去查。
　　陆敬风的微信突然叮咚了一声，收到一个文件，文件名叫“孙萧资料”。他点开，里面是孙萧的一些基本信息和个人经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先是看到了这女孩的大头照，如果形容源川北是清秀，形容胡棋是可爱，那形容这个女孩大概就是漂亮的等级了。
　　孙萧的照片差不多是在她16 17岁照的，完全展开的修长眼角依稀带着一点少女的影子，眉毛整齐平整，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秀气，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照片上的女孩明显是素颜，却白的有点不像话，一颗在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痘都没有，头发黑而直，陆敬风第一眼便被惊艳到了。
　　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是易碎的玻璃，易被吹散的薄雾，易消散于无形的泡沫。
　　但身为身经百战，曾经侦破过一起亭州广电贪污案的刑侦队队长，他陆敬风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虽然素颜还这么好看的的确很少见，但他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后转移了视线。
　　第二眼便注意到了这女孩的成绩，在初二之前这女孩的初一期末考全市排名甚至达到了第四，这几乎不能用尖儿来形容了，这是顶尖中的尖啊！不过初二之后便一落千丈，初二的市排名便掉到了两三千上下，到了中考时只有七八千上下了，这个女孩高考分数为526分，勉强够上了亭州的一本线，上了本市的理工大，但对比她初一时的成绩还是差的太多太多，在亭州这种一线城市里市排第四，怎么说也是个清华北大的料了。
　　接着他看到了这女孩的家境，他们家是中产阶级，在杏湖区有一套100平米出头的房子，户头上有6位数存款，有车，这样的家庭背景虽算不算宽裕，但也可以说是滋润了。
　　一个长得漂亮学习好，家境不差的女生，和另一个长得清秀，学习好，家庭富裕的男生是起了多大的冲突，才上升到了弑父的层面？
　　难道是源川北嫉妒孙萧成绩好？不至于吧他自己学习也不差。难道是嫉妒孙萧长得漂亮？不至于人家是女生，他一个男生有什么好比的。难道是嫉妒孙萧家庭条件不错？不至于吧他家比孙萧家有钱多了不知道多少，分分钟在亭州买他个几套别墅，有必要嫉妒一个公车司机的女儿吗？
　　陆敬风天马行空地想。
　　“陆队？喂？听得到吗？……喂？陆队？队长？”顾凛在电话里奇怪地问，他叫了陆敬风好几遍但后者始终没有回应。
　　陆敬风正发着呆，突然被打乱思绪，他回过神来冷静道：“什么事？”
　　“刚查到第一个受害人的资料。”顾凛说，“是一个钢铁厂的厂长，蛮有钱的，死的时候49岁，有一个儿子名叫许明浩。”
　　“然后呢？”
　　“这许明浩，也是杏湖二中的学生……不过跟源川北同级，隔壁班的。”
　　陆敬风怔了片刻，立刻下令道：“马上调查剩下34个受害人的身份，把跟杏湖二中有关的全部拎出来，把他们儿女的资料全部给我。”
　　“收到！”
　　顾凛坐在驶向杏湖理工大的出租车内，嘴角噙着一丝笑，长长的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眸，让人有些看不懂他眼中的深郁。
　　他将搜查到的许明浩的资料发给陆敬风，眯了眯眼，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顾凛略有些凶狠狡猾的神色，不禁在冷气充足的车内留下了几滴汗。
　　司机从后视镜内悄悄地观察着顾凛，后者却突然猛地一抬眼，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发生了碰撞。
　　司机立刻心虚地低下头专心开车，却听到身后人说：“怎么了吗师傅？怎么那样看着我？”
　　司机下意识抬头，发现坐在后座的那个不过20出头的年轻男子笑得很温和，床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司机失神片刻，这年轻人的表现与刚刚差别太大了，司机不禁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啊……没、没事，就看你蛮认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些好奇。”司机结巴道。
　　“这样啊。”顾凛笑了笑，轻声道：“我确实是个对工作很负责的好员工啊。”

　　陆敬风又收到了顾凛传来的许明浩的资料，他顺手点开一看。
　　许明浩长相普通，浓眉小眼，鼻梁挺直，是放在学生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家境跟源川北差不多，学习中等，大学也是在亭州一所普通大学读。他比孙萧好一点，孙萧死了爸就没亲人了，只能自己把自己养活，许明浩爹死了还有个妈，好歹是把他养得健康茁壮了。
　　“这家伙又是什么原因吸引了少年犯的注意？”陆敬风奇道，‘这家伙’指的是许明浩，‘少年犯’指的是源川北。
　　要说孙萧招仇恨的地方，至少还有两点，一是长得漂亮，二是学习好。这许明浩又是何德何能？除了家里有点钱也没什么优点了吧。
　　陆敬风继续往下看，许明浩的履历很干净，连初中都没犯过事儿，也没有案底前科之类的。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普通’。
　　不过因为他是和源川北同一届的受害人家属，所以许明浩也是‘914’重点观察对象之一。
　　陆敬风来来回回又浏览了许明浩的资料好几遍，直到第5遍看到许明浩“学校经历”那一栏，他猛然间醍醐灌顶。
　　源川北学校经历那一栏，还挂着两个校级处分！
　　源川北是因为初二就辍学了，没来得及撤销处分。但其他人呢？跟源川北打架然后一起受处分的人呢？
　　他们可是完完整整读了初中三年，撤销处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陆敬风皱了皱眉，目光在杏湖二中四个字上流转片刻。
　　说不定找到当年那个跟源川北打架吃了处分的人，就能知道诱发源川北产生偏激人格的真正原因呢？
　　陆敬风想，于是他拿起警用电话，上网拨了杏湖二中的专线，打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呢？”拨通三秒后就被接听了，电话那头是婉约的女声。
　　“我找你们校长。”陆敬风道，他又快速瞄了一眼网上的资料，“秦正先生。”
　　“请问您找校长有什么事呢？您有预约或是校长嘱咐吗？”
　　“没，我是警察，现在怀疑他老人家与一起贪污案有关系，快点给我把他叫出来。”陆敬风随口扯了个谎道。
　　电话那头的女声短促地惊叫了一声，随即慌忙道，“您、您稍等。”电话里传来了哒哒哒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陆敬风仰躺在办公椅上，心道：现在的人反诈骗意识都这么弱的吗？我说我是警察就信啦？也不用我报下警号什么的？我说他涉及贪污案？他就涉及啦？这么不信任自家校长的吗？
　　“你好，警察同志，我是秦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略有些苍老沙哑但威严依旧的男声，想必就是现年五十三岁的杏湖二中校长秦正。
　　“您好啊，秦正先生，现在有空吗？”陆敬风轻快道。
　　“有的，你有事吗？我相信警察同志应该不会乱给人冠上罪行，你们是有事想找我谈或者询问吧？”秦正的语气很平静，说的话却一下就捅穿了陆敬风的谎言。
　　陆敬风有些惊讶，一般这种位高权重的人都会有一些贪污的行为，所以接到警察的电话应该会十分慌乱，他以为这个秦正也不例外，现在看一看反倒好像是自己真的这个冤枉校长了。
　　“这都被您老看出来了，的确是。”陆敬风坦荡承认，“是有点事，您现在可以出来吗？来市局坐坐？”
　　秦正在电话那头噗地笑了一声，语气轻缓了不少：“有空是有空，不过容我一问，你们想问我的，应该是前几年的‘914’事件吧。”
　　陆敬风讶异道：“是的。”
　　这都能猜出来吗？？陆敬风惊了。
　　似乎是听出了陆敬风的疑问，秦正缓缓解释道：“我们二中也就这件事入得了警察的眼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市局的话，我现在在学校里，现在过去应该要一两个小时，一个来回就是三四个小时，我有些晕车，怕是吃不消，不然我们折中个地点见面？”
　　“好。”陆敬风爽快地答应了，“您决定。”
　　“那就杏湖东路131号的那个咖啡店吧，那家咖啡很正统而且价格亲民。”
　　“好，那就定在那边了，半个小时后见，秦正先生。”陆敬风答应道，他打开导航，搜索了一下这个咖啡店，这是一家开在商业街旁的传统咖啡店，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陆敬风捞起桌上一些‘914’事件资料和车钥匙，本来这些资料是不允许带出市局的，但因为是他自己私自重启的旧案，没几个人知道，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他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