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琳琅十六响

12、第 12 章

　　三日后，药方落到了李朔的手里，果然如他所料，上面的东西和西沙很有关系，很多药草都是那边才能有的，中原这边养不出来。
　　“李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陛下也会提防着他了。”李朔道。
　　“他未必想要这个，防李六的时候那么聪明，这个时候就不聪明了，说出来都不相信，”身侧的柳瀛道，他俯下身看着李朔手里的药方，关于李大的事情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干脆不细说，“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当天晚上，贵妃和皇后听到了宫外的风声，轮流去求见了魏孝帝，一跪就是一整晚，魏孝帝枯坐在大殿里，谁也没见，连李六都没传唤。
　　李朔整理好仪容上朝，跟随着大臣进入朝堂，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冰冻三尺的气势，他低着头装着不知道，大殿上魏孝帝缓缓拿出几封信件，交给身边的福公公，让他读给众大臣听：“经白衣查处，李特辰勾连沙族，乱皇魏朝纲，其罪一，联通西沙王构陷我朝征西英雄，镇宁王，其罪二，因小利而出卖我朝内机密，于此，陛下决定将以重罪收押，待牢狱讯问再定罪。”
　　这件事处理得快，几乎是几个时辰就有了定论，福公公吊着嗓子道：“将罪臣李特辰押上来。”
　　许久都未见到有人从外面进入，魏孝帝的脸又黑了半分，福公公穿过大臣列队，走出门口才发现本应该等候的两名士兵变成了尸体，还只有一位的尸体横在那里。
　　朝堂里临近崩塌的气氛瞬间到达了顶点，李隆德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他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出，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还有人在暗处帮助李六。
　　“好大胆，谁敢再皇宫内劫走人！”魏孝帝一拍桌子站起来，目光扫过满朝大臣，来自于上位者的危险瞬间蔓延，下面的人都忍不住更往下弯了腰。
　　“禁卫军！”魏孝帝大喊道，外面冲进来一群穿铠甲带着金剑的侍卫，纷纷跪下听令，“挖地三尺，也要把六皇子和那个贼人抓回来，立刻！”
　　禁卫军奔出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门外冲进报信士兵，是从边防军里赶回来的：“陛下，马原将军让我来报，沙族被漠北夜袭，灭国了，阿奴哈枭首了西沙王，说要挂在城墙三日。”
　　“漠北狼王。”魏孝帝喃喃道，“好啊，我倒要看看，漠北早不出兵晚不出兵，这个时候出兵是什么意思！”
　　“父皇息怒，漠北沙族两国之间有血仇，说不定就只是想报仇雪恨。”李博斯道，他说话没有顾及，不在乎“报仇雪恨”这四个字也同样适用于皇魏与漠北，对于此事，魏孝帝的态度竟然是漠视。
　　“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漠北这些年刚刚收复了失地，暂时也不会有人与我们为敌。”往日里和太子对着干的一位大臣忽然站了出来，算是站在了太子的身后。
　　魏孝帝捏着眉心，随手一挥将进入大殿的那位战士送走了，福公公站在身侧，递上了一杯茶水，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没有心思喝茶吃糕点，皱着眉头道：“众爱卿要是没有要说的，今日的朝会暂且到这里。”
　　李朔向着李隆德的方向看了一眼，二皇子也正看着他，两人想法撞到了一起：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救走李六。
　　罢朝。
　　李朔三言两语和李隆德周旋完，心事重重坐上了马车，看到了等在位置上的柳瀛，柳瀛确保帘子放下，朝着他点了点头。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李六被药昏过去了，老何带着他出城，找了个偏僻山洞安置了一下。”柳瀛压低声音道，他不敢确认背后有没有二皇子的人，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地不痛快。
　　“他没有闹？”李朔皱着眉头，有点不敢想象。
　　“要是不闹，为什么会被下药。”柳瀛打了打手里的扇子，“只是李隆德那边，我们不好交代。”
　　“他也不知道是谁，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总共就三个人，黑衣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查到我们身上，更恐怖的，我觉得是李魄。”
　　“我也觉得，得找个理由调查一下。”柳瀛道，“这一次，你还要去出卖色相让黑衣给你干活吗？”
　　“黑衣太复杂，他们不是寻常的情报部门，我总觉得李隆德做的很多没办法收场的事情，都是要靠黑衣扫尾的，更像是帮李隆德洗刷罪名的民间组织。”李朔道，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样的组织进来难出去也难，黑衣看起来人不少，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的，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二皇子在京城这么多年，既不喜欢女色也不喜欢金钱，估计就是钻研这个去了，肯定比我们更在行。”柳瀛道，“所以你选择了李隆德，是最好的结果。”
　　“他要是查出我背叛他，肯定不能饶过我，”李朔笑起来，他看上去没有一点担心，还是开玩笑，“我没有真正的理由，反扑二皇子，他怀疑我也抓不到证据。”
　　“而且我的用处很大，他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动我，我手里拿着中央兵权，就连陛下也想试探我几分。”李朔道，“他们心中漠北肯定会来报仇，那个时候还需要朝廷将军去效力，光是一个马原能办得成吗？这几年还能养成一个新将军吗？就算是我从漠北回来，他们也不得不用我。”
　　柳瀛点头赞成道，“所以我要是陛下，肯定会挖空心思对你好，让你早点沉醉在皇魏里，几年后为皇魏效力，攻打漠北。”
　　风吹动了马车上的帘子，李朔看着露出一点边边角角的街景，浮光掠影地闪过眼前，他低低道：
　　“那时候，就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局了。”
　　马车一路拐进了将军府的小路，车夫在这个时候才停了下来，将车拉进院子，而李朔顿了顿步子，望向屋檐，没有看到黑衣的影子，朝着柳瀛点了点头，脚尖点地发力极快飞上了屋檐。
　　柳瀛紧随其后，手里的扇子又打开了，在胸前一摇一摇地扇风，两个人如疾风一样在京城的屋檐上来去自如，向着城外进发，何生的屋子出现在眼前，李朔落在院子里，敲开了那扇破旧损坏的木门。
　　屋子里还有一杯凉了的茶，墙上的长剑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个地名。
　　柳瀛翻出铁锹刮掉字迹，确保没有人能看得出来，拍了拍银白衣服上的灰尘：“他们在溧水边，距离这里不远，你我二人轻功赶过去很快，何生肯定也在等我们。”
　　“师父没有和你说什么吗？”李朔道，唯有这时候，他的脸上才会露出一点属于年轻人的不解，“我还以为他会看着李六的模样说我们给他添麻烦。”
　　柳瀛扬了扬眉毛：“他说了，他嫌弃李六得很，说是再有这种事不必叫他了，这种动一下就哎呦掉眼泪的伺候不起。”
　　“……”
　　溧水就在郊外，何生选择在那里，是因为溧水并不引人注目，平常也没有人爱往一条小河边上跑，李朔和柳瀛扎入丛中，确认方向寻找通往溧水的路，丛林中有阵阵知了声，阳光变成了斑点。
　　“师父，是不是有什么往事。”李朔道。
　　柳瀛笑了笑，脚步没有放慢，语气自如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没有往事，老何不过是众生中的一位，爱恨情仇都沾染过，最后想在这个繁华的京城外安家种地。”
　　“从认识师父开始，我就没有看到他用剑杀过谁，可外面的人都说他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剑客。”李朔回忆着他第一次见到何生，那还是一次与柳瀛出游时候的偶然，后来机缘巧合下才拜师学艺。
　　“我认识老何不比你早多少，也就几年，有一次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赢了他，他觉得丢面子，再也没理过我。”柳瀛道，他和何生明显也是差岁数的，不是一辈人，李朔转过头刚想说何生应该不是那么在乎面子的人，就看某人满肚子坏水地笑了一下，“因为我用了一点…不是很正人君子的武器。”
　　“我就知道。”
　　柳瀛哑哑笑了两声：“这可不怪我，当初也没说不让用，真打起来，谁在乎什么手段。”
　　真打起来，谁在乎用什么手段。
　　这句话在李朔的心里绕了一圈，他没有搭话，柳瀛又道：“我知道老何从前有一群兄弟，可是留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有的走散了，也有人死了，都是离开了，哪里有区别，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看过老何用剑，“柳瀛道，好像置身事外，恩恩怨怨染不到他的一片衣角，“总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来纪念什么。”
　　李朔点了点头，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两个人飞身前往溧水，听到了响起的水声就知道离流淌的小河流不远了。
　　山洞里亮着火折子的光，李朔顺着水流，在岸边走过去，就看到了他颇为头疼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忽然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