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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家的宴会(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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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升起来的好感全都被纪辰尧一句话碾得粉碎,薛柏煊就知道,不能期待他说出什么人话。一同回忆起的还有某些无聊的往事,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拳头。
肇事者完全没有再理会二人,自顾自又看起了窗外。纪辰欢脸上也闪过一丝难堪,转而带着些愠色,顾着外人才没有批评不知轻重的纪辰尧。
姐姐叹了口气,感觉到已经闲聊不下去了,于是抛出了今天比较重要的问题:
“你觉得,小尧和小辉,就是江琛辉,谁更好?”纪辰欢巴掌大的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大眼睛恳切地看着薛柏煊。两个都是她的宝贝弟弟,这简直是个送命题。
薛柏煊仿佛不知道这种情况下的所谓“好”一般,公事公办地语气宛如在和合作单位谈判:
“纪辰尧参加大量文体活动、学生组织,虽然成绩不算最优,每年都能拿综测第一,一等奖学金、校长奖学金;江琛辉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雕刻工作室,收入不菲也算……”
“停停停。”纪辰欢慌忙打断他解释道“不是这种量化考评的好,就是你感觉起来的那样。”
薛柏煊想了想,说了句真假掺半的话:“我和他们都不太熟,不清楚。”
姐姐还要再问,纪辰尧忽然开口:“姐姐,薛同学都说不熟了,那就再给我们一点相处的时间吧。”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却冷冰冰的。
听到“薛同学”三个字,薛柏煊愣了愣,好像纪辰尧只有在第一天认识的时候这么叫过他,其余的日子都叫的“薛指挥”和另一个绝不可能在纪辰欢面前喊出来的称呼。
纪辰尧好像从来没全须全尾地叫过自己的名字,自己也从没有交过纪辰尧什么奇奇怪怪的外号,想来也有点错位感。
薛柏煊礼貌地朝姐姐鞠躬后,径自离开了房间。刚关上门就被候着的管家带去休息了。
纪辰欢坐在柔软的秋千上,背对着纪辰尧问:“你干嘛这么伤他的心?”
他知道是奶油小方的事,强词夺理道:“他哪儿有一点难过的样子?明明是知道了是我的注意,恨不得把刚吃的东西吐出来。”
纪辰欢从来就说不过这个歪理一大堆的弟弟,无奈地摇摇头说:“我才懒得管你们。”
纪辰尧一点点拉开落地窗,望出去时正好看见走出洋房的薛柏煊,他顺着光,步伐和他熟悉的一样庄重认真。
纪辰欢仿佛自言自语般小声嘟哝着:“进了小阁楼,那就是小辉中意的人了,也不知道这么些个姑娘能不能如愿……”
纪辰尧猛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小阁楼?那个土洋结合不当的暴发户房间?”
纪辰欢想了想,整个这栋别墅里,也就那间房子符合这样的描述,睁大眼睛看着纪辰尧,一脸天真无辜地点了点头,企图蒙混过这个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的聪明弟弟。
纪辰尧迈开长腿快步走到门边,纪辰欢跳下秋千问:“你要去干嘛?应聘江家夫人?”
纪辰尧罕见得不理会她的揶揄,带着急切和怒意说道:“去告诉薛柏煊,咸奶油小方是我让送的。”
如出一辙的尖下巴、大眼睛、细腰细腿细胳膊,穿着差不多裁剪,差不多颜色的礼服站在江琛辉面前时,他揉了揉眉心,最后决定通过发型区分这一张张网红脸。虽然发型也折腾得可以按相似度分成好几个小组。
江琛辉也不想搞成谈判面试的形式,但姑娘们坐下来就开始自报家门,低垂着眼睛等他问话,等到第五个姑娘失望地走了之后,他猛地想起早上来过的薛柏煊。
没有温顺和驯服,骨子里就有一股反叛的气质。身怀一技之长而不是这些姑娘们,大都没有太出众的技能,除了家庭背景良好,人生履历干净。这一点,薛柏煊也有。
一直跟着江琛辉,看着他长大的徐伯来看了好几次,姑娘们都是刚说两句话就被打发了,红着眼眶离开别墅。他大概也是猜到了结局,又见了几个灰溜溜走了的姑娘后,在门外喊道:“辉少爷。”
江琛辉立刻起身,亲自给他开门。徐伯对他比日理万机的父亲对他要好许多,他也从不含糊感恩之情。
徐伯关上门说:“让您亲自来开门,太不合适了,让人知道要戳我脊梁骨的。”
江琛辉听了,怔了怔后脸上浮现出歉意和愠色,正皱着眉打算好好问问谁敢在背后对徐伯使花招,徐伯率先打断了话题:
“要是还没有满意的,就让姑娘和您的同学都先回去吧。”
江琛辉犹豫了下,徐伯忽然眼前一亮,先前说让人走,他可是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一溜烟就跑了没影儿,留着全家人给他收拾烂摊子。今天难得犹豫了,莫非有中意的?
他敲着红木桌面,徐伯有些急不可耐地问:“是哪个姑娘?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样子?我替您叫进来?”江琛辉看着前方,斟酌了会儿开口道:
“今早上去过小阁楼那个。”
徐伯在原地哑了火,大早上谁来过小阁楼?少爷不会是记错了吧?于是问道:“今早好像没人去过小阁楼,您是不是……?”
江琛辉抢过话头:“我去了一趟,让陈叔把人接过来的。”他今早欣赏完薛柏煊的开幕交响乐后,想起来走廊里的事,觉得这人有意思,想再多聊聊。
于是江琛辉把他叫到了小阁楼。他后悔光顾着找个清静高雅的地方,全然忘了那间小房子带有的,某些暗地里的含义
徐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出房间,江琛辉知道他要去找陈叔,赶忙阻止道:“我怕吓着他,先不急先不急。”
徐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去招呼还等着的姑娘们,心想小少爷长这么大,竟然也会心疼人了。
江琛辉独自坐在椅子上,横竖觉得对不起薛柏煊,举步维艰地要给这件事下个结论。他是觉得薛柏煊有意思还好看,但也没到能结婚的程度。
但一想到那人抬眼、开口的种种情形,江琛辉控住不住地心脏怦怦地跳起来,像是短跑比赛等待发令的那几秒,又像是登上山顶时向下眺望的感觉。
唯独不去想那个人,一切才会渐渐平息下来,可那人又像是灯塔一般,江琛辉一想到他,总会觉得未来某处透进了光亮,变得有迹可循。
他会不承认短短几次接触就能产生所谓喜欢的感情,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压力之下的吊桥效应罢了。薛柏煊也不过是个暂时的挡箭牌,只要他不明确说出来那人到底是谁,两人多少都是相安无事。
但陈叔徐伯也是长了嘴也不哑的人,两人一碰面就说起了这件事,徐伯笑盈盈地询问陈叔时,对方如同孤独多年的人终于遇到了知己一般,带着欣慰的笑拉着徐伯说:
“咱们盼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把少爷盼得开窍了。之前那些个衣着暴露、性格泼辣的不良少女,我看他也是找来气老爷的。这下子一见钟情一个家室良好、性格温和的,我也算是放心了。”
徐伯听着陈叔好像知道不少,于是多问了一句:“是哪家的小姐呀?”
陈叔显然是受江琛辉之托,不能说出详细信息,并且也是诚实守信的人,面露难色地想了会儿说:“艺术世家的……”最后两个字实在没能说出来,他怕这位年纪不小的同事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徐伯也没计较小姐不小姐的,压根儿没往“男”这个性别方向上想,默默在心里筛选起了他了解到的来自艺术家庭的单身小姐。
陈叔平时就喜欢交际,也认识一两个性少数者,对这些事看得很开。坏处就是容易把兄弟情往爱情上头考量,比如今天带着薛柏煊去小阁楼时,他就在心里断言,二人在学校里肯定已经暧昧了很久了。
终于轮到江琛辉给这温和大方优雅的少爷一个名分,陈叔为了多探探底,提高双方在一起的成功几率,一路上也多问了点。没想到下午就得知,江琛辉已然决定和他长期发展,陈叔心里很是满意。
在陈叔一处得到确定后,徐伯例行公事地把结果上报给江御。江御见到满面带笑的老管家,以为又是和平时一样毫无结果,叹了口气正要让他在安排,徐伯一句话让江御直接停下手上的工作,猛地抬头看着他:
“你是说,他看上了个同校的?”
徐伯点点头,江御平视前方思考起来,徐伯接着解释道:“陈管家说出身清清白白,独立自主,脾气温和,行为举止衣着都很得体。”
江御邀请来的单身女性基本都是这个特点,实在很难定位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是艺术世家这一点,都能抓出七八个相似特点的小姐。
江御还是多了个心眼儿问道:“你们确定他不是瞎扯了一个,然后给你们打马虎眼儿?”
徐伯还是很相信陈管家的人品,解释道:“陈管家说女方不好意思告诉太多人到底是谁,而且人是他亲自送的……”
江御也信徐伯的人品,冷哼一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他这金屋里藏得什么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