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琳琅十六响

10、第 10 章

　　第二天，年轻的二王子偷偷带走了一个来自于皇魏的小彩盒，这是当年安烈公主身边的婢女收拾嫁妆的时候加上的，说是为了哄小孩儿开心，安烈公主直至今日都满心怨愤，一点都不在乎，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去送给一个人。
　　李朔带着小彩盒跑到了大王子的王殿边，阿奴哈这个点正在后院射箭，他忽然一进来差点被一箭削掉了半根头发丝，阿奴哈连忙跑过来观察他到底有没有伤到。
　　“哥，这个送你。”
　　彩盒落到了阿奴哈的手上，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皇魏哄小孩玩的玩具，从小到他在漠北见得最多的就是拿刀剑黄沙哄小孩的，还没见过这么小巧精致的东西。
　　“这是什么？”
　　“摆起来好看的，你昨天背我回来了，这个送给你。”李朔道，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长生草味道，闻起来像一颗行走的药草，阿奴哈生怕这个时候一阵风吹过了，长生草的味道吹到了别人鼻子里，想尽办法把人家赶走。
　　然后一整天都看着稀奇的彩盒发呆。
　　李朔听到耳边响起了桌板断裂的声音，漠北的美景随着那一抹草药味道一起消散，只余下依稀的火光，是那一天漠北内乱时安烈公主放的一把火，也是一场隐秘的军帐相见里，外面无穷无尽的火把，不过这都不够暖，因为还有冰冷伤心的声音：
　　“既然是这样，那你我二人，就如这桌案，一刀两断。”
　　浑身冷汗，李朔惊醒在了自己的床上，看向了窗外，勉强看出是天蒙蒙亮，这个时候黑衣的人应该也走了，想到这里，他缓缓起身随便束发推开了房门。
　　“你做噩梦了。”
　　一把铁做的扇子搭在了李朔的肩头，柳瀛毫无征兆地晃悠到了他的院子里，整个将军府都知道这位柳先生是将军的好友，是将军府的贵客，没人敢拦他。
　　李朔微微点了点头，别过头看着院子里的大树，参差的光影斑驳落在地上，他道：“梦到漠北的事，今天我去上朝肯定有些凶险，你替我查一查京城中黑衣和白衣的行迹，第二封信我回来了再写。”
　　“李二还没有信任你，他只是让你当了个写信工，还利用了你镇宁王的身份。”柳瀛答应下来之后道。
　　李朔拈来一片叶子道：“他不会信任我的。”
　　“走了，我去上朝。”叶子被李朔丢在地上，轻飘飘地落地，明明是落叶，但给人了一种落英的错觉，可能也应了那一句古话：美人配美景。

　　魏孝帝高坐龙椅，眼睛扫过了满朝文武，气氛凝重到一只蚊子闯进来都会被冻死，李朔的位置不前不后，没有受到极大的威压，还能移出一点心思去观察那几个站在前后的皇子们，这一天的李博斯好生收拾了一番，好不容易包装出了一点太子的气势。
　　李博斯这么气派的登场，一来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就连一向看不起太子的李隆德也注意到了他，心中产生了怀疑，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冲上了他的脑门。
　　这老皇帝肯定和李博斯暗地里说了什么。
　　李朔心里算盘打得紧快，好几天陛下都没有提过有关于西沙投降信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皇帝别有用意，刻意拖慢了调查的进度，结合今天看到的东西，大概也可以猜到是他要锻炼李博斯的能力。
　　而把假消息往皇帝面前送的二皇子，是否也被魏孝帝猜到了？
　　“父皇，儿臣有一事想请求。”
　　站在队尾的李六出了声，魏孝帝的目光越过一个个低下的官帽看向最后一排，等待着六殿下说出自己的请求。
　　“这些日子，大哥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儿臣又和大哥私交甚好，所以想请父皇将药房等人借儿臣一用，用来给大哥研制药丸。”李六拱手道，此言一出，朝堂上无数人都凝滞了呼吸，整个皇魏还有谁不知道大皇子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在床上滚了几十年都好不了。
　　这件事更是魏孝帝的心头大患，李六这时候说出来，颇有些恃宠而骄。
　　魏孝帝敲了敲龙椅的扶手，这点声音在朝堂上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玉珠落到了地面上，在砸个粉碎的边缘试探。
　　“此事并非朝堂之事，私下来与朕说明。”魏孝帝道，李六的脸上露出喜色，一个激动跪了下去道：“多谢父皇。”
　　李朔的目光斜着飘到了李六的身边，他没想过有些事情来得这么轻松，他本来还想查一查李六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结果人家李六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自己说了出来。
　　据他所知，大皇子李魄从小和谁都不亲近，唯独亲近的应该是自己家里的奶妈，这李六撒谎的时候连草稿都没有打，一旁的李隆德也露出了笑意，微微偏头，越过李六和前方的李朔对上目光。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躺在床铺间的李魄颤颤巍巍爬了起来，裹上一件衣服，刚掀开帘子就闻到了满院子的药草香，煎药的嬷嬷腿脚利索得很，一下跑到了大皇子的身边，她道：“殿下，您要是想出来就和我们说说，一个人出来多不安全。”
　　嬷嬷身上还带着一点药草的味道，李魄皱了皱鼻子，不是很喜欢，但面上还是维持了礼貌，轻轻拉着嬷嬷的手放下，一眼也不看冒着热气的药罐：“今天的朝会，又有什么事情？”
　　“您不问六殿下了吗？”嬷嬷道，李魄看了她一眼，年迈的嬷嬷跟着妃子混了那么多年，自然是理解他的意思，献媚似的打了打自己的嘴：“老奴多嘴，今日六殿下为您求情，说是要让药房给您研制新药。”
　　“他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了你给我煎药？”李魄道。
　　气氛一时间很凝固，嬷嬷轻轻点了点头，试探道：“殿下，这是要动手？”
　　“我暂时还没有那个本事，但李六能蠢到这个程度上，我是万万没猜到，那便让他去给我煎药，以后也不必多管了。”李魄道，他一抬头正好被一枝头的叶子挡住了视线，用手拨开树枝，嬷嬷听到殿下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这段时间，二殿下也盯上了六殿下。”嬷嬷道。
　　“说不管便不管，李六这样的人，留久了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是。”
　　嬷嬷小心翼翼跟着李魄的背后，看着一边冒着白烟的药罐子：“殿下，该喝药了。”
　　李魄冷冷扫了一眼药罐子，苍白灰暗的脸色上忽然有些变化，就好像看到了极为不喜欢的东西，拢紧了身上披着的衣服，他道：“放一会。”
　　嬷嬷让人拿来了狐裘，一步一步跟着李魄在院子里瞎逛悠，李魄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从小的病痛折磨让他有苦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对谁说比较好，忽然，他叫住了身后的嬷嬷，眺望着远处的宫外：“嬷嬷，李朔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大名鼎鼎的镇宁王，五年时间铲西沙，骁勇善战，但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武夫。”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李魄道，他回忆着和当年那个小孩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他们当时都没有注意过安烈公主的儿子，就连魏孝帝对这小孩也是爱答不理的，当年的安置差不多就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五年之后，他竟然变成了征西大将军镇宁王。
　　“安烈姑姑那么聪明，生出来的儿子也不会差到哪去，”李魄笑着说，整个院子走到了深处，只留下了他和嬷嬷两个人，嬷嬷算是他的宫中的耳目，有什么他不便于接触，又很想要知道的事情，就可以从嬷嬷最终听说。
　　嬷嬷点了点头道：“殿下您所言极是。”
　　站在树下的李魄轻轻擦了擦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嬷嬷追过去帮他清理，擦来擦去，衣服还是白色的，但李魄还是在擦：“这个人，你帮我打听一下，我想知道他回来京城后，还有什么动静，身边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人。”
　　李魄咳嗽了两声，对着嬷嬷道：“今日风寒，我们回去喝药。”
　　石板路上留下了火红的花瓣，李魄在搀扶下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小屋子，这屋子他觉得有些逼仄，可能因为一出生就在这里，看久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远方又是他一个病秧子到不了的地方。
　　接下来的好几天，病秧子都没有看到李六往他的身边跑，就好像这个人是忽然失忆了一样，想不起来说药房邀功，李魄从容不迫在桌子上坐着喝茶，门外传来了嬷嬷的呼唤声，李魄只能接过了瓷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喝下各种续命药。
　　“殿下，我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个，”嬷嬷接过了大殿下的瓷碗，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如实告诉李魄：“他们说，白衣新的调查结果，能够让李六身败名裂，今天的朝堂上，他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我们的机会应更大。

作者有话说

　　病秧子李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