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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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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慢条斯理给他们两倒着茶,一旁木椅上的柳瀛坐没坐相,看得人牙痒痒,一点茶都不想给他,柳瀛还眨眨眼,眼巴巴看着,弄得何生恨不得把他戳瞎:“别拿对付姑娘那一套对待我们。”
“师父,这些年来皇帝越来越糊涂,我进京被二皇子摆布,干了一件损人的事情,我想请您…”李朔看着清澈的茶水,茶水带着微微的黄,几片叶子顺流而下,注入到木头的茶杯里,而他顿了顿,“我想让您,帮我接一个人出来。”
悬在面前的茶壶微微一颤抖,瞬间又冷静下来,何生没有看他道:“你让我接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李朔点了点头道:“是六皇子。”
整个屋子忽然陷入沉默,只剩下了柳瀛摇扇子的风声,他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何生“你”一个字结巴了半天,半天才放下茶壶,坐在了木凳上:“你为什么这样做?”
“陛下命不久矣,大限将至,最多三年,就有新皇上位,太子生性柔软,不是帝君之才,容易被煽动,二皇子手腕狠辣,但野心勃勃,很难确定他的底线在哪里,而李六,身后也有另一位高人扶持,那位高人,大概也不是什么善茬,皇魏的江山落入谁的手中,都不会有好结果。”
“李朔,你只是皇族外戚,有什么值得你操心的?”何生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他最疼的就是自己这位弟子。
“我去西沙征战五年,边疆之地流民甚多,官府层层腐蚀下来,陛下拨款都落不到百姓的手里,陛下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皇魏军队都要靠着强行征兵才能凑齐,他们又如何不想好好过,可是他们只能生如浮萍,有些跟着我出门打仗的士兵也是这样,他们有家回不去。”李朔默默道。
“难道就没有一个贤臣,没有一个才子,能解决问题,非得你一个武将来?”何生语气加重,眉毛竖了起来。
“我不止是武将,我是镇宁王,更是皇魏子民,我承认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包裹着我的私心,但我想试一试。”李朔捏着茶杯,用力到指节都开始泛白,“走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注定成为一个罪人,但我想不到更坏的结果,即使是罪业加身,我也想要一个最好的皇魏。”
“你有信心吗?”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气,李朔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身后柳瀛轻轻敲了敲桌子,放下二郎腿站起身:“老何,你怀疑他不如怀疑怀疑自己有没有把握救出李六,李六可是实打实的二货,说不定走到一半和你闹着回家。”
柳瀛弯下腰近距离对上何生那张满脸胡茬的脸竟然也不嫌弃,反而笑得像狐狸似的:“怎么?老何你不敢。”
“哼。”何生冷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免得被他沾了一身骚味。
李朔注意到何生面上松动,他站起身,倒好的茶杯递给了何生,茶香扑鼻,不是什么好茶,但依旧香人,何生微微瞥了一眼茶杯,笑了一声,夺走似的接了茶杯,像是在喝酒,一饮而尽。
“我答应你,好徒弟,别让师父失望。”
“我知道。”李朔眼里浮现起笑意,他道,转过头看了看柳瀛,那人正举着另一杯茶,表示敬意隔空碰杯,还不忘慢悠悠感叹:“要是有酒就好了。”
“我很多年不喝酒了。”何生转过头冷道,他走到墙边拿起了那把落满灰尘的长剑,尘封的寒光再现此间,他抚摸过剑锋,有些灰蒙的上刃映出一张满是沧桑的脸,同样也在何生的眼睛里留下了一条锋利的光,“小朔,替我去东街买磨刀石。”
有一名容貌姣好的娘子穿过东街,和李朔擦肩而过,她半带着面纱,罗裙轻盈眼神灵动,一路拐进了街角的衣料铺子,店里老板看到她招呼着她选新染出来的料子,说是哪一样是最好看的,姑娘有眼光。
不过这些都没吸引到她,她走到角落里,老板跟在后面,眼神微动,猜测到了姑娘的下一步行动,果然她拿出了一张令牌,塞到了老板的手心里,老板垂眸一看,赶紧捂住,低声道:“白三大人。”
白三微微一应,扶起了老板要躬身的腰,她低声道:“请移步酒楼一叙。”
老板眼神一动,白三离开了铺子转身走向了远在街头的酒楼,路上微微瞥到拿着碗的乞丐,弯下腰从荷包里找出一锭银子,香风满面地放在了瓷碗里,乞丐看着白三离开的身影,拿起银子三两下消失了。
醉仙楼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楼,食物环境都没得说,就是价格不太亲民,一般来这里的都是有些背景的人,白三刚迈进一只腿,就有跑堂的凑过来说包厢准备好了。
包厢都在楼上,白三落座后关上门开着一扇小窗,盯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的面纱始终没摘下来。
“大人,小的来了。”木门被人推开,老板站在了门口,小心翼翼带上门才开口示意。
“十五,你说要给我的东西在哪?”
白十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折得好好的信件,端端正正放在桌上,白三一手带上纸窗户,轻轻扫了一眼封口处,收下了信件。
“是从何而来?”
“白十来往西沙的时候,有边疆流民在传那些越过国境的人的身份,最靠谱的还是当地官员一次醉酒说出来的结果,具体是谁,小的不知道,只知道白十的所见所闻,都写在了里面。”白十五道,他们这些人,身上带着间谍似的身份,事情涉及皇族,经手的文件是看不得的。
就连出面最多的白三大人也看不得,而写这封书信的人,不知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泄露过秘密。
“甚好,就这样吧。”白三道,她把随手点的小菜推到了十五桌前,带走了刚才是留在白十五身上的令牌,从容不迫走出醉仙楼,身后跟着一个人影,白三只是向后瞥一眼,装作没有发生。
胡同没有人,白三走到路中,听到身后不再隐藏的脚步声,决定充耳不闻挺直腰背往前走,就当背后寒光一闪,要刺中她的时候,房檐上跳下五个穿着白衣的人,拦住了来人的路,在身后的刀剑中,白三悄然离开。
夜。
六皇子推开了一扇大殿门,在阵阵草药苦味中见到了佝偻着身子煎药的老嬷嬷,老嬷嬷看到李六,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他拦了下来:“嬷嬷,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就不必行礼了,我只是来看看大哥。”
老嬷嬷从善如流坐下,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少,一边摇着手里的蒲扇一边道:“老奴多谢六殿下,殿下每日都念着六殿下,快些进去看看殿下。”
李六的目光扫到了锅里的药草,心直口快道:“嬷嬷,这是御医新给大哥配的药吗?”
“是娘娘新找来的处方,殿下这些年愈发羸弱,之前那些药,早就不管用了,可怜殿下正是男儿的大好年华,旁人都在成就大业,他只得日日夜夜缠绵病榻。”老嬷嬷忍不住感叹,她也是看着大皇子长大的,感情深厚。
一阵风吹过,李六看着升腾白烟的锅道:“大哥从小就吃药长大,命运对他好像总是不公平,还要年年听御医念叨命不久矣,要换个人早就烦了不想活,大哥倒一直温和平淡,这药,能治好大哥的病吗?”
“恳请上天赐予机缘吧。”
“可是这药不像是…”后半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李六就被老嬷嬷一个“大动作”吓到了,老嬷嬷猛地一栽差点摔倒在地上,李六赶忙上去扶起,老嬷嬷撑着地不敢让六皇子做个扶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蒲扇:“没事的,就是年纪大了站不太稳,六殿下先进去吧,别在我这里耽误了时辰。”
李六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他一走进屋子就听到了大皇子低低的咳嗽声,内室的暖气逼人,他甚至觉得有些靠近不了,掀开帘子探出脑袋和躺在病床上的大皇子打了个招呼。
“大哥。”
大皇子李魄从小多病,面色苍白两颊凹陷,分明是英俊深邃的长相,这样一看偏偏有些吓人,就像是他这注定短暂的一生。
“六弟,你来啦。”李魄道,他刚想起身端正坐起来,就被李六扶着躺了回去:“身体不好就歇着吧,我也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我们兄弟之间,还有讲究什么,而且这些日子你还帮了我那么多。”
李魄费力扯起一点笑意,发丝散乱:“你是说治水的事情也不必,我这辈子没有机会上朝堂,你帮我圆一个献策的愿望,我很满意了。”
“大哥,这些事情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我怎么能不谢你,这些年我母妃越来越不受宠,我就想着在父皇面前说点好话,让他也看在我的面子上,善待我的母妃。”李六欢喜地解释道,“多亏了大哥你的点子,父皇肯定会对母妃好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