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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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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孝帝咳嗽着,被福公公披上了一件薄衣,他微微摆了摆手,行动有些迟缓,侍女递上了金杯,门口有人来报:“陛下,白三求见。”
“进。”
白三人如其名,y
浑身裹着白衣,看不清面貌,每一次这人来的时候,身边的所有奴仆都得退下去,福公公遣散了宫女,弯腰离开,这一回却被魏孝帝低声喊住了脚步,福公公附耳过去,听到陛下道:“喊太子来。”
白三跟福公公擦肩而过,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大殿的门被观上,他才开口:“陛下,您要查的事情,今日刚送到我手里。”
魏孝帝的目光还有一半飘在门外,白三只消一眼,就知道陛下心中有别的打算,连忙噤声等待陛下的旨意。
门外模模糊糊多了两个影子,魏帝这才扬了扬头,让白三接着说。
“西沙边疆有人易容出没,具体来源于谁还在调查,沙族到皇魏,没有一处是镇宁王的地产,他的确没有地方安放私兵,”白三道,“但我们调查到了一些关于…”
“这些年多亏你们白衣了,多少叛臣之心都是靠你们查出来的。”
白三顿了顿,接下了这句夸奖:“臣等不过为陛下工作,为您打探情报是本职,当年您成立白衣,不就是为保全江山,能为陛下做事,是白衣的荣幸。” 太子正在大殿门口等待着父皇呼唤,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们这些皇室家族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部门的存在,但还没有人亲眼见过。
就连太子也忍不住好奇。
里面的声音忽然断了,只有脚步走动的声响,太子就差感叹自己来得正不是时候,结果就听到里面道:“陛下,臣等会查明西沙的真相,在此之前,请陛下注重自己的龙体。”
“下去吧。”
大殿的门被推开,白三走出去和就差把想看写在脸上的不端庄太子打了个照面,冷冷走掉了。
“父皇,您叫儿臣来,是为了什么?”太子走进了大殿,作揖行礼,脑子却还在想刚才穿得跟奔丧似的白衣。
“白衣来源于朕,里面什么人都有,有侍卫有大臣,甚至有酒楼老板,捡东西的乞丐,你随处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白衣,这些朕往日从未和你说过。”魏孝帝道,太子有些紧张,眼神游移。
“博斯,你应当知道你的皇兄是如何居心叵测的。”魏孝帝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父皇,儿臣…儿臣自是知道。”
魏孝帝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李博斯的头顶上,威压感一起落下,险些砸到了太子,他听到陛下让他抬起头,这才颤颤巍巍露出一双眼睛,魏孝帝面色阴冷,这些年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本来就苍白病态,加上脸色不虞,看上去就像是恶鬼。
李博斯猛地跪在地上:“父皇,儿臣实在,实在是没有那个本领,这些年六弟二哥都各有各的长处,儿臣的本领甚至,甚至比不上病弱的大哥,斗胆…斗胆一问父皇为何要选儿臣入主东宫。”
魏孝帝好像是被戳破了似的,刚才的威压散了一大半,他摸了摸手边的扶手,露出点悲伤感秋的感叹:“纵观朕的儿女,心在皇城中的,也只有你一人。”
“父皇知儿臣愚笨…”
“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魏孝帝直接斩断了他的话头,“等你登基之后,朕自然会安排人手,助你治理整个皇魏,白衣也将听你号令,关于这一次西沙的事情,将是你第一次见到白衣做事。”
李博斯颇为惶恐,他长到这么大,从小就是在长辈们的喋喋不休的唠叨里保持真我,活成了一个半大不小的混混皇子,没想到竟因为两位母后的话成为了新一任太子,突如其来的压力让李博斯觉得做什么都不自在。
魏孝帝睨着他,脸上写满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儿臣…儿臣遵旨。”
“那朕问你,这一次西沙的事情,你觉得是谁做的?”魏孝帝道。
李博斯吓得都结巴了,磕磕巴巴半天道:“儿臣,儿臣心中并无准确猜测。”
“你是不敢,为帝者最忌讳优柔寡断,恐怖臣民,”魏孝帝一拍身侧的扶手猛地站起来道,李博斯抬起来一点的头又垂了下去,“博斯,你切记,不能因为他们看起来强大狠辣就惧怕,你将来是皇,他们是臣,听命于你,仰仗于你。”
李博斯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魏孝帝:“父皇,儿臣…定会多加注意。”
这话说了跟没有什么作用似的,魏孝帝自然也不信李博斯因为这两句话就改了优柔寡断的性子,冷哼一声拂袖坐了回去,眯着眼睛道:“这天下是李家的,但属于李家哪一人还未可知,我只想不要把它交给了有害皇魏利益的人。”
“博斯,这一次西沙的事情,你且旁观,若有结论得出,来告诉我。”魏孝帝道,说完就开始了赶客,胆小如鼠瑟瑟发抖的皇魏太子退出了大殿,出了一脑门的汗,随行来的奴仆赶忙递上水。
李博斯苦大仇深看着水杯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说,我为什么姓李呢。”
奴仆对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敢接,连连弯腰哄好主子,哄着他回了东宫,留着李博斯一个人在脑子里纠缠着西沙和白衣。
夜。
树影子摇动,建在京城里的将军府?忽然翻进了一个浑身裹着黑色布料的人,李朔在房内察觉了这细微的响动,转过头看着微微半张开的窗户,上面放着一封信,翻滚进来的黑衣拿走了信,飞檐走壁地消失了。
柳瀛从内室走出来,他垂下头,斯文地看了看李朔正捧着的圣贤书:“你让他去动手了?”
“不然二皇子可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得做一点什么证明我的真心。”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李六虽然人傻了一点,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要这么做,心里可就亏欠了什么。”
柳瀛扇子上的风好像吹到了他的头上似的,他握着书卷的手一顿,转而笑道:“既然进了城,我们也要有自己的打算,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旧友。”
“也不知道是靠你的人缘还是靠我的,哼。”柳瀛轻轻哼了一声,开玩笑似的。
李朔无奈放下书卷,一个偏头的动作,经历了一天的发冠有些散了,一两撮碎发落下,被风微微吹动,这样看上去,深沉的镇宁王才有了点青春少年的意思,像是锋芒暂收又不容忽视的书生。
“今晚暂且到这里吧,客房给你收拾好了。”
“让我打了两天地铺,就没有一点补偿?”柳瀛笑着道。
“你喝完了三坛桂花酒,总能抵消了吧。”李朔默默收拾着桌面,头也不抬道,但能从他的嗓音中听出一些放松。
翌日。
李朔牵来了两匹马,向着城外奔去,柳瀛顺手折了一枝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李朔一瞥注意到了这一幕:“郊外的花,我还没注意过,这是什么?”
“京城不常有,外地品种。”柳瀛解释道,他没有多解释,把花插在了腰间跟上去:“我和何生也好几年没联系。”
“师父应当没有什么搬迁的习惯,而且京城附近风景好,没有理由搬去别的地方,”李朔缓缓道,“而且师傅那样的大侠客,重现江湖总是会有传闻的,我们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收到。”
“依稀记得,当年我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的时候,他也还帮助过我,”柳瀛道,眼看着一间小院子出现在眼前,他拉住了缰绳,放慢速度。
李朔翻身下马,走进用枯木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农耕田地,加上一点花草药草,中心就是一间简单的茅草屋,他敲了敲门,等待着里面应声。
“谁啊?”粗犷的声线从里面传出来,一拉开门看到了故人熟悉的面容,当年的小小徒弟变成了威震四方的将军,何生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王爷打扮的李朔。
“你…你。”
“是我,师父。”李朔道。
何生指着他的手半天没放下,好半天才认过来,看到后面跟着的柳瀛,脸上的惊讶和师父的和善全都消失了,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就不用来了,省得糟蹋我满院子的花草。”
“这说的什么话,不就是有一日比武输给我了么,不要这么记仇。”柳瀛摇着扇子走过来,面不改色绕过何生走入了房间,四顾片刻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哼。”何生哼了一声,没准备和这种长得就不像好人的东西计较,他的目光放在了根红苗正好青年李朔身上,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庆祝冲重逢,默不作声看了他许久,拍了拍肩膀道:“好小子。”
“师父,还多亏您的教诲,我知道师父不喜欢听客套话,那我也就不讲究礼节了。”李朔道,“我五年之后进京,第一件事,竟然是来麻烦师父。”
“你从来也不求我什么。”何生道,“尽管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