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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杂烩的专业联谊(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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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分结束后,下午班主任的课后,年轻的女人抓着他来到办公室,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批评后让他交检讨书,写不完晚上不准吃饭。纪辰尧淡淡地笑了笑表示认栽,但班主任微微睁大了眼睛,在她看来这有点不正常。
之前纪辰尧都会极力敷衍地点头、带着点坏笑意味看着她然后答应下来,惹得班主任作为女性的自我防御心理蹭蹭地往上冒。事实上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子从来没做过特别出格的事情。
今天纪辰尧笑得很纯良,一瞬间班主任以为是不是自己骂狠了,把孩子骂傻了,但立刻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纪辰尧继续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说:
“可是老师,今天要大扫除,晚自习也停了,你不能留我了呀。”班主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原来不是人傻了,是技艺精进了。
班主任冷笑一声说:“我还治不了你这个臭小子?大扫除结束有的是你去的地方!”
纪辰尧大摇大摆地退出了办公室,朝着教室慢悠悠地挪回去,期间遇到科任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他朝人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依旧慢悠悠地晃走。
放学的铃声刚响,三班的学生规规矩矩地起身收拾桌面,把椅子扣到桌子上,轮值的同学留下来打扫,其他人背着书包享受一次难得的没有晚自习的工作日。
薛柏煊向来要等到清扫完,检查完毕后,跟着纪检小组一起检查整个学校。今天却被打断了,班上扫除才进行一半,班主任背着手拿着茶杯进来扫了两眼喊道:“薛柏煊,来一下。”
薛柏煊合上笔盖和作业本走了过去,老师看了看他刚刚似乎在写作业,和蔼地笑着说:“带上书包本子,和我到纪检办公室。”
薛柏煊心想,如果是开会还让他带着作业去做,未免也太不礼貌了。但他向来不想破坏原定计划,乖乖背上了今天的三张卷子、两本练习册。
到了纪检办公室就看见大长桌的一头坐着熟悉的身影,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之间旋转着,落到面前的纸上一点,又被人握住重复刚才的动作。
显然没有认真处理面前的作业。班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纪辰尧抬起头来看见二人,丝毫不觉心虚,要摆出假装学习的样子,反而朝两人微笑着打招呼。
班主任看见他就一阵心力交瘁,赶紧招呼薛柏煊道:“依着规矩,他违规出校,罚完了必须要有情况说明留底。今天大扫除,班主任都要忙着开分析会,就拜托你看着他写一写了。”
薛柏煊点了点头,又问:“那今天的扫除检查?”
班主任偏头看了看一字未动的纪辰尧说:“估计你也去不了了,我换个带队的。”
关上门后,薛柏煊拿出作业本,看了看面前的人还没有动笔的意思,提醒道:“趁早写完我们都能回宿舍。”
纪辰尧放下笔一脸严肃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一把你放走你就往图书馆钻,哪儿是回宿舍啊?”他故意咬重了“回宿舍”三个字,薛柏煊一时找不到回他的话,他自己倒先接上了:
“诶别说我跟踪你啊,你那轨迹在校园表白墙上都被人翻烂了。”
薛柏煊想了想,难怪每次在图书馆或者跑步的时候,都能被精准拦下表白或者送礼物。
他立刻把自己的思绪拽回来,敲了敲纪辰尧的桌子说:“那你就放我去图书馆。”
纪辰尧还没皮够,逮着话头不放,朝着人挤挤眼,一副满肚子坏水的样儿说:“这儿也够安静的啊,还是说我没有图书馆好玩?”
薛柏煊的动作一滞,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发烫。他吃不透纪辰尧到底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本就是随口一谈。
要说纪辰尧好玩,总是有些奇怪。不好玩吧,他又觉得心虚。薛柏煊有些贪恋那个一起坐公交回来的夜晚,他向来独处的时间远远大于有个伴儿的日子。
摸着良心说,如果纪辰尧写完检讨要他选,是一起出去走走还是去图书馆,他大概会非常心动前一个选项。
薛柏煊在心里叹了口气。纪辰尧这人要么是真不会说人话,要么就是太会说人话的人精。他一阵思索后并没有回应对面每句话都有套路的人,打开圆珠笔低下头写作业,不再理会对面人的无理取闹。
纪辰尧见状也不再闹他,拿出一张写了大半的纸也低下头开始“反思”。今天难得是个既不闷热也不晒人的阴天,出于节约用电的考虑,两人面前只放了一个电风扇,并没有打开空调。
气温到底是有些高了,薛柏煊两颊上微微泛出粉红色。写偏上方的题目时他身体微微前倾,纪辰尧可以看到他薄而粉的嘴唇。和大部分高中生一样,不到课上看不清的时候,薛柏煊也脱下了眼镜。
没了那层薄薄的树脂挡着,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更显得波光潋滟。薛柏煊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翠竹茂林的窗外,隐约可见篮球场上的人、课余时间跑步的女同学。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让他觉得不能再盯着薛柏煊看下去了。这人如同海妖一般,让人觉得危险又仿佛可以接近。
电风扇有规律地轻轻吹起薛柏煊面前没写的几张卷子,和那双轻轻闪动着睫毛的漂亮眼睛一样,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纪辰尧低下头,一只手放在桌上伸着,企图能让自己静下来。
阴天有些低压的空气里,混入了某些亮色的气息,鼓噪着两人的心跳。薛柏煊知道纪辰尧的目光总是在他身上逡巡。笔下的字母不受控制地写错了两个。
他不觉得烦躁,强迫症在此刻都减弱了。薛柏煊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现在是写不下去了。
然而正当薛柏煊准备收拾东西,无意识地碰了碰手下的卷子,另一张正好被电风扇吹起,在纪辰尧修长的手臂上刮擦了两下,后者触电般收回了手弹直身体。
动作不可谓不大,对面的薛柏煊也疑惑地抬起头,纪辰尧少见地有些紧张,摆了摆手解释道:“没事!磕着手了!你写你写!”
对方的人终于打破了粘稠的寂静,薛柏煊轻轻松了一口气,打开合上的笔盖打算调整一下继续写下去。
薛柏煊扫了一眼面前短短半小时就快写满了的纸说:“还写得挺快。”纪辰尧狂跳的心脏终于找到了该有的节拍,接话道:“我是专业的。”
下午的纪检办公室没一会儿就显得有些暗了,薛柏煊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起身要去开灯,对面的人见他写完了一套卷子,问道:“做完了没?”
薛柏煊轻轻点头,纪辰尧也稀里哗啦开始收拾东西,薛柏煊停下了去开灯的动作,把手伸到纪辰尧面前说:“写完了?我看看?”
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写完检讨,任纪辰尧在专业,薛柏煊也是有疑问的,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他打算还是仔细检查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窜出了网上小学生作文一个词重复五六百次的段子,又看了看纪辰尧吊儿郎当的样,坚定地觉得是这人干得出来的事。
最后纪辰尧递上来的几页纸,字说不上好看,但还算工整,也没有出现一句话说了几十遍。当时只是觉得或许这就是熟能生巧吧。
在多次监督纪辰尧写检讨后,薛柏煊终于知道,这人原来早就准备好检讨书了。
薛柏煊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路了,并且有明确的证据。
那天离开了办公室,纪辰尧真的试探着询问薛柏煊要不要一起走走,薛柏煊没有如自己想象那样一口答应。他瞟到纪辰尧嘴角懒散的笑容里,似乎有一丝自嘲。
他相信不是错觉,纪辰尧确实是这样的情绪。而后薛柏煊发现,自己竟然能从对方几乎没有变化的表情里读出情绪了。
少年人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这是人与人之间关系在微妙变化的讯号。只是觉得那天的自己格外敏感、格外通情达理,连最细枝末节的情绪都能握到。
薛柏煊权衡了一下其实还是打算拒绝,他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勇敢。但一想到纪辰尧笑容里放弃一般的自嘲,他于心不忍。
于是在沉默地走完六层楼梯后,纪辰尧刚要和他道别,走向图书馆的反方向。薛柏煊眼疾手快地拉住纪辰尧长长的的书包带,他回头时,眼睛里闪过欣喜而雀跃的光芒。
薛柏煊低地回应他:“嗯”。纪辰尧瞬间就回应给他一个孩子气的大大的笑容。天真纯净,好像大扫除刚刚清理过的玻璃窗一般干净。
六中离海还有两个市的距离,和银屿岛比起来要稍微干燥一些,雨水没有那么多,薛柏煊对于高中生活的记忆大都是晴空和大风。
还有晴空之下,被风吹得微微眯眼的少年,逆着风向他奔跑而来。从来不拉好拉链的的校服,下摆翻飞着,少年似乎也要变得透明,飞向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