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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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德手提着打包的糕点去了他在郊外的院子，掀开了纱帘子嗅到清冽茶香，内室的人听到了响动探出头来查看，看到来人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没有施粉黛，不像是外面传的那么明艳勾魂，反倒像是哪一家的闺秀。
“阿兰，给你带了东西。”李隆德把盒子放在木桌上，缓缓抽开盖子，细细的甜香散出来，阿兰脸上的笑容更为明显。
“你尽弄这些讨人欢心的东西。”阿兰道，白皙的手指擦过木盒，没有要开动的意思，她垂下眼睛，细长的睫毛展露无遗，替他盖上了盖子，“镇宁王答应你了？”
“嗯，你怎么知道？”李隆德道。
阿兰笑了笑，有些无奈道：“你开心的时候，是这样的。”
“有吗。”
李隆德也笑了起来，他这辈子很少笑得这么自如，发自内心的笑。
“镇宁王比我们想得更容易收服，他大概也猜到沙族的事情是我们做的，还做得这么烂，就是为了栽赃给李六，要是违抗了我，恐怕日子不好过，他无论几分真心都得装作对我有诚意。”李隆德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阿兰道，“他要是那么聪明，就不怕背后捅你一刀？”
“我自然知道。”李隆德手背在身后，眼神里露出一点阴翳，“他要是敢，我就敢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李六的事情，就会是他的把柄，他做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可能后悔了，五年前，他去西沙的时候，就没有可能后悔了。”
阿兰转身从内室里拿出晒干的茶叶，加在了李隆德的杯子里，李隆德看了一眼，没有阻止，表达默许。
李朔见到了李隆德口中的助力，一队“武功高强”的黑衣人，看不出是什么长相，只露出一双眼睛，领头的恭恭敬敬参拜道：“镇宁王。”
领头黑衣递上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二皇子的字迹：有什么要做的，皆可依靠黑衣。”
“需要一些消息，也可以让你们充当耳目？”李朔问道。
“是。”领头人回答简短。
李朔一摆手，让他们先退下，一个个黑衣影子从墙上翻了出去，柳瀛睨着将军府的高墙：“这也是二皇子用来监视你的。”
“我知道。”
柳瀛哈哈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这群人功夫不及你我二人，就算是动起手来，我们也不吃亏。”
漠北王殿里，阿奴哈收拾好了一身行头，从后门牵着马离开了，王殿建在草原上，和沙漠的距离还有千里，这里地广人稀，人员聚集都在草原，路上不少人行礼，他点头致意接着赶路。
马蹄声好似传到千里，停在了一间蒙古包边，阿奴哈下马掀开了布帘，见到里面啃着饼的盲眼老人。
老人回过头，好像是知道谁来了似的往身边的小凳子上一拍。
“老师。”
“王上，今日来是想问些什么？”老人道，他看不到，但就好像能感受到目光，阿奴哈坐下，双手搭在膝盖，耳边一缕长辫落下，擦着火摇晃：“老师，沙族被皇魏击败，元气大伤，但这段时间却没有见过西沙王出面。”
“甚至，还在边境见到了皇魏军队。”
老人低低笑了一声，用苍老的声音解释道：“皇魏这些年来做的脏事不少，又不会少这一件，为了权力，有人利用了战败的沙族。”
“沙族被破，漠北唇寒齿亡，纵然他们是我们的仇敌，但这对漠北也并非好事。”阿奴哈道，他的眼神落到老先生的脸上，发现老师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王上，您心里有数，西沙被破对漠北坏处大于好处，可这也令族人大快，当年左部叛乱，不少随着乱臣的人在西边集合，这才有了沙族，他们战败，漠北的战士们，自然是开心的。”
“世传盛极必衰，皇魏兴盛几十余载总要到衰弱时刻，中原的国家，每当到了君主换代的时候，总是一番腥风血雨，自顾不暇，又怎么管得着我们。”
阿奴哈抿着唇不答，但看得出，他认可了这个回答，旁边的人却忽然笑了起来，接着说：“王上，您当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吗？”
“听闻皇魏与沙族决胜一战那一天，戈壁有飞羽一箭，正中沙族副将的后心，军中阵一乱，皇魏有了机会，后来有人说那是重型箭，虽说漠北和沙族都有这样的弓箭，但当年这箭还是臣参与制造的，认得清楚，到底是哪一方的。”坐在木凳上的阿奴哈顿时面容一滞，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唯一清楚一点的可能就是当时在前线的士兵们，他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盲眼老先生就像是知道他的表情似的，出声道：“您不只是想手刃仇敌。”
“老师...”
“王上，这些年您为漠北做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您是名副其实的王，没有人敌得过您的奉献血汗，所以没人可以指责您，怪您，可是皇魏与漠北是血仇敌国…”
阿奴哈皱着眉头，辫子垂在脸边，火光映衬着他挺拔的鼻梁，几乎没有犹豫，就能听到他道：“我知道，倘若有一日皇魏来犯，我不会手软，也无心插足皇魏纷争。”
“您可记得四年前，得到的是什么回答吗？”老先生缓缓说着，明明没有用多少气力说话，但全都打在了漠北王的心上，“他不肯告知当年的真相，您砍断了小桌，将手足之情断在了皇魏营帐，可在那一战里，西沙副将差点劈下皇魏大将军的脑袋，千钧一发，副将被人射中了后心。”
风吹动了蒙古包上的彩旗，飘动得像要悠远到天边，坠系着谁的私情。
阿奴哈望着帐子外的草原，这个时候还没有人从门口经过，景象好像是多年前的漠北，风吹草动，落日龙川，无一不是胜景，当时还年轻，有人快意同观，奈何短短纪念，这时候却空荡得就像是他的心境：“漠北于我，是家国故乡，他于我…曾是手足兄弟，且放我在那一瞬间到来前，自欺片刻。”
“这件事，整个漠北只到了我的耳朵里，王上不必担心，这番话不过是想让王上做出清楚的抉择，看来是我多虑了，王上心中，早就有了结果。”
阿奴哈回到王殿的时候，接近了傍晚时分，红霞一层层渲染，远处升腾起袅袅炊烟，谁家的奶香散得满草原都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向着盲眼老师的蒙古包，也像是向着恢复繁荣的漠北大地，牵着骏马转身离开。
仿佛看到了经过六年，那一条从沙漠杀回草原的血路。
“王上，这是四方送来的上贡。”王殿里的奴仆看到王上回来，连忙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木箱子。
阿奴哈随意摆摆手：“送入库中，拨给军队些。”
北没有那么多需要金银财宝的地方，大多人自己家里有羊有牛，平常的日子自给自足就够了，烧钱一点的，就是军队和俸禄，阿奴哈寻常连话都不多，更别说花钱享乐了，剩下来的那些，偶尔和路过的海外商队换些东西。
“王上，我方的探子说又有海外商队，去了西沙。”
海外商队差不多几个月有一次，可距离上一回漠北见到商队才过去了半个月，为什么半个月之后，又来了一支，漠北不靠海，沙漠的背后是什么漠北人都不好回答，来到这里的海外商队都是顺着西沙的路走过来的，西沙的西部是一片海，海外人靠岸全在那里。
沙族能够建立起来，海外商队的支持占大多数，沙漠本就不适宜生存，当年乱臣贼子们建立了沙族之后，花了不少银子去买珍贵草药，这才让他们在西沙这样的地方活下去，及几年过去，发展得还不错，可惜一朝被皇魏破了大半，剩下一个空壳子残躯。
漠北也买过不少的草药，有些东西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但效果奇好，阿奴哈当年还命人去于商队商讨，能否定期提供给漠北，两方谈得不错，最终那些奇珍异草，流进了漠北集市。
“命人暗中跟着商队，不要伤害他们，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是。”
阿奴哈摸了摸手指上的指环，指环上的石头闪着光芒，奴仆有些不敢抬头看，阿奴哈眉目深邃，半低着脑袋的时候有种强大的压迫感，常年日晒的皮肤和漠北的许多人一样。手上厚厚的茧子堆叠，这些年数不清多少漠北的血仇死在这双手下。
奴仆退了出去，帮着王上传话去，阿奴哈拴住了马，这些事情他往常喜欢自己做，大概也是这些年打滚打得多了，没有王族的高人一等，他蹲下来系缰绳的时候，像是草原上的平凡人。
寝殿里没有炊烟，只有冰冷的物件银器，墙上挂着一把刀，是漠北王的配刀。
血刃仇敌的刀。
一片大地上不少人都打心底敬佩着年仅二十二岁的漠北王，六年时间竟能从无数小国手里抢回漠北，成为新一代的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