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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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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你因为舍身救同窗,美名远扬,也不见得你吃亏了。”陆娴才不会亲口承认自己做了这件事,谁知道她会不会挖陷阱给她往下跳。
陆娴能想到,安岁瑶自然能想到。
若是安岁瑶耍心机,让师长在屋外听到她们的对话,借此揭开陆娴的蛇蝎心肠,陆娴当场就会身败名裂。要是陆娴是个白痴也就罢了,可陆娴偏不是那种没脑子容易入圈套的人,不深思熟虑就请先生们在屋外听是非,恐怕安岁瑶到时候自己也得不偿失,落下一个诬陷同窗的罪名。
合着这个人做了坏事就是不肯承认,视他人生命如无物。安岁瑶也懒得再和她费口舌,揪住她衣领往屋外拽。
陆娴冷不防被她拖着走,瞠目而视,随后激烈挣扎起来,“安岁瑶,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奈何安岁瑶已经占了先机,不给她可以挣脱的机会。害了别人没有半点惩罚,不仅毫无愧疚之心,还冷嘲热讽,试问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要是她安岁瑶忍气吞声,就会被人当作好欺负,她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你爹娘没有教你怎么做个人没关系,今天我就好好教你做人!”安岁瑶冷声道。
当今房屋大多都是用木头制成的,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火灾。行宫每个院落都准备一个水缸,用来救火。
安岁瑶紧紧拽着陆娴不撒手,气势汹汹地一路拖到水缸前。意识到安岁瑶要做什么,陆娴反抗更加剧烈,彻底没了大家闺秀仪容,像个疯婆子,“放开我,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有些人到死都不知道悔改,安岁瑶对她最后的意思人次也被消磨掉,按着陆娴的脑袋一下两下往水里浸。未几,陆娴满脸都是水,鬓发都湿了,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不停地呛水咳嗽,瞧着可怜极了。
安岁瑶忽然松了手,陆娴失去外力的依托,软绵绵地跌坐在地,“安岁瑶……咳咳,我和你势不两立!”
“好啊,我等着这一天。”比起她受伤昏厥,陆娴吃这点苦头只不过是小惩大诫,安岁瑶有自知之明,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睚眦必报乃是天性使然,她做了就是做了,也不怕什么报复。
方才的动作有点大,结痂的伤口又被撕裂了,渗了点血出来,安岁瑶后知后觉才感到疼。好在她穿着洒金红色上衣,要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这点点血迹的。
做完这些,安岁瑶还要去书院的后堂找谢夷补一补之前落下的课。
穿过流水小桥,只见后堂左右后三面半卷的竹帘垂绕,阵阵琴音从里间飘出。乍一听,只觉得琴声好听,懂琴的若细细品,就会感受到独属于抚琴人的孤独和寥落。
安岁瑶脚步一顿,待那人一曲毕,再近前给他行礼:“拜见先生。”
弹过琴后,谢夷起身用清水净手,让她坐下翻开书页。谢夷一瞥她的衣袖,半湿不干地耷拉着,问:“去玩水了?”
大概是收拾陆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的,安岁瑶不以为意地甩了甩袖子,“一会儿就干了。”
一对一地指导,她就在谢夷眼皮子底下,想开小差都不成。起初安岁瑶还能专心听,后来眼皮越来越重,她强忍着睡意瞪大眼睛,不论谢夷说什么,她只管点头称是,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记住他说了什么。
“安岁瑶,我适才讲了什么,你给我复述一遍。”谢夷凝视着她。
“先生说得极是!先生说的在理。”等等,他让她做什么?安岁瑶一激灵,瞌睡虫已然别赶跑了,只傻愣愣地盯着他。
安岁瑶立马坐端正了,直接认错:“先生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摊上这样一个学生,谢夷只觉得头疼,再讲下去无异于浪费时间,便让她练字给他看。
安岁瑶已经练字练了几个月,再加上他从旁指点,进步虽缓慢,但字体好歹有点改观,不至于再像之前那般不堪入眼。
“握笔的手指再挪上一点,后背要挺直。”谢夷手执戒尺,点了点她的后腰,她不得不挺直腰杆。
忽然间,谢夷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口处蔓延,他眉心紧蹙,唇上血色尽退。大抵是不愿意在别人眼前展现自己的脆弱,谢夷隐忍着,装作无事模样让她回去休息。
天色尚早,谢夷居然这么早放她回去,很不正常。心思细腻的安岁瑶察觉不出对劲,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一段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回去看了一眼,却见谢夷面如金纸地搀扶着柱子,虚弱得随时将要倒下。
难受成这样了,也不愿同她说一声。安岁瑶虽然不喜欢他,但还有那么点良心,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她小跑地折回去,关切道:“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谢夷眼底略过一丝惊讶,她竟然会回来,“你一而再撞见我狼狈的样子,就不怕我杀了你?”
瞧瞧,人言否?她若不是因为担心他,又怎么会跑回来?安岁瑶被他的话气得不轻,先生也不喊了,“少废话,你省点力气吧,我带你去看看太医。”
说罢就要搀着他走。
撕破了之前师徒恭敬友爱的表面,谢夷反而觉得轻松许多,“不必麻烦太医,老毛病了,我缓缓就好。”
“真的没事?”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既然他这般说,她逐渐放下心。
*
睿王萧行简自从在千秋节见过安岁瑶一面后,便时常在梦里见到她。
说来也奇怪,分明是宋茵若这般温婉大气的女子才是他心中未来王妃的人选,可他却从未在梦里见到过宋茵若,反而是安岁瑶像是惊鸿照影,翩翩入梦来。
在梦里,安岁瑶身着藕粉色宫装,头戴翠冠,明艳不可方物,即便是哭泣时也是极好看的,一双双瞳剪水的眸子似是含情脉脉,摇摇欲坠的泪珠晶莹剔透,缓缓地从她眼眶里滑落。
“皇上,陆娴的孩子不是我害的。”她伏在他的膝上,可怜地哭诉道。
梦中的他一身朱红色龙袍。他无奈叹气,心疼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抚她道:“别哭了,仔细伤了眼。朕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朕也相信你,但……陆家在前线对阵乌梁,朕不能寒了陆家军的心,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他话音落地,安岁瑶像是浑身脱了力,怔怔地坐在地上,双眼放空。
未几,身边的太监回禀道:“皇上,谢阁老求见。”
“宣他进来。”
皇上要接见外臣,按规矩,安岁瑶身为后妃,不能在此地逗留。她起身时腿太麻一踉跄,幸好青禾及时扶住她,避免了她出糗。
“臣妾告退。”安岁瑶退出乾清宫时正好和谢夷打了个照面。
谢夷低头向她施礼时,看到地面遗落一张绣着兰花的帕子,他忽然出声喊住她:“娘娘请留步。”
安岁瑶狐疑地回头看去,只见谢夷恭敬地将一条丝帕递到她手上,“娘娘的绣帕掉了。”
身为大宫女的青禾本来想接过,但安岁瑶却先她一步伸手接住手帕。他的手指无意擦过她的手背,冰冰凉凉的,比她的手温度低一些。手帕物归原主后,谢夷立即退回到三尺外,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多谢阁老。”安岁瑶谢道。
谢夷颔首,转身进入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