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琳琅十六响

14、第 14 章

　　禁卫军还是比何生慢了一点，掘地三尺没有找到李六的影子，皇上龙颜大怒，下令立刻问斩贵妃，皇后削为平民，李六家中奴仆都随着上了断头台，朝中还在斗争，李隆德除掉了对手心中大悦。
　　“鸿北，多亏你了。”李隆德道，他亲自给李朔倒上了酒，扫过李朔的脸，想要抓住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六弟这一番，实在是失策了，只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可能背后还有人在帮他，”李朔道，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李隆德的酒杯，“只有你我二人，我也不怕被人听了什么，我觉得李六背后可能还是有几个谋士，能让他危难关头跑得这么快。”
　　李隆德放下金酒壶，意味深长道：“他要是有谋士，也不会那么听大哥的话。”
　　“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聪明，说不定是我们身边的人出卖了我们。”李隆德道，“叛徒是最可恨的，作为将军的鸿北，肯定是明白的。”
　　“我明白，可是就算我们中有叛徒，我也才来辅助二殿下没有多久，能碰面的人太少了，又哪里能猜得到我们里面的叛徒会是谁。”李朔道，“二殿下有什么猜测？”
　　“的确有一人。”李隆德道。
　　李朔心中大惊，不动声色放下茶杯道：“二殿下行事快捷，我等佩服，是谁？”
　　“这些日子照顾阿兰的一个小丫头，我怀疑是她把消息卖给了李六。”李隆德道。
　　“阿兰？”李朔把这个名字念了一下。
　　李隆德坐到桌子另一侧，解释了阿兰的来历：“她是我在酒楼碰上的，我看她跳舞跳得好，就替她赎身还债，她便想补偿我，来帮助我做一些事情。”
　　李朔微微一笑：“看来还是一段二殿下的情缘，我回京以来就听说二殿下有一深爱的女子，应该就是那位阿兰吧。”
　　李隆德的脸上也挂上了人情世故常用的微笑，再加了点甜蜜进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侧面透露出，阿兰对他的重要性。
　　“我这些天忙着和朝堂上的人争来争去，想着找一个人去看看阿兰，就从熟人那里引来了一个丫鬟，小姑娘人很机灵，阿兰一看就喜欢，我就送去了，没想到出了事情。”
　　“一个才来不久的小丫鬟，能有什么本事？”李朔皱眉。
　　“我猜测是有人给了她什么甜头，或者是威胁，她才这么对我们，真正让我起怀疑的是我昨晚查黑衣中人来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是谁？”
　　“就是小丫鬟的表兄，那表兄前些日子家里多了好几座房，一个在我手下干活的小卒，能有这么大收入，我想不出别的原因，”李隆德道，“我派人去查了房子的来源，信件还没有送到我手上，很抱歉你才处理完李六的事情就要来帮助我处理这件事，但鸿北，我会记得你的恩情。”
　　李隆德站起来拍了拍李朔的肩膀：“有我荣华富贵的一日，就有你享福的一天。”
　　李朔摆摆手道：“二殿下，我只是一介武夫，不求别的什么东西，只是想要在京城中寄托浮萍之身，要是有什么谢言，还不如谢谢黑衣里的人，谢我还是算了。”
　　“鸿北，你又…”李隆德说出口半句，屋里的窗户就被人推开了，有黑影闪过，一封信件飘落在地，李朔和他交换一个眼神，主动起身去捡起了地上的信件，好好端过来送到李隆德的手上，眼睛一刻也没在信上停留。
　　发现了李朔这一行为的李隆德哑然失笑，接过了那封信，当着李朔的面都拆开，再递了过去，让他自己看一看。
　　“辗转了太多人的手，看不出来最初属于谁了，我建议是，二殿下不如找人跟踪一下这位黑衣，他看上去是个平常人，偶然得到了这么大一笔财产，肯定和亲友们小聚的时候会说出些什么。”
　　李隆德赞同了这个提议，李朔把信件放好：“二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果然瞒不住鸿北，”李隆德道，话是这么客套的，可他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是等待着人家自己咬钩，“这件事情，黑衣中人不好去查，还得麻烦鸿北去助我，那位黑衣排行挺末尾，本事不大。”
　　“既是要替二殿下分忧，多难的事情也得有把握。”李朔道，“这一点还请相信我，好歹是学过几年功夫的，不至于什么人都可以逃过我的眼睛，还请二殿下相信。”
　　李隆德干笑两声：“自然没有不信鸿北的意思，还请鸿北多多助我。”
　　王府上一顿气氛诡异的饭总算是吃完了，李朔揣着手登上马车，他每天除了去练兵场练兵，剩下的很大时间都是在王府里，这一点多半也是魏孝帝所做的，故意不给他太多的任务，以防又给李博斯养出一头满腹野心的豺狼虎豹。
　　所以没有办法出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的李朔待在将军府里发霉长蘑菇，只能想尽办法套出深宫中病弱大皇子的消息，再让柳瀛在街上多走走，寻找一些可以结识的能人来帮助他们。

　　这个不靠谱的点子是柳瀛提出来的，他管杀不管埋，自己提了的办法不用，只是为了给自己上街闲逛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私底下开始联系过去的那些朋友。
　　柳瀛出身不明，就连李朔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他的人脉很广，江湖上遍地是朋友，和谁都可以聊得上两句，交得深的却没几个，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的，这几年才安定下来一点，看起来也是想要在京城安家。
　　还没有和柳瀛彻底相识的时候，李朔曾听说过一些传言，他们都说柳瀛手段阴狠，所学武功卑鄙下流，实在不是正人君子。
　　这些传闻多少不中听，就连李朔听了也不会在柳瀛面前提起来，直到有一次柳瀛拆穿了他的谎言，那个时候他还不是面不改色能和王爷们周旋的镇宁王，还是一个情绪波动的小将军，年长一点的人，一下就能看破他自以为藏起来的小心思。听到了这些话的柳瀛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很好笑，他说——“能杀人的刀就是好刀，而且活下来的人不讲什么高尚卑鄙。”
　　李朔当初不觉得，长大了听来只觉得悲凉，好像所有人都注定变成这个样子，柳瀛掀开将军府内室的帘子，漫不经心玩着手里的扇子走进来，开口道：“能联系到的人我都问了一遍，没几个愿意的，大家都是江湖逍遥人，谁喜欢朝堂这种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的事情。”
　　风吹动了窗户，他听到了镇宁王叹了口气。
　　“我早该知道的。”李朔道，“多谢你，给你备了一坛好酒，这些日子累着了。”
　　“那我还能再问几个人，去给你抓些乞丐来都可以，”柳瀛道，他盘腿坐在了对面，没在乎形象不雅，给自己倒上酒，眯着眼睛尝了一口，舒坦地叹了一口气，“李六被送走了，何生说送得有点远，他起码是回不来的。”
　　李朔的眼神暗了暗，手中书卷放下，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贵妃今日问斩，我怕他做出一些什么事情。”
　　“江南离京城好几千里，他来不了的。”柳瀛再一次申明，“对与不对，并不是那么重要，你是救了他一命，但他心中未必感恩，只能说是你完成了心中的一个愿望，可能他也会爬回来报复，这些事情说不清楚的，你不必因为他临走的几句话受到影响。”
　　李朔点了点头，他皱着眉头：“李隆德让我篡改白衣的信件这件事，我觉得不安心，我这段时间打听了一下白三的线索，她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我们的手脚要是被发现了就不好办。”
　　坐没坐相的柳瀛往地上一躺，捏着酒杯看着最后一点琼浆玉露滴下来，卷起舌头接住，随意一瞥李朔的面色：“你说是紧张，一点表现也没有，再也不是征西小将军了，黑衣做事，有李隆德撑着，我们不必担心。”
　　“但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我们能抓到一点李隆德的把柄。”李朔道，“当时修改是我让黑衣去做的，原信件最后也没落到我手上，被销毁的可能性大…我们能否混入黑衣，亲自去做事。”
　　“我习过幽谷的画皮术，可以试一试，”柳瀛道，“但是我需要两张黑衣的脸。”
　　“暂先缓缓，等你试试画一画别人的，看一看能否成功，我再去动手。”
　　柳瀛没有说话，眼神却写上了他的答应，他重新倒上一杯酒，送给了心思不在书卷上的李朔：“你嫌弃？”
　　李朔本来没这个意思，听了这句话特意拿起了另外一边的杯子，当着柳瀛的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像是干杯似的举起来，气人。
　　柳瀛一拂袖走了，顺带还摸走了剩下的小半坛酒。
　　贵妃问斩的第三日，李六的奴仆也跟着上了断头台，刑台上甚至可以说是血流成河，那么多条生命，都不复存在，谁看了都会哀叹一声世事无常，那一天有个衣着破烂的叫花子跌跌撞撞跑进了城，好像是急着看什么，在刑台不远地方的人们记得叫花子身上，带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锦囊。

作者有话说

　　李朔：京城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