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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家的宴会(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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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御提防着这个从来没让人省心过的小儿子,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和外人商量或者让一众管家佣人找人,等到徐伯走后,他叫来妻子林汝芸说了这件事。
林汝芸听说自己儿子又是遮遮掩掩不肯说,又是背着所有人把心上人叫去小阁楼,当机立断:“这是真爱啊!糟老头子你少给我棒打鸳鸯!”
忽然被骂的江御词穷,在老婆面前他一向不会顶嘴,只能洗耳恭听林汝芸的推理:“你看看他整天飞扬跋扈的,什么时候害羞过?你追我那会儿还不是呆头呆脑,就知道死读书,还不是见了我才稍微开窍点儿。”
“还有啊,对面那准是个害羞的姑娘,别一折腾吓跑了,儿子怨我们一辈子。”
“就你那老万的姐姐的三儿子,上次为了一小姑娘,差点把家都拆了。但能怎么办呢?人都走了,诶……”
“……
江御在一旁嗯嗯地敷衍着老婆的长篇大论,找了个空档赶紧问出了关键:“那你说,咱们要不要把这人找出来?”
林汝芸眉头一皱说道:“说这么多你还没懂吗?!当然不行!给我老实憋着!儿子要乐意了,早晚得往家里带,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江御心说这八字没一撇就想着抱孙子,未免也太早了。面上还是应和着自家老婆说“是是是。”
江御在整理了林汝芸夹杂着家长里短的分析推理后,挑出了自认为关键的几点想了想,虽说怕吓跑小姑娘有道理,儿子可能也是真喜欢,但这不妨碍江御暗地里偷偷查,保准做得天衣无缝,没有多余的人会知道。
薛柏煊离开纪辰欢的房间后,就到客房里休息了。大多数客人还在茶会上活动,走廊里空空荡荡。薛柏煊本身也不太喜欢喧闹的环境,这下倒是和他心意。
但想起来后头还有两天在江家别墅里所谓“度假”的活动,薛柏煊就一阵头疼,不论是纪辰尧还是江琛辉,两人多少都算这里的主人,都够让他闹心的了。
况且结合这是个江琛辉相亲的宴会的传言,薛柏煊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说得好听是度假,实际上不就是让江琛辉能多了解下到场的女性好决定对象吗?
薛柏煊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客房每天都有人来收拾,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目的是宾至如归,在薛柏煊开来反而觉得有些疏离,涌上心头的陌生感让他很想快点回学校。
在落地窗前,看见好几个同校的女学生已经换下了礼服,坐上了车离开别墅,大概是回家或者回学校吧,薛柏煊叹了口气拉上了窗帘。
薛柏煊偶尔有点锦鲤体质,于是心诚则灵。
没过多久给他引路的陈管家敲开了他的门,推来的餐车上放着两层饭菜,比平时多了一倍,薛柏煊刚想问是不是送错了,管家先说道:“实在抱歉,我们家老爷身体不适,之后的度假活动只能改期了。”
薛柏煊脸上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表情,管家并没有看出一丝失落来,心下觉得反应不太对。他摇了摇头说:“也不必改期,我们本就不是来度假的。”
管家连忙说道:“那不行那不行,我们家一诺千金,绝不会做反悔的事,您就静候邀请吧。”
薛柏煊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多出来许多的菜,刚想开口问问,陈管家眼神躲闪地说道:“刚刚纪小公子缠着让我把他的份也送过来,说是你约了和他一起吃,您看……?”
薛柏煊刚想否认,倏而又觉得他倒想看看纪辰尧想搞什么名堂,于是顺着那人的意思说:“嗯,我是和他说过一起吃饭。”
陈管家立刻松了口气,把餐车推进房间后礼貌地退出了房间。薛柏煊还没关上门,就听到走廊上一阵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伸头一看果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关门的动作,把门开得稍大些,那人撑着墙壁停在自己房门前时轻轻喘着气,大概是三层楼梯和快步走消耗了些氧气。
纪辰尧张口就是薛柏煊熟悉的欠揍:“你还想把我关在外面不成?”
他换下了西装,穿上了标志性的黑色背心外搭朋克风深蓝色oversized外套,脖子上的金属颈链垂到胸前,没坠着什么花样,倒是那根黑色的choker上印着简约的图案。工装裤、手臂上都戴着金属链,刚刚就是他们碰撞发出了声音。
他右耳上带着本该是格格不入的白色莲花状古风耳钉,但花的形状很小,不凑近了看也只会觉得是一片白罢了。
薛柏煊打量的目光的划过那个耳钉后迅速地抽离开,扶着门把的手掌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缩了回去。
他转身背对着门外的人说道:“我是想把你关外面,那你自觉点别进来。”
“我、偏、要。”纪辰尧一字一顿说出来,叮叮当当地跨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熟练地在身后拉过电子开关,反锁了。
薛柏煊冷淡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吃个饭而已,还要反锁门吗?”纪辰尧没有回答,走到餐车前坐下。于是二人隔着餐车,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三十秒后,薛柏煊认栽地起身,把饭菜取出来放在透明圆桌上,又把饭添出来,筷子放好。纪辰尧全程靠在沙发上,用赏画一般的眼神盯着薛柏煊,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却让人觉得瘆得慌。
“我不动手摆盘是应该的。”纪辰尧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来,语气却理直气壮、
薛柏煊放下饭碗的声音有些重,陶瓷和玻璃碰撞发出家家户户都会听见的、大事不妙前的声音。
他忍着怒意说道:“反正你从来不做这些。”
纪辰尧总能在他爆发前找到最正确的开关:“你看看哪道菜不合你口味?”
薛柏煊低头看了看,煮干丝和懒豆腐就足够让他自知理亏,却又不服软地抬头,继续盯着纪辰尧。
但一想起来这人,至少在高中岁月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子,口味出奇的重,这下子还得陪着自己吃少油少盐的清淡饮食,还是有点可怜,刚刚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很多。
仿佛猫科动物得了便宜却还不完全愿意承认一般,留着最后一丝骨气。
薛柏煊最后说道:“吃饭吧。”语气和眼神一样柔软了许多,他正要坐下,纪辰尧却依旧呆坐在原地。薛柏煊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一般情况下……
和他所熟悉的往常的处理方法一样,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条件反射地走了过去,站到面前才会知道这人究竟要干嘛。
但这次纪辰尧还是一动不动,薛柏煊要再次催促他吃晚饭时,他完全低下了头,盯着地面终于开口说道:“下午的小方,是我让送的。”
语速很快、很轻,如同蝴蝶翅膀轻轻颤动了一下,落在薛柏煊耳朵里却被无限放大,最后如同锐利的刀尖擦过他的心尖上一点。
“然后呢?”薛柏煊冷笑着问道。他没想到纪辰尧还是小孩子脾气,一点点事情可以纠结大半天,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读出了话语间某些粘腻的挽留感。
但不论什么挽留的话,在他们之间都太晚了。与其让不该存在的期待被落空,不如早一点就斩断,他于是问出“然后呢?”。这也是提醒纪辰尧,没有然后了,他回答不出来的。
坐着的人顿了顿,抓紧了宽松的工装裤,猛地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薛柏煊,柔和的灯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纪辰尧觉得自己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薛柏煊。
在他的记忆里,薛柏煊永远一脸冷酷无情、大义灭亲,眼神一瞟就有人要赔上,在学校里是雷厉风行、大义凌然的纪检委员会会长,从没有施舍过任何人通融和理解。
但在江家的别墅里,他竟然看到了薛柏煊的温柔。他还想见更多样子的薛柏煊,而不是就这样把他放到别人跟前去。
毕竟他这样温柔,会被尔虞我诈的商业世家欺负到死的吧。纪辰尧全然忘了,自己曾经从来没有评价过薛柏煊是“温柔”的。
于是他张口,尽量委婉地说道:“你怎么能去江琛辉的小阁楼……”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薛柏煊刚想问什么小阁楼,猛地想起早上确实去过江琛辉的房间,就是又土又洋的,看得人眼睛疼。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纪辰尧,并不知道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纪辰尧被他漫不经心又有些诧异的表情感到不满,和他对视时,猛然想到那双眼睛曾经或许夜暧昧地和别人对视过,一切转瞬间点燃了纪辰尧心里某块铺满干柴的地方,怒火瞬间染满了整个胸腔。
“你和他处了这么久,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吗?!”纪辰尧不受控制地吼出来,完全不分青红皂白。
薛柏煊被吓得愣了会儿后,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心里明白这人失控了,但他心里也窝着无名火,干脆吵起来:
“你发什么疯?我和江琛辉今天第一次说话,麻烦你搞清楚再来闹!”
“第一次说话就想往人床上爬,你真能耐啊?!”
薛柏煊行的端做的正,根本不可能觊觎一个男人的枕边。他深感和这人聊不下去,转身就要走,纪辰尧猛地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半步,问题更加无理取闹:“你要找江琛辉还是要走,我告诉你都不可能!”
“那你想怎样?我们坐到走廊上,把这件你明知故问的事解释到天亮?这有意思吗?”薛柏煊压着怒火,尽力理智地问道。
他知道纪辰尧说起气话口不择言,根据往常经验也能推断出,他心里是有一个答案的,只不过是一定要把怀疑的内容说出来,并且反复确认答案。
他也没好气,偏不让他如愿。
纪辰尧盯着他的眼神,忽然从失去理智的涣散变得找到了焦点,还带着一丝嘲讽和落寞。薛柏煊手腕上的劲儿也松了,二人再次僵持着对峙。
纪辰尧猛地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关上门前说:“我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