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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家的宴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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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薛柏煊也没弄明白,江琛辉的小阁楼怎么就惹着纪辰尧了,让他说得话也足够不堪入耳。纪辰尧摔门而去后,薛柏煊独自和一桌子热菜,两个盛满饭的白瓷碗面面相觑。
夕阳碰到了地平线,夜幕缓缓升起。薛柏煊看着腾腾的热气,愤怒的余韵中生出了寂寥感。
他蓦地想起,中学时代大部分用餐时间,竟然都是和纪辰尧度过的,不管是对方死缠烂打还是假装偶遇,总之他都能找到最合适的理由和薛柏煊蹭到一起。
到了现在,二话不说强行约吃饭的也是他,莫名其妙生气的也是他。要是没有遇到过纪辰尧,薛柏煊根本无法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反复无常的人。
最后他试探着问了问连逸有没有吃晚饭,那边告诉他整个下午茶时间干站了四个小时不说,甜点他又不爱吃,香槟已经喝得嘴里发苦,应付了一个又一个前来客套的宾客。刚刚终于听到传来结束的通知,自己立刻冲回了客房。
薛柏煊虽然同情他,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连逸开玩笑的语气指责他没良心,薛柏煊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江家讨说法。”
连逸听到“江家”就想起了什么说道:“要不是因为江琛辉相亲,半天没个结果,这下午茶早结束了。”
薛柏煊已经因为江琛辉闹出不少不愉快,听到这个名字就头大,赶忙说:“停,我不想知道原因了。”
连逸于是回答之前的问题:“你那边送了什么菜,我过来吧。”
薛柏煊报了一遍菜名,连逸那头忽然安静下来,薛柏煊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等了会儿听到听筒里和门前响起了门铃声,原来这人已经过来了。
两人就住在隔壁,物理距离很近。薛柏煊开门后让连逸进门坐下,连逸对着一桌子菜却不动筷子。薛柏煊和这位学长单独吃饭的次数很少,确实不知道对方的饮食特点,于是问:“不合胃口吗?”
连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勉强挤出几个字:“也太……清淡了。”说完又补充道“我是J市人。”
薛柏煊恍然大悟,那是饮食习惯偏向重油盐重辣的地方,这样看来请他过来也太不合适了。
薛柏煊想了想这栋房子里认识的人,细细算来能联系上过来吃饭的,大都不是习惯得了这口清淡的人。
连逸夹了一口清炒苦瓜,先一步戳破某层真相的纸:“也不是地域饮食习惯的问题,倒是学弟你……口味也太淡了吧。”那口苦瓜大概是新鲜摘的,没有经过改良的原生态品种,涩和苦味在他的嘴里化开,仿佛生嚼板蓝根。
煮干丝也没加什么盐,薛柏煊听了他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着饭碗倒是小口小口地吃得开心,连逸根本吃不出一桌子菜有一点咸味或者其他调味品的味道。
他想,这就是富家少爷才能理解的原生态美味吧。
连逸放下碗筷,薛柏煊吃得也不多,眼看着一桌子菜注定要被浪费,薛柏煊叹了口气按呼叫铃,让陈管家把菜全部打包,冰在冰箱里明天带走。
连逸心下一惊问道:“你带走了难道去学校喂猫?猫恐怕也不会吃吧?”
薛柏煊轻咳一声说:“其实银屿岛这边,还有L市大陆,口味基本都是这么淡的,我室友基本是本地人……”
“以及你今天挺聊得来的那个小演员。”他指的是陈年震,薛柏煊早上休息时,发现两人坐得很近,聊天时挂着自然的笑容猜测到应该是聊得比较投缘。
连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人其实是因为早上陈年震帮薛柏煊说话的事聊到了一起,谈了点无关痛痒的话题。他更多的想的是,以后请薛柏煊吃饭,要小心避雷。
他试探着问道:“你平时和室友聚餐吗?”
薛柏煊点点头说:“去啊,如果不去城里常去的几家,就在学校对面的粥铺解决。”
他果然不应该期待什么“人多就会吃火锅烧烤喝啤酒吹牛谈天”的景象,个人口味压倒一切。
“但也不是完全没吃过火锅烧烤小龙虾一类的。”薛柏煊看着连逸闪烁的眼神,咬着筷子尖尖猜测着回答了连逸的疑问。
“是和……别的人。”过去的时光已经连着纪辰尧,完全地和他生长在一起,薛柏煊第一想到的就是高中时代,纪辰尧拉着自己翻墙去吃宵夜的事。
他坐在人声鼎沸的烧烤摊上,纪辰尧的兄弟朝着二人吹口哨,报了一堆菜名上到他们的桌子上。薛柏煊义正辞严地指责他行为多么不对,纪辰尧才不管这些,能把风纪委员拉下水,那就是此行的胜利了。
当时两人还没考虑多余的情情爱爱,相看两厌罢了。薛柏煊心思没他多,一个不小心就入了套,被迫跟着吃了几口宵夜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他只记得烤上来的东西都又咸又辣,逼得他生理泪水都掉下来了。纪辰尧笑他不会享受人间的滋味,他只是翻了个白眼儿没有回话。要说好吃到哪里去,他是真的不觉得。
连逸从头到尾只一样菜尝了些,在感受到L市人民的健康养生黑暗料理后甘拜下风,最后抗拒不了挨饿的身体,拉着收拾好桌子的薛柏煊去觅食。
走在江家空无一人的鹅卵石小路上,薛柏煊问道:“你要吃东西不让管家送,难道跑进城里吃吗?”
连逸逗他道:“也不是不行,就吃烧烤火锅小龙虾。”
薛柏煊别过头去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连逸赶忙服软说实话:“是去厨房自己弄。”
薛柏煊稍稍跟在他身后一些问:“和江家商量过吗?”
连逸知道这人向来重规矩,认真地汇报道:“下午我就和陈管家商量过,他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薛柏煊想了想,一般人也不会轻易提出这样的要求,于是推测道:“你和江家的人认识?”
“江琛辉的哥哥一直代劳和学校谈资助,一来二去送表格吃饭,也就认识了。”
薛柏煊点了点头。他才经过换届,江家还没提谈资助的事,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一茬儿。
进到厨房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原料应该都是定量订好的,并没有剩下多少,看起来和家具城的厨房样板差不了多少。薛柏煊站在不远处看连逸要怎么用少得可怜的原料折腾一顿迟来的晚饭。
最后还是面条拯救广大人民,连逸翻出来应该是长期储存着的一把面,挑了几根放进烧开的水里,半熟的时候打了个荷包蛋,放了些猪油和葱花进去,整个厨房就被香气充满了。
然后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柜门,拿了一小个真空包装的东西出来,一边小火煮着面,一边煎了两个金黄色的海星。
薛柏煊看他一套熟练的动作,轻轻皱着眉头,连逸端着面放到灶台上时瞥见了,叹了口气说:“我和江琛珏的事比较复杂,回头再和你说。”
防止这个较真的人再问下去,连逸夹起一块海星递到面前的人嘴边,他以为薛柏煊会让他放下,自己吃,他却在看了看连逸后张开嘴咬住了。
薛柏煊半眯着眼睛,连逸望着他不太清醒的样子,如同朦胧的梦境,心里紧绷的弦忽然崩断。
红唇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含住金黄的海星一角,连逸诧异地看了看面前靠在食材架上的人。小口慢慢吞下那块油炸食品,双唇沾了些许油水,有晶莹的光亮停留在上头。
薛柏煊看着连逸的表情,后知后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不妥。他们相识三年,薛柏煊能感到自己放下的防备,但连逸好像不这样认为。
连逸脑子一“嗡”,侧过身子端着面吃了起来,顺手扯了张餐巾纸递给薛柏煊。他并不知道刚刚自己的状态怎样,更不知道连逸为了压抑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做了多大的努力。
收拾好厨房后二人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小路的尽头停着一排加长林肯,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地映进薛柏煊的眼睛里,他感慨道:“下午就有人回去了啊。”
连逸的表情混杂着遗憾和同情,看着树影下的车说道:“最后也不知道我们给哪个姑娘做了嫁衣。”
“选没选上都很可怜。”薛柏煊虽然没有生在商业世家,但母亲在成为舞蹈家前,本就是财阀的小姐。大家族间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他只是不想插手,并非单纯到一无所知。
连逸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选上了,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没有选上,回到了家里大都又是一番数落吧。
江家现在如日中天,年初的旗下的AI独角兽企业已经涨了四个涨停板,一个月前又收购了最大的MCN公司,在互联网行业几乎是吃遍了甜头。
因此才会一轮又一轮的相亲会接踵而来,一家有一家的人愿意把女儿送出来试一试。
薛柏煊虽然不知道江琛辉具体怎么想的,这事儿放在一般人身上可能尬得脚趾扣地,但对于那个不可一世的少爷来说,估计觉得正合他意吧。
“听说江琛珏也是一轮又一轮的相亲会才挑中了纪辰欢的。”连逸小声地八卦着这两家豪门。
月光下,连逸毫不知情地说出了巨大的情报:“听说和他哥哥那时规则一样,能到江琛辉的小阁楼里的,就是被选中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