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琳琅十六响

4、第 4 章

　　李隆德刚下轿子，身后的仆人提着一个大木箱，李朔一出房门换了一张脸似的，满脸欣喜地迎接他，目光扫过木箱，眼神动了一下，没让心机深沉的二皇子发现，李隆德扬下巴，命令着手下把东西送到老管家的手里。
　　“给你带了点礼物，就当是这么多年没见的补偿，”李隆德道，李朔听到“补偿”两个字额角跳了一下，明白李隆德指的是五年前怂恿他去参军这件事，低下头蹭着鼻尖一笑：“男儿自当报国。”
　　引着二皇子殿下往里面走，老管家提着那盒装满贵重东西的箱子，等着主子发落这东西，李朔目光落到李隆德身上一瞬，移到了箱子上：“拿下去吧，放在库房，多备些酒菜来，我和二皇子叙叙旧。”
　　在主奴交流的时候，二皇子正一动不动观察着这一幕，无论是哪里来看，他拉拢镇宁王都是既定的结局了。
　　等到两人走进大堂，柳瀛站在门口摇着扇子，不动了。
　　在场的个个都是聪明的老狐狸，谁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打算，李隆德微微笑了一下，对着门口的柳瀛招了招手：“柳先生方便的话，可以留下来。”
　　柳瀛这才解封了自己的腿，迈开步子进入大堂，站在了李朔的身侧，一点都没有昨晚同桌吃饭的亲密散漫。李隆德的目的就是尽力拉拢这位归朝不久的大将军，无论是好言相劝海事威逼利诱，都要尽力。
　　柳瀛主动担任起了沏茶的工作，清雅的茶香在空荡的大堂里萦绕，李隆德的心都静了下来。
　　“这些年，你在西边过得还好吗？我听说隔几个月就有沙尘暴，不是沙族的人，能活下来的都在少数。”细细的白烟氤氲着李隆德的脸，李朔手里握着茶杯低低地笑起来，眼尾都带着笑意：
　　“传闻南方多瘴气，杀人无形，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会中毒，西沙也是一样的，外面传得很凶，但到了那里才发现并不是很可怕，驻地扎在远处就可避免沙尘暴的席卷，自然灾害来临的时候，沙族求自保，也会停止攻击，在我军劳累的时候给了不少休息的机会。”
　　“那就好，这些年兄弟我一直担心你，就怕是哪天传来不好的消息，但好在还是打下来了。”李隆德道，他看着李朔的目光从昨天装出来的热情到了装出的钦佩。
　　“这样说，我还得感谢二皇子当年支持我参军，要是没你的建议，我也不会有今天了。”李朔说。
　　“这些都是你自己争来的，”李隆德摆摆手道，像真在劝李朔不用在意，“这几个兄弟里，还是你生得俊，漠北那方水土，竟然也能养出这样的容貌。”
　　李朔眉眼生得浓，称在皮肤上显得很抢眼，端正得像画卷里走出来的人，远看的时候少了点真实感，近看又觉得不似人间能有的，束上冠的时候多了文臣的气质。
　　“我可没有二皇子来得风流潇洒，生得不赖也只是公主遗传，”李朔巧妙避开了李隆德的话头，恭维了回去。
　　“哈哈，都说军营里的糙汉子多，没想到鸿北你在军营里打了一顿滚回来还是这么善言辞，”李隆德道，他给了李朔一个揶揄的眼神，李朔权当没有看到，“今日父皇怀疑你的时候，我还替你担心了好久。”
　　“劳二皇子担心了，但这也不是我做过的事情，我有信心他查不出来什么，本来我还觉得，在京城每个熟悉的亲朋好友，二皇子身边有趣之人那么多，肯定早把我忘记了，没想到竟被惦念至此。”李朔道，心中开始了盘算，“要是二皇子知道这件事是何人所为，请务必告知我。”
　　“难道鸿北心里，这件事并非是沙族所做？”
　　“我不愿意相信是皇魏的人做的，但不得不这么想，沙族又如何知道我方军队具体人数，也不可能在战后用这么愚蠢的办法制造我与陛下的间隙，其中肯定有人捣鬼，那封投降的信件，还会经过谁的手里？”
　　李隆德撑着下巴，眼里多了点赞赏，到了这一步，他打心底开始有了想和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合作的想法，李朔知道的肯定不止说出来的这些，沙族的信件的确愚蠢，一看就知道有人搞鬼，但李朔只说了最表层的，没有透露出任何怀疑，最大的可能是他怀疑的人不是那么好说出口。
　　李隆德做好了准备，李朔作为归朝的将军，五年前军功不够不受人重视，五年之后，陛下也开始注意到这个养在安烈公主身边长大的小王爷，只要拉拢了他，相当于掌握了后十年京城军队的兵权。
　　要是李朔这一次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就再次加码，把沙族的信件扩大，扩到皇帝开始动摇，对这位归朝的镇宁王有了怀疑，这时候再试着拉拢，要是再不行，就找个机会落实他养私兵的罪名。
　　奈何李朔比他想得聪明太多，从一开始进门到后来大堂的对话，他没有想过会这么滴水不漏，心中的想法表达也十分清晰，他收下了礼物，送去了库房，就相当于他成为了二皇子船上的一员。
　　“鸿北，我本以为你无心顾及这些事，就像你说的清明总会被证明的，没想到你竟然在意；了。”李隆德道。
　　李朔听后垂眸一笑，表情颇为无奈：“京城中每一丝的风吹草动，都和生死有关，我怎么敢怠慢。”
　　“这京城内，能动你的人可不多。”
　　“所以这才请二皇子来帮我分析一下，到底会是谁，对我这么个远远归来的战士下手。”李朔道，语气平和缓慢，却让人不寒而栗，说完他客气地收敛起了锋芒，“我也只想找一个屋檐，省得被人惦记，卷入了不必要的争斗。”
　　李隆德都被他这样的姿态弄得一愣，要不是他这些年看过会唱戏的多，真就信了镇宁王的鬼话。
　　这个漠北回来的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灯。
　　“哈哈，既然鸿北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京城之中，无一不是我的眼线，之后没有人敢构陷于你。”
　　李朔满意地碰了碰他的茶杯，前面的试探尖锐烟消云散，就好像没存在过，柳瀛忽然开了口道：“殿下可知道些什么？”
　　李隆德地目光飘向柳瀛，传闻这是一位很厉害的江湖中人，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因武功和智谋的出色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六年前意外结识了安烈公主的儿子李朔，两人成为了挚友。
　　甚至在西沙的五年，柳瀛也是随在身侧的。
　　“柳先生，关于这件事情的内情，我会告知两位。”李隆德说。
　　“这几个月，父皇越来越糊涂，甚至会记不清日子，朝会上精神不振，有一次差点睡了过去，李六可能觉得距离太子登基不远了，动起了歪脑筋。”李隆德解释道，他说话娓娓道来似的，越说越让人心惊，“李六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做不出什么大事，只是会讨父皇们开心，赈灾的事情你听说了吧，那个点子我怎么也想不出是他出的。”
　　“我也觉得不是。”
　　李隆德明显地笑了一下：“看来你和我想到了一起，李六的身后应该还有一个指导他的人，可是现在，父皇的皇子不是安安稳稳当闲散王爷，就是没什么出息，就只剩下了几个有治国的能力，这里面还算上了李六和太子。”
　　“太子的背后有皇后和贵妃，他平常无心听国事的样子，不像是会给李六后援的人，”说到这里，他看到了李朔的瞟过来的目光，抬头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人，才低声道，“自然我也不会。”
　　转过头发现李朔也看到了他这个小动作，尴尬地笑了一下，但没有放在心上，李朔再给他续上了一杯茶：“你我之间，不该是有秘密的，哪里需要我帮忙，且直说吧。”
　　李隆德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上道的，恭敬不如从命道：“不过是觉得李六有些碍眼，不除掉他，没法看到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李六这人好推倒，收集一些疑似的证据就可以引起满朝文武的怀疑了。”
　　李朔的眉头一颤动，好像是有些不愿，这点小小的波动没有被李隆德注意到，他回答道：“你想说，李六勾连外族，居心叵测？”
　　“鸿北果真是安烈公主遗子，聪明绝顶。”李隆德凑近了两分，看着李朔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鸿北，李六是最开始的障碍，后面的只会越来越多，但我想他是最好解决的一个，沙族的信件，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把这件事整个扣在李六的头上，可不算简单，还得有好几个同伙。”李朔喝了一口茶，掀起眼皮看着，“拉几个人下马？我在京城中可没有自己的势力，要我做这样的事情，二皇子能提供什么帮助么？”
　　李隆德喉咙里滚出几个沙哑的“哈”，语气像是寻常朋友聊天似的：“鸿北要多少帮手，就有多少帮手。”

作者有话说

　　李隆德传销表演京城将军府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