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神都想给我撑伞》福鼎鱼丸

35、大杂烩的专业联谊（十五）

　　纪辰尧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接过那个熟悉的金属方块。他不敢想怎么会流落到薛柏煊的手上。

　　他仿佛听见了打火机窜起的火苗舔舐掉轻薄的纸屑声，短短的一瞬间结束了很多东西。纪辰尧从来没觉得这样脊背发凉，还是在本该是燥热粘腻的秋夜。

　　薛柏煊见他愣在原地，杨芬已经被人群簇拥着离开，周遭渐渐安静下俩。他“啪”地打开火机，金属外壳反射出路灯的光，蓝色的火苗窜出后转为橘色，说：“没坏，放心。”

　　动作意外地自然、熟练、迅速，这是纪辰尧没有想到的。

　　纪辰尧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管是对不起还是其他什么话，都显得莫名其妙而没轻没重。他一把拿过薛柏煊手里余温尚存的打火机，转身就要跑回B区。

　　薛柏煊捏了捏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右手心，不管对面动作多粗暴，都不能抹杀那个小东西曾经存在过他的掌心里的事实。

　　他叫住纪辰尧，按他自己的逻辑，所有事情都应该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才算完满，于是解释道：“是学生会来帮忙的同学，在音乐学院推免会后台捡到的。”

　　纪辰尧木木地点了点头，往日的机敏全然消退，像刚从题海中抬起头来的高中男生，薛柏煊竟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纪辰尧隐隐觉得有些线条在渐渐勾连相接，但在黑夜中他只记得要奔跑，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楼前，刷开门禁的同院男生看了看他，见他不打算走进去也就放开了扶门的手。

　　冲出黑暗来到明亮的宿舍楼前时，纪辰尧觉得思路清晰了起来，杨芬穿过自己的外套，又在推免会捡到了打火机，答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纪辰尧回头看了看另一头的A区，忽然很后悔自己没命一样的奔跑。

　　他光顾着担心薛柏煊的反应，后知后觉其实薛柏煊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淡，显然没有太把捡到这个打火机当做什么大事。倒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纪辰尧推开宿舍楼的大门，自嘲般笑了笑。碰到口袋里那片冰凉时，他不禁想，这个打火机从诞生之日起就在两人之间引起了一系列事件，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想这个祖宗悠着点，别一把火烧掉了过往，还要烧掉未来。纪辰尧清晰地记着，他最后一次去薛柏煊自己的出租房里，那是个阴冷的冬日。

　　寒风被紧闭的窗户隔离在外，只能看见凋零的银杏树轻轻摇晃着枝丫。排排榕树却依旧茂盛苍翠。

　　纪辰尧看着面前一沓未拆封的信件上，最顶端那份边角却有些烧焦后的卷曲发黄，他好奇地回头问：“这一封……？”

　　站在冰箱前端剩菜的薛柏煊轻轻皱了皱眉，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了过去，拿过纪辰尧虚虚夹在两指之间的信封说：“烤火器燎的。”

　　薛柏煊眼神闪躲，让他下意识觉得其中有猫腻，于是盯着面前的人问道：“怎么不检查一下信封里的内容有没有被破坏。”

　　“不过是烧到了信封而已。”

　　“可我看见已经露出了一点烧焦的信纸了。”纪辰尧指了指那一点米黄色的部分，笑得狡黠。

　　他猛地低下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寄信人，并不是机构或者业界名流，看起来不是什么公务上的联络邀请函，倒像是私人信件。

　　那时纪辰尧年轻、冲闯得要把天地都撞坏，占有欲在那一刻立刻爆表，立刻质问薛柏煊发件人是谁。

　　那个黯淡的阴天，薛柏煊情绪也很奇怪，他漠然地看了看纪辰尧，在对方眼神里含着的愤怒出现一丝裂痕后，抢过了那封薄薄的信。

　　薛柏煊一转身就抓起纪辰尧放在茶几上的打火机，对面愣了一秒后，毫无吸烟经验的薛柏煊有些笨拙地拨动转轮，竟然在须臾之间就地打亮了火苗，火光从信的一角开始吞噬。

　　薛柏煊提着对角线的另一侧，让精美的信封在纪辰尧眼前一点点消失，焦糊味弥漫在狭小的室内，薛柏煊轻轻的咳嗽声让纪辰尧缓缓回神。

　　那是他第一次在薛柏煊眼睛里看见深不见底的颜色，他寒毛倒竖，后知后觉自己对面前的小男友，了解是多么的稀薄和单一。

　　两人在沉默中解决了薛柏煊前一天留下的剩菜，那团焦灰色落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看不出最早是什么东西，突兀而骇人。

　　那天以后薛柏煊和纪辰尧之间平白生了一股疏离，一直绵延到二人分手都挥之不去。

　　到最后纪辰尧也不知道信来自谁，究竟写了什么。但打火机窜出火光那一刻，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薛柏煊卸职后难得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加上联谊会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在运行，没了学生工作能让他更投入地完成自己的专业分工。

　　虽然大一到大三的都在加紧排练常要拉出去见人的乐曲和舞蹈，但高年级和研究生策划团还在为方案而焦灼。几个老教授想了想，实在弄不懂年轻人喜欢什么，干脆大手一挥，让他们自己决定要怎么做，出事儿了能找着负责人就行。

　　薛柏煊也没有多打听讨论结果，倒是午饭时间，他正在隔音间写谱子，门外的学生助理拨通了房间内的座机说：“团长，外面有人找。”

　　学生助理应该是校乐团的成员，薛柏煊轻轻“嗯”了一声后，等待对方挂断，才放下听筒，收拾好了桌面提着袋子走了出去。

　　他看了看时间，也到饭点了，于是决定先错开下课的高峰期把饭吃了再安排别的事。

　　没想到推开门一看，外头戳着一个高大的深蓝色身影，纪辰尧提着两个饭盒对他笑了笑。

　　对上薛柏煊疑惑的眼神时，纪辰尧开口：“给你带来了联谊会的新情报。”

　　纪辰尧转身走下楼梯，薛柏煊也自然地跟了上去，前面的人也就知道了这位前主席的意思，把午饭的所有决定权都交给他。

　　薛柏煊有种天然的信任，他没有起任何的心思想问纪辰尧，中午吃什么，本能地觉得不会太糟糕。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两人坐到龙江边上的石桌子前，纪辰尧拿出了一盒盒精致的凉菜和稀粥。正好合了薛柏煊闷热天气里不喜欢吃太多东西的挑剔胃口。

　　纪辰尧递给他筷子和勺说：“江琛辉家那个胖厨子做的，样样都很绝。”

　　薛柏煊也只是因着父母的关系去过几次江御家，自然不知道厨子有谁，更不知道高矮胖瘦哪个手艺最精湛，纪辰尧说什么就是什么。

　　夹起一块凉拌皮蛋放进嘴里，清爽的凉意混合着酸辣而不油腻的口感在味蕾上化开。纪辰尧见对面的人神色里透着欣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始说联谊会的事。

　　纪辰尧趁着没课的空档，翘掉了值班去给开会的学长姐当书记员，顺便打听打听风声。

　　最开始的“虚拟偶像+话剧+微电影”的大方向已经决定了，但关于是否要和市政宣传一起做起了一些冲突。

　　美术学院从来都是标新立异的典范，一听说融合方案是设计银屿岛拟人虚拟偶像，立刻否决了。

　　他们说，一来人设来源没创意，二来也没什么故事，商业价值不高，砸了美术学院的招牌。还不等在座的其他人觉得他们矫情，美术学院来的代表就皱着眉头说：

　　“你们不会是懒得弄俩策划，想一锅端了吧？告诉你们，别拖我们下水！”

　　主持人是研三的学姐，看到几人剑拔弩张立刻劝道：“这个问题可以先放一放，我们讨论下一个，别伤了和气，后面一两个月都要合作呢。”

　　结果接下来提微电影，电影学院觉得虽然可以帮忙投影和操控虚拟偶像。但电影里加进一个五毛特效一般的虚拟偶像，那太不伦不类了。

　　江琛辉正要解释方案，音乐学院那边也发声了，说不想给虚拟偶像写歌，弄得像粉丝行为一样，再说加进音乐剧表演里，谁知道效果怎么样。

　　美术学院代表嗤之以鼻道，表演效果怎么样，不全看你们合成音效或者配音同学的能耐吗，咋还指望上虚拟偶像本身了？

　　音乐学院嘲讽回去说，也指不定画出来的虚拟偶像塑料不塑料。

　　几人你一眼我一语，气氛越来越不对，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主持人见状不对，江琛辉和连逸又一脸看戏的样子，不打算解释策划案，赶紧叫停几人说会议暂停，代表们不欢而散。

　　薛柏煊听完点了点头，气定神闲地说：“正常，第一次开会，都各有各的想法。”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江琛辉的性格，没什么反应倒是奇怪。”

　　纪辰尧挑了挑眉说：“他那是懒得想细化方案，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几个代表说什么诉求他就写什么上去，当个人形整合机。”

　　薛柏煊搅了搅面前的稀粥说：“还算他聪明。”

　　龙江边起了一阵风，吹动了低下的草坪和落叶，纪辰尧在风声中忽然问：“你记不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