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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宁闲合上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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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当日,池连昼穿戴整齐,出门时遇上宁闲,他穿着折月宗长老服,一头乌发扎起,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发,与素日懒洋洋的模样截然不同,佩戴的剑名为怀尘,剑穗亦是缀着蓝色雀羽。
池连昼鲜少见到宁闲配剑,但他又觉得没有人比宁闲更适合配剑,若不是肩负了太多仇恨和责任,宁闲也本该是诗酒话江湖的浪荡侠客。
东方一轮早阳初升,将渝州的烟湖照得一片璨然,水面上立着大大小小的木桩,今日的比试就在这片渝州最大的湖面上举行。
湖边按照不同的宗门划分成了一个个凉棚,凉棚上皆绘制着宗门的图腾,宁闲就坐在折月宗的凤凰下,手上还抱着一碟渝州城特有的荷花酥。
烟湖最中央的木桩上站着一人,正是韩凉,他将负责这次大比的主事。虽然这次大比由韩家与折月宗两大宗门筹办,白清戈为了此事也是殚精竭虑,然而等到大比正式举办时,出尽风头却还是韩家的人。
宁闲一口咬掉一半糕点,目不转睛地盯着韩凉。
“这韩家少主可真会做人,辛苦事都让白掌门干了,自己坐享其成,成了整场大比最风光的人。”不远处的凉棚之中,一女子妙若铃音的说话声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宁闲望了过去,发现此人原来是青冥派的掌门撷英真人江纨,她身上所穿戴的披帛正是她的法器,名为七尺软红,青冥派上至掌门下至弟子,皆为清一色的女子,江纨与白清戈一样同为化神期修为,容貌在修真界中可排进前五,然而为人孤傲,鲜少与其他宗门往来。
“宗门大比是福泽众宗门之事,本就不为谋取名利,谁出风头又有什么区别呢。”白清戈应道。
又有一人轻抚短须呵呵笑道:“无妨,我等都知道白掌门为此次大比殚精竭虑,不会让韩家坐着受了这美名。”
说话的这人正是符箓世家广灵宗的宗主任千客,这任千客是个中年人,身形发福,在修为上并无造诣,堪堪元婴中期,不过他在经营家业上却颇有实力,当年任千客从他的父亲手中接过了摇摇欲坠的广灵宗,却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硬生生将这个宗门支撑了起来,光论财力,广灵宗居第二则无宗门敢称第一。
宁闲听着这几个掌门交谈,一边吃着糕点,形如局外人,可站在他身后的池连昼却看得分明,那个广灵宗的胖子的目光一直向宁闲这里飘过来,叫他看得心烦,恨不得当场将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你怎么了?”宁闲突然抬头看他,“还在紧张?”
池连昼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宁闲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没有。”池连昼否认,心里暗想,这人对别人的事情那么敏感,怎么对自己的事就这般后知后觉。自他年幼跟着宁闲,似任千客这般恼人的苍蝇就没有断过,也幸亏宁闲有点自保能力,否则真的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任宗主今日这眼神是不太好使还是怎的,一个劲儿往折月宗那里飞,”雪莲纹样的纯白凉棚下,一年轻公子纸扇轻叩着桌面,嗓音清朗,“若是任宗主患有眼疾,只管告诉向某,我幽篁宗特制的灵丹保管药到病除。”
任千客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被幽篁宗的宗主向云鲤这般调侃,他也不见动怒:“向宗主说笑了,本座耳聪目明,幽篁宗灵丹千金难求,本座可消受不起。”
向云鲤仿佛是听见了天下最好笑的段子,笑得仪态全无:“任宗主实在太谦虚了,凭广灵宗的财力,就算买下幽篁宗所有的丹药也是轻而易举啊!”
“你们二人,要做生意就找个茶楼坐下慢慢谈,今日是宗门大比。”江纨听得不耐烦,她本来就不怎么看得上任千客那掉进钱眼里的性子,在她看来,修真之人若总是和金银这些俗物打交道,那么道心就不可能纯粹,也就非同道之人,不值得往来。
江纨辈分高,她发话了,众人便也将话题转回了当下,湖中央,韩凉驱动灵力,一掌击向湖畔高塔之上悬着的古钟,刹那间,雄浑而古朴的钟声响彻整座渝州城。
宁闲啪地打开纸扇掩着半张脸悄悄对白清戈说道:“那古钟不是万年之前遗留下来的古物吗?按他这么敲法,算不算是损坏公有财物啊?”
身后池连昼忍不住闷笑一声,白清戈瞪了宁闲一眼:“就你话多,今日若不好好表现,回去等寒泉修好了,闭关一年。”
宁闲合上纸扇,得,还是老实点吧。
既是分组同时进行,第一场初赛,但凡报了名的都有份,只凭谁在标有二人名字的木桩上站到最后,谁就能获得晋级的名额。
因为修为等级不同,宁闲与池连昼被分在了烟湖上不同的区域。
宁闲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小宗门的金丹女修,她手执拂尘,一身素衣,乌发以简单的发冠结成一股,略施一礼,道:“宁道友,请了。”
宁闲同样回礼,祭出怀尘剑,修道之人比试从来各凭本事,没有礼让之说,二人修为相当,拼的就是经验和灵力。
要轮灵力……宁闲可太有底气了,他能把全场人都耗到死!
约莫战了一个时辰,那女修灵力不济,终落于湖中,宁闲广袖中抛出一物,展开成一幅数丈长的画卷,将女修从水中卷起,轻轻拂到了岸上,而后又收回了宁闲袖中,他稳稳地立于木桩上,抱拳,勾唇一笑:“承让。”
“天海云卷,金品法器,妙啊。”向云鲤眼尖地认出了宁闲救女修所用的法器,笑对白清戈说道,“折月宗果然闷声发大财,普普通通的金丹期修士随手一丢就是金品法器,真叫人羡慕。”
白清戈但笑不语,外人如何知道,这位“普普通通”的金丹修士可能是折月宗里最财大气粗的。
而池连昼的第一轮也轻松击败了同为筑基期的他宗弟子,顺利进入了明日的第二轮比试。
这一日的比试中,折月宗的几位真人和弟子的表现都极为惹人注目。
宁闲赢了以后便继续在凉棚下吃点心,有人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宁闲察觉来人的气息颇为陌生,抬头一看,却是那位幽篁宗的掌门,向云鲤。
向云鲤手中摇晃着他的惯用法器,那把唤作幽若梦的纸扇,一派风流,冲宁闲打了声招呼:“恭喜宁道友晋级啊。”方才的比试之中向云鲤刻意注意了一下唱名,故而知道了宁闲的名讳。
宁闲对向云鲤的主动搭讪并不感到惊讶,上辈子他一心修炼,与宗门以外的人极少接触,虽与向云鲤并无交集,但也听闻此人与寻常潜心炼丹的丹修不同,是出了名的交游广阔,宁闲道了声谢,便看到结束比试的池连昼朝他走来,面上洋溢着喜色。
“今日贵宗成绩斐然,连新入门的弟子都有这般亮眼的表现,韩家想借此大比树立威望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向云鲤也注意到了池连昼,他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常言道,树大招风,韩家人心里有了疙瘩,往后或许针对上贵宗也不一定。”
宁闲笑笑:“韩家要做大,折月宗本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撕破脸是早晚的事,不过这些事与我这小虾米有何干系?到时候若是俩宗门动起干戈,伤脑筋的还是向宗主啊。”
宁闲说完这话,他与向云鲤二人似乎在某方面达成了一致,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宁闲,”池连昼走到宁闲面前,看也没看那向宗主一眼,他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和雀跃,总是老成持重的池连昼终于展露出些许这个年纪所拥有的特质,“我晋级了!”
“不错,”宁闲笑了笑,“也去见一见你师尊,将这件事告诉她。”
池连昼应了一声,目光撇过向云鲤,便去化神期的区域找谢云湘。
“原来这孩子不是你的弟子?”向云鲤有些惊奇,“他得了成绩第一个便来让你高兴,这般依赖你,没想到师尊却另有其人。”
宁闲笑了笑,却并未多说什么。
“话说回来,这位池小友的姓氏倒令本座想起一件陈年旧事,”向云鲤的纸扇轻轻敲打在他的掌心,“数年前,天下第一剑宗夙阳池家未灭之时,池家家主膝下育有一子,约八岁左右,魔主燕九幽屠戮池家之日,几百具尸身之中唯独不见池家少主,后来魔门派出无数魔修潜入中原四处搜寻无果,那池家少主的下落至今仍是个迷。”
宁闲不慌不忙地问道:“向宗主旧事重提又是为何?”
向云鲤挑眉:“不为何,只是本座偶然得知,池家少主有一异姓兄弟,自幼养在池家,奉若明珠,巧了,也姓宁。”
“天下之大,同名同姓之人不在少数,不足为怪,”宁闲提起茶壶将茶盏满上,递过去一杯,盯着向云鲤的眼神颇有几分深意,“说起来,从前花家为天下第一药宗,幽篁宗尚缺一口气,等到花家覆灭后,幽篁宗才如蛟龙得水,如今更有向宗主这般的年轻俊杰统领,加以时日,这天下第一药宗的名号必定稳固如山。”
向云鲤明白宁闲话里的意思,不过他本来也不打算拆穿这两人的身份,宁闲说的不错,幽篁宗如今正是蒸蒸日上,根本不需要站队任何一方,平白将自己搅入其中增加风险:“道友放心,我向某虽然喜欢看热闹,却不是好事之人,与幽篁宗无关之事,我没有必要参和。”
宁闲知道向云鲤所言非虚,二人又是相顾一笑,而这其中的笑意却不为旁人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