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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李朔和李隆德年纪并不相仿,甚至差得有些大,但这时候看上去,两人差不了多少,就连李隆德也震惊于镇宁王身上自然而然散出的老成气势,就好像不容冒犯。
      站在屋檐上的黑衣向后退去,隐藏到了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我听闻陛下有白衣,二殿下这黑衣是否也是依照白衣所建?”李朔道,不等李隆德多琢磨,就听到他补救了好几句,“并无冒犯,只是因为这几天见识到了二殿下黑衣的神通广大,心中好奇,再加上二殿下说,我们是朋友,也就没多在意礼节。”
      李隆德心中对李朔的评价不自觉又高了一分,他不敢小瞧这个塞外回来的公主遗子,当年他怂恿李朔去参军征战,一是心中也有些担心公主遗子在魏孝帝心中的地位,万一重视,未来可就是个必须拉拢和铲除得而,二是想要试着把这个年轻人推向高处,看一看能闯出什么名堂,心中本来没有多少希望的,没想到最后真的横空出世了一位镇宁王。
      听李朔的语气,这么多年他肯定是明白了当年李隆德的用意,既然知道了二殿下居心叵测,又如何说出“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李朔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英朗眉目引人,大宽袖衬出了王族气势,从容不迫。
      “鸿北承认我们是朋友,我自然是高兴的,黑衣的确效仿了父皇,也算我学到了父皇的一部分才能。”李隆德道,这二人交流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舌灿莲花,情真意切,就好像关系真的和口中所说那样好似的。
      “二殿下出来,还有什么事想告知鸿北?”
      “第二步计划可以开始了,李六这一次是怎么也逃不掉了,这个罪名扣下来,可是要杀头的,”李隆德道,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他这些年得到的也足够多了。”
      李朔不被人注意地皱起了眉毛,但他没说什么,转而放松了眉头,拱手庆贺:“恭喜二殿下,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李六背后的人,我们还没有任何头绪。”
      “这种事一旦爆出来,他背后就算是太皇太后,也是躲不过去的。”
      “可是,他背后的人知道了我们在这样对付李六,说不定会查出我们。”李朔道,他像是尽心尽力为二殿下考虑似的。
      李隆德轻蔑地扯了扯嘴角:“黑衣的行踪没有人可以查得到,就算查到我也可以赖在别的王爷身上,即使是父皇来了,白衣亲自查探,也得好几年才能挖出我的身份。”
      李朔嘴里念叨了一遍“好几年”,心里打算盘似的,他和二皇子谁都不信任谁,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能够反目的理由,李朔乐意把恭顺的戏演下去,李隆德也愿意看他演,顺便观察一下镇宁王到底有什么打算。
      心知肚明。
      李朔道:“沙族这几年的所作所为都被皇魏的人民们看在眼里,血海深仇堆叠,想必六殿下是吃了大亏了要,但二殿下暗箭不可不防,万一有一天,真的有谁找上了门,我们应该有周密的第二套筹划。”
      李隆德拍了拍李朔的肩膀,意味不明道:“我们这个词我很喜欢,鸿北说得对,我们得有一个后退的打算,那么你觉得,这个帽子应该扣在谁的身上呢?”
      李朔拿掉了二皇子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这一举动让李隆德更有兴趣,只听到镇宁王道:“二殿下,我才回京城不久,很多事情都不了解,现在让我回答这个问题,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这个本事,说了空话,惹得人怪罪。”
      “哈哈,鸿北说得哪里话,你的本事最大了。”李隆德没有追问,他背过手,在阴影黑暗中走回了醉仙楼,留下身后的李朔看着灯火阑珊的京城。
      等宴会散去,李朔扶着差点闹酒疯的柳瀛坐上马车,一滩烂泥立刻就活了过来,眼睛露出了光芒,腰间的扇子一抽挡住了李朔俯下身的动作:“别对你的友人,有那种方面的想法。”
      李朔无奈又冒火,他好好生生从坐台边上拿出了茶叶,飘过柳瀛面前的时候还摇了一下:“我拿茶叶。”
      “谁知道你会不会有些别样的想法,”柳瀛瞥一眼故意道,扇子抵在脸边,手上却接过了李朔不动声色递过来的茶杯,缓缓嗅了一口茶香,抿一口放在小木桌子上边,“李二和你说了一些什么?”
      “还是老样子,怀疑我,顺便告诉我可以开始下一个动作了。”李朔道,他眼里没有了多余的演戏成分,沉着包裹着黑色的眼瞳,“李隆德本来就不是信任我,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也有数,但我想的是,李六只是一个开端。”
      “既然做出了第一步,就别想后退。”柳瀛道,“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你在想什么?”
      “我不是想要后退,而是有些感叹,你说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得使用多少手腕心机甚至鲜血堆起来的。”李朔道,他看着杯子里盘旋的茶叶,顺着他摇动的动作转动,随波逐流,“我注定也要手染鲜血。”
      “不存在完全干净。”柳瀛道,他的醉意全散了,晚风吹过他脑袋的时候带来了一点疼痛,他看到李朔赞成的目光,才安心倒在马车的窗户边,半真半假地呻吟脑袋疼。
      李朔熟稔地给他倒上了第二杯茶。
      “瀛哥,我失败了的话,你会去哪里?”
      柳瀛眼睛挣开了一条缝,觉得他问了个能自问自答的问题,好笑似的裂开了嘴:“你就这么觉得自己做不到?我懂你意思,没必要和我解释,我不知道,可能是留在京城,但要是事情败露,我恐怕也留不下来了,四海那么大,随处寻个藏身地吧。”
      李朔五指掐进了手心。
      “你呢?”柳瀛问道。
      “我,我倒也无处可去了。”李朔道,他看向窗外京城的夜空,好像在遥望着一颗星星,“小时候我辜负了亲人,到了这个时候,必定将伤害旁人,要是事情败露了死了,大概也是命运要我不得善终。”
      柳瀛还想说些什么,将军府就显现在了眼前,李朔掀开帘子道:“到了。”
      柳瀛笑了笑没说话,也不拆穿李朔的故意回避,跟着他的动作下了车,带着满身酒气回了自己的客房里。
      李朔被柳瀛问的问题问得心头莫名躁动,一点兵书都看不下去了,长剑挂在墙头,他看了一眼顺手抽下准备去庭院中练练,可浮动的树影落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心神就好像也晃动了起来。
      许久之后,李朔放下了长剑,趁着四下无人,一个猛地席地而坐,地上是石板,总是哪里不太舒服。
      院落里并不安全,黑衣的人随时会经过,这一点李朔是清楚的,他没有心思在这里多待,坐久了只觉得荒凉,收好长剑回到屋子,关上灯火不被外面的黑衣瞧见。
      梦境中。
      先吹来的是温暖燥热的风,长草扫到了小腿肚,李朔放下裤脚,免得被扫得心烦意乱,他身边躺着一个浑身是热汗的孩童,嘴里叼着一根小草,发现了李朔的目光后露出了个看得出满满全真心实意的笑容。
      “父王说过几日带我们去见见商队,你和你阿娘说了吗?”阿奴哈道,他还叼着草,口吃有些含糊不清。
      “阿娘肯定让我跟着父王,不拦着我,商队,是什么样子的?”李朔回忆起安烈公主今早他出面前正面色冷漠的模样,不太愿意多想,比起家里的院子,他更喜欢漠北王的王殿,那时候的漠北王叫阿骨衣,是个粗中有细的威武大汉。
      对兄弟二人,对两位妃子,对自己的下属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猜应该是一堆人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让我们去买。”大王子阿奴哈一点高贵的气质都没有,像是泥潭里打滚滚出来的,随意又热忱。
      “你阿娘不是中原来的吗?我听说她带来的嫁妆都是我们没见过的,皇魏那么有钱,又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漠北。”阿奴哈道。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李朔的心事,他年纪轻轻,早就“耳濡目染”不少皇庭的复杂关系,主要来源还是他那阴沉的妈:“我不知道…”
      “离开自己的家乡肯定不好受。”
      “什么?”
      阿奴哈嘟哝了一句,声音有点小,大王子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面前忽然翻涌起沙尘,他一个骨碌爬起来拽着更年幼的弟弟往回跑,喘着气解释:“沙尘龙要来了,我们快回去,这种地方果然不安全。”
      他们是一路溜进了沙漠的深处,没告诉任何人,美名其曰在大漠里寻宝,口袋里装了点常用的草药就草草出门。
      身后的沙尘一步步逼近,幼小单薄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最后阿奴哈找到了一处隆起的石头,两个人勉强挤了进去,等待沙尘暴离开,李朔一路被他拽着,有惊无险,但手臂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阿奴哈急忙解下腰带上的药草,学着军中战士的模样帮着李朔涂抹,抬起头看到李朔的目光,好像是在观察他疼不疼,一个皱眉就让他的动作更轻了点。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李朔忽然道,他没有把这次沙尘暴惊险放在心里,因为手臂上的药草带着体温,“可以换一个吗?”
      阿奴哈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种,三两下弹走药草,换上新的,新药草有种让人安稳下来的魔力,李朔问得有点不舍得移开鼻子:“这是什么?”
      “这叫长生草,不太常用,”阿奴哈道,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落在地上的草药,“这是军队里常用的,叫什么黄,我忘了,效果挺不错的但味道有点刺鼻,长生草好闻却少见,这可是我从姑姑药房里偷来的,你回去不许告我密。”
      “不会的。”李朔道,他看药草有些出神,阿奴哈以为他是困了,还张望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长生草也有安眠的作用,沙尘暂时不会走,你困了就睡一会,等沙尘走了我叫你。”
      那天李朔没有睡醒,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回到了安烈公主的院落里,听侍女说,他是阿奴哈背回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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