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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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出去的那一刻，安岁瑶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利刃穿破皮肉的感觉，冰凉和难忍的剧痛传来，濒临死亡的恐惧后知后觉地蔓延。
她依稀听到耳畔的惊呼声，随后头撞到地面昏了过去。后面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她仿佛做了个冗长的梦，梦回了前世她还是贵妃的时候……
萧行简登上帝位第二年，每到夜深人静时便被噩梦惊醒，全都是被他杀死的皇族亲友，整日愁云笼罩。他本想请方士进宫做法事，但又怕传出他心虚残害皇族的传言，是以决定到陪都行宫住一段时日。
那日，暖阁内温暖如春，香烟袅袅，弥漫着一股甜香的气息，和室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珠帘纱帐后女子神色慵懒，长睫如鸦羽般微颤，鬓发如云散落，朱唇玉齿，皓腕凝霜雪*，柔若无骨地侧卧在贵妃榻上，听小宫人给她讲时兴的话本子。
听到有趣的地方，她绽颜轻笑，声如银铃，饶是同为女子的宫人，也会被她的笑颜给迷住愣神，暗叹果然是有倾城之色的贵妃，连笑起来都那么悦目。
“你们这是作甚！惊扰了贵妃，你们可担待得起？”屋外传来青禾的呵斥声。
须臾，从屋外冲进来两位内廷女官。她们是宫内的掌事，因宫中妃嫔人数多，担忧守卫亲军冲撞后妃，皇帝遂准允女官协助谢夷搜查。她们进了屋内先向贵妃行礼，随后旁若无人似地四处搜了起来，目光却不敢乱看。
室外寒风倾灌而入，冷飕飕的，吹得纱帐纷飞，安岁瑶蹙眉，不由紧了紧衣裳。
“谢阁老，你这是何意？”安岁瑶咬牙切齿道，隔着纱帐冷冷地注视门口那名身着绯色官袍，身姿挺秀的男子。
谢夷垂眸，公事公办道：“乌梁细作猖狂，竟敢潜入宫内行凶，臣等领旨捉拿。若惊扰贵妃，还望恕罪。”
“好一个恕罪。”安岁瑶冷哼一声。
殿内地面铺的乃是上供的祥云纹毛毯，她未着鞋履，赤脚踩在地毯上，谢夷只需轻轻一瞥，便能将她的玉足收入眼底。但他并未如此，而是不动声色将眼帘垂得更低，以免冒犯她。
进退有度，不矜不伐，正是谢夷大学士的作风。
女官们将可疑的地方都搜遍了，才向谢夷复命。
谢夷道：“既然如此，臣告退。”
岂有此理，她的地方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安岁瑶气急败坏，追出去喊住他：“给本宫站住！”
谢夷回头，雨雪纷飞，星星点点落在他的身后，眉如远山，清俊不似凡人，他淡淡地望着她，“贵妃娘娘还有何事？”
他只需一个眼神，就叫人不寒而栗，可安岁瑶此时并不怕他，“没什么，只是相提醒谢阁老，来日方长。”
确实是来日方长，此后第二日，安岁瑶陪伴圣驾出宫到附近道观上香时，她被扮作宫女模样的乌梁国暗探劫持，谢夷奉命救回贵妃，追着暗探十几里。
暗探慌不择路，逃进了道观附近的深山老林中。
“你别怪我……谁让你是他的宠妃呢……”
安岁瑶虽然听不懂这个乌梁人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就在她即将认命时，谢夷带着人马及时出现。
“……你别过来，要不然……我就杀了她！”乌梁人口齿不清晰地说着中原的话，捏着她纤细脖子的手不断收紧，不断往后退，退到了山崖边，后脚跟踩落了一片积雪。
太痛了，她成为贵妃后，娇养了许久，就没再受过这样苦楚，现在的她钗环散落、鬓发微乱，莹莹一点珠泪从眼角滑落，哪里还有两日前趾高气昂的宠妃模样。
要是谢夷能被人威胁，那他就不是谢夷了，沉声道：“拿弓箭来。”
军士听命，连忙给谢夷递上了一把弓箭。
见状，乌梁显然是被刺激到，浑身紧绷，尚未来得及多反应，他额头上旋即被羽箭射穿，濒死的那一刻，他拖拽着安岁瑶一起往身后的山崖跌去。即便要死，他也要拉一个垫背。
千钧一发之际，安岁瑶懵然不知所措随着那人向后坠落，余光瞥见谢夷正疾步朝她奔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本以为她要得救了，尚未喘口气，怎料山崖边的积雪突然崩塌，她和谢夷一同跌落山崖去。
坠落的过程中太过惊险，安岁瑶犹记得那时候的心惊肉跳。
而谢夷紧紧地搂住她的腰，不断尝试抓住山崖边凸起的岩石，抑或是小树杂草来不断缓冲，所幸山崖下积雪蓬松厚高，他们不至于被摔死。
雪越下越厚，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少顷将他们二人给埋没。
最先醒过来的是安岁瑶，她冷得直发抖，呼出的热气很快结成霜，身上快要被冻僵了。刚醒来时，她还有些懵懂，等心神稍定，她霍地想起还有个人。
如若再这么待下去，他们恐怕会被冻死。
“谢阁老，你在哪儿？谢夷，谢夷，谢舒淮……”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弯腰将手深入雪中不停地摸索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白雪附满她的青丝，她的手冻得生疼，却不知道从哪里催生出一股勇气，促使着让她咬牙坚持。
功夫不负有心人，僵冷的手指触摸到微暖的东西时，安岁瑶眼里盛满了光，终于找到他了。
人的潜能都是无限的，安岁瑶心一横，将谢夷从雪堆里刨了出来，拖到了附近一个小山洞里。
洞里有动物的残骸，很可能是之前某种猛兽的居所，洞内空间虽小，但好在可以暂时遮蔽风雪。
谢夷昏迷不醒，其中一只手血肉模糊，血水凝结成冰块，看着就瘆人，但安岁瑶知道，他是因为她才遭受如此劫难。
当天夜里，谢夷发起了高热，持续到次日清晨都没有退烧，看着他紧皱着的眉心，面无血色，嘴唇因为脱水而干燥，安岁瑶愧疚和惶惶不安交杂在一起，时不时就要去探一探他的鼻息，唯恐他会就此死掉。
并非是她舍不得他死，而是她害怕和死人待在一起。更何况，他对她还有救命之恩。
再不补充水分，他可能会因为发烧脱水而亡。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火，没有食物，她又该从哪里弄水来？
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安岁瑶目光流转，在外面的白雪上定睛。没有人知道那时她内心的挣扎与煎熬，仿佛置身于油锅上煎炸烹熬，在清白和人命之间难以取舍，到了最后，她选择后者。
别无他法，安岁瑶出外面捧了一口雪往嘴里塞，用体温慢慢将冰雪含融化，把雪水一点点渡到他口中。就这般循环往复好几次，她的脸和唇舌都要冻麻木，差点没有知觉了。
他还在沉睡昏厥，横竖这里不会有第三个人，不会有人知道的，而且，她也是为了救人。安岁瑶不断地告诉自己。
却不曾注意到谢夷的食指动了一下。
*
“姑娘，您醒了。”耳畔是青禾和秋雁高兴的声音。
安岁瑶缓缓睁开眼眸，手动了动，不慎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您躺着别动，当心伤口。”秋雁按着她躺下，顺路帮她掖了掖锦被，“您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安岁瑶摇头。
“刺客呢，被抓住了吗？”安岁瑶忽地想起。
青禾给她倒了杯水，“听闻是被谢侍读给制服了，现关押在诏狱等候谳鞫。不过，姑娘您奋不顾身替同窗挡刀的美名传出去了，就连圣上都对您赞誉有加呢。”
安岁瑶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她替同窗挡刀？其时她分明就是被人推出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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