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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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六被捆在了石头上，粗制滥造的绳子，绑得六点下满目仇恨地瞪着一边的何生，嘴上还被塞了个破抹布。
“吵了点，把嘴封起来了。”
李朔端着手走过去，那股子大尾巴狼的镇宁王味道席卷全身，对着何生微微点了点头，看得何生都一愣，还真没想过平常的乖乖弟子还有这一副面孔。
李朔的视角格外居高临下，李六眼神中的仇恨更加明显，眼眶渐渐染红，凶狠地瞪着李朔，一扫山洞里的所有人，立刻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主谋是谁。
满脸都是要咬死李朔的表情，李朔缓缓蹲下来，夹走破抹布，往后躲了躲，拍拍衣摆站起来道：“李六，我不是来害你的。”
“你回京以来就和李隆德混在一起，难道能是什么好东西！他的事情全京城有几个人不知道，你非要选择他，难道没有打算。”李六怨愤道，他对于他们这种随意抓人的做派一点也不认同。
“你都要离开了，我也不担心和你说实话，你要是愿意信我，就去远一点的位置避避风头，有人构陷你和沙族有联系，陛下正在抓捕你。”李朔道，他垂着眼睛，很认真，“被抓到了就只有一个砍头，要是没被抓到，还能活。”
“这一切不是你和李隆德干的吗，这个时候还要装好人？”李六道，他满嘴还是抹布的味道，好歹是皇宫里出来的皇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果然是蛮人的儿子，心思同样歹毒。”
李朔的眉头皱都没皱一下，破抹布丢在一边，他就着这个上下差距道：“我不在乎你如何评价，但能救你命的人，只有我。”
“你觉得京城里，还有人会站在你这一边？” 李朔道，“所谓墙倒众人推，道理就在这里，谁跟你站在一边，他们就都可能作为叛臣处理，其余的党派也会暗中记住那些人，落到最后，要么死了，要么成为了笑话。”
李六眼中还燃烧着不服气，可明白李朔说的道理，要是这个时候回去了，又有什么人会站在他的背后呢，是大哥，还是父皇，谁都不可能，大概也只有两位母妃和签了契约，抄家的时候也会包括的奴们。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让何生送你出城，一路上有什么事情他会替你摆平，一切风波还没掀起，这是最好的逃跑时机，别回来了。”李朔道。
“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可是我离开了，还能去哪里，父皇的眼睛遍布四海。”李六道，“更何况我没有做这些事情，回去之后，要经过审判才能定罪，清者自清。”
“这个京城中没有这一说法，除非是陛下恩宠。”李朔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六皇子不受恩宠的意思，而是比起你，太子殿下好像更被陛下看重，这几日，你也看到了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山洞里，李朔的声音很轻又掷地有声，道：“你是否也是对李博斯的威胁，就算是成到了最后，陛下肯定也会用一些理由，杀光我们这些给李博斯造成威胁的党派，没落到陛下手里，还可以抓住一线生机，都有勾连沙族的好理由落到手里了，陛下是不会放过的。”
李六整个人跪了下去，好像全身脱力，他也察觉到了父皇这些日子对于三哥李博斯的态度越来越关心，一心想要帮助他稳固太子之位，那，那难道为帝者就这么狠心，一点亲情都不顾，要把他置之死地吗？
李朔蹲下身，面贴着面道：“帝王那么多人，手上都是沾着手足鲜血的，冰冷才能当一个好皇帝，你不也做了一些毁坏兄弟手足的事情吗？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六好像听到了京城中禁卫军的脚步声，正在一步步走来，就算是幻觉，他也不寒而栗，连他都明白的事情，父皇肯定也懂，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李朔，你知道会身败名裂，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李隆德威胁你吗？”李六捂着眼睛，好像有泪水滚出，他的声音带着恨，像质问着李朔的心似的，“走这条路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成王。”
“我初来京城，只求保身。”李朔道，他显然没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信，你这样的人，不会只想要一个保身，而且二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好去处，他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当做棋子，从前我与他也交好过，险些被他害得颜面尽失，后来我才知道，他当初不是想要我丢脸，而是想让父皇对我失望。”
“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山洞外射来了一点光芒，背着光看李朔，显得他脸上的线条更为深刻，端正眉目俊美得说这话的时候，都像是有股无奈的可悲。
李六沉默了一会，轻轻细微地吐出了一句挣扎：“没有别的，机会了吗？”
“没有了。”李朔道，声音轻柔地像是在安抚谁。
“我…我。”李六张张嘴，可是他想要的太多，一时间忘了词，“我可以带人走吗？”
李朔好像被敲到了心上，他摇一摇头：“回去很危险，何生不能为你冒这个险，你只能逃走。”
空荡的世界中，呜咽声放大，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李朔站起身等在一边，好像没感情似的看李六收拾好情绪，可是李六的伤心比他想得长，可能是因为奢侈享乐的生活再也没有了。
断断续续的语句里，李朔听到了他道：“可是我的母妃，母妃还在城中，我要是走了，他们肯定是要被杀头的，还有我的小玉子，我…我们一起长大，还没有一次翻开过，他是不是，也要被砍头了。”
友人母亲死亡的幻想给了李六极大的冲击，他好像看到了自己认识的，自己有好感的，所有人都倒在了血泊里，脖子上有个碗大的疤，铡刀还在滴着鲜血。
“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做那么多坏事，还要落到这个结局，”李六的恨意更深，他忽然顿了顿，往常这个时候，总有人走上来安慰六殿下，可他变成了叛臣后，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站在洞里的三人都是平静的，死寂的，没有一个人安慰。
“我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他们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算什么。”李六哽咽道，“没有了他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人安心生活。”
“四海之大，总有位置。”
没有说话的李朔忽然道，李六像是抓到了一点光芒似的，眼睛死死盯过去，看到了那双从容的眼睛，心里浮起的那点东西又沉下去：“李朔，你知道什么最可悲吗？”
“是什么？”李朔道，眼睛里带着让李六憎恶的笑意。
“是有家不能回，”李六道，“四海之大，没有了我所熟悉的人，再广阔的地方也不能称之为家乡，我往后的日子没有了母妃，没有了朋友，孤身一人躲避追查，你真的觉得我有地方可以去吗？”
“好死不如赖活着。”李朔道，他这表情就差加上一壶茶，对着李六喝，看得人更加恨得牙痒，“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许多年后我们这些京城里的人，不管是李隆德那样翻云覆雨的大王爷，还是街边乞讨的小蝼蚁，都会变成一捧土，淹没在新一轮的争夺中，谁是王谁是寇，都说不清楚的，你不如走了，有机会再回来报仇。”
“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李朔。”李六道，“你劝我回来报仇，劝我离开这里，又帮着李隆德害我到这个地步，你到底要为了什么，我都要走了，便回答这个问题吧。”
李朔顿了顿，他的心像是被撕裂开了一条口子，他垂下了眼睛，缓缓道：“我有我所追求，只是罪孽深重，做些什么才心安。”
“心安…你求心安，”李六喃喃道，“可是我不心安。”
“我再也没有心安处了！”
怒吼划破了长空，李朔的眼睛彻底瞪圆了，他看着李六，好半天才对着原地待命的何生道：“带他走。”
何生配合着徒弟出演大尾巴狼，一言不发站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守卫军，抓起了李六的肩膀，硬生生提起来，六皇子双脚悬空，眼里泪水还没有停下，一滴一滴落在了石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斑点。
“李朔，你记着，多行不义必自毙，没有人会原谅一个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人，你总是要偿还的！李隆德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你的价值被榨干了，他就会放弃你，把你作为一枚棋子一样丢出去，到时候，你哭还来不及。”这句话还带着李六的哭腔，柳瀛在旁边扑哧一笑，随后扇子挡住了自己的嘴，他想：谁哭还不一定呢。
李朔眼神落到了扇子背后的笑意上，好像在谴责某人不合时宜的不正经，远远看了看被扛在肩上退场的李六，转过身对着黑暗的山壁沉默良久，落日的光芒里，他道：“该回去向李隆德报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