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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家的宴会(一) ...

  •   薛柏煊在小间里换好衣服后,利索地带上了洁白的手套,修长的手指拿着指挥棒走进排练室。

      在座的除了学生,竟然还有两个老艺术家之子,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二人相对坐在两架三角钢琴面前看着薛柏煊。只是一秒,二人立刻露出了轻蔑的眼神,扭头相视一笑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谱子。

      二人的动作薛柏煊都看在眼里,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自我介绍道:“我是帝国艺术学院大三指挥系的薛柏煊,受邀来担任各位前辈的指挥。根据校方和江总的意思,我们演奏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第一乐章。”

      钢琴前的两人彻底地绽放出了嘲讽的笑容说道:“哟,本科生啊?”

      后排拉中提琴的研究生忍不下这口气,立刻反驳道:“本科生怎么了?本科生就不能有本事了?”

      三角钢琴前的两人甚至按了几个音符,氛围立刻滑稽起来,其中一个说:“别把宴会当你们学生排练,没个天花板比着就以为自己是世界著名艺术家了。”

      这话一出,整个音乐学院基本都躺枪了,这下子本该是宴会的开场表演,忽然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我们什么程度,先来一场就知道了。”薛柏煊轻轻开口,面色上看不到一丝怒气,这反而让两个艺术家的儿子有些惊讶和不满。

      后排的研究生齐刷刷地开始翻谱,薛柏煊夹好谱子放在眼前,握着指挥棒的手心,隔着白色手套也能感到出了一层薄汗。

      钢琴前的男人还添油加醋地小声嘀咕道:“还真以为是大学联展啊……”那声低低的冷笑刺在薛柏煊的心窝上。

      但绝对不能在这里退缩。等到两人漫不经心地翻好了谱子,毫不专业地坐在钢琴前准备弹奏了,薛柏煊摆出了指挥的姿势,后排的研究生立刻挺直了腰背,仿佛面对千万人的重要表演。

      指挥棒一动,排练开始。

      十五分钟的演奏,进行到五分钟时,钢琴前的两人皱着眉坐直了身子,终于端正了态度面对这次排练,否则他们必然成为频频出错的两人。

      本来应该是和谐为主的交响乐,带上了人赋予的情绪,钢琴和其他乐器忽然冲突了起来,斗争一般地弹奏着。

      薛柏煊皱了皱眉,在结束后立刻批评了这个问题,又不怕死地立刻说:“那还得看是谁谈钢琴啊。”

      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接着薛柏煊点评出错的几个地方,一个是圆号,另外两个问题都出在钢琴上。结论下来时,研究生们低又笑了起来,兴奋地看了看临近的伙伴。

      二位钢琴家自己也知道出了问题,但其中一人还嘴硬地说道:“你们在学校里练过多少遍了,还出错怎么对得起你们老师?”

      再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嘲讽,两人也觉得丢了面子,后面的排练也显得比较配合,毕竟只有短短的一天合拍的时间,没有人想在江家这种大财阀面前丢人。

      夜晚,演奏者们坐着早上坐过的加长林肯回附近的宾馆下榻,薛柏煊刚想跟着去就被礼貌地拦住了,让他在排练室里稍事休息后会有人来接他。

      薛柏煊内心有些反感这种总是例外的行为,这也推动了他当年独自一人离家到寄宿学校学习。此刻不可能在奉命行事的管家面前发作,叹了口气坐在了放了软垫的椅子上。

      来人是连逸,薛柏煊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连逸走进门自然地要拉薛柏煊的手,薛柏煊脱了手套径自起身,并没有把手放上去。连逸笑了笑带着人走进夜色。

      小路上只有几盏间隔很大的暖黄色路灯,照明效果甚至比不上头顶的皎洁的月亮。

      石板小路有些损坏,有的已经被长草覆盖,还没来得及修缮,又或者是走的人很少,此处已经被人遗忘了。

      白天和龙桓就走得比较慢,到了夜晚薛柏煊只顾着低头慢慢走。也许是排练让人疲惫的缘故,两人几乎没有交流,薛柏煊也渐渐出神了。

      直到一脚踩空差点跌进灌木丛里,一直观察着身旁的人的连逸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薛柏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随后被更大的力气拉到了石板路上。

      抓住那截洁白却有些凉的手腕时,即使感到了本能的抗拒和挣扎,这样或许会让他讨厌,连逸还是冒出了“不论如何都要握紧他”的坚定念头。然后用另一只手,形成拥抱一般的姿势环绕住了眼前的人,那人斜斜地落在自己怀里。

      薛柏煊完全脱力一般无法使劲儿,回过神来时,他的额头轻轻靠在在连逸的左肩,才勉强站住身体,薛柏煊甚至能听见连逸的心跳声传到耳旁。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子和脸颊的温度在上升。

      薛柏煊想着,黑灯瞎火又低着头,连逸并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于是没有急着把连逸推开,如释重负一般在他的肩头喷薄着呼吸。在这里一直协助自己的学长或许是最值得依靠的人。

      连逸下意识抬起右手,到一半时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僵硬地放了下去。

      刚刚应该是踏了石板上尚未干透的泥水而滑向了灌木丛,薛柏煊身子骨又不算很强壮,大半天下来除了喝了几杯水、早上的曲奇饼干,几乎什么都没有吃。他后知后觉这大概是脱力的原因。

      连逸还算清楚他的性格,试探地问:“午饭吃不惯吗?”

      薛柏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有些闷闷的:“是外卖的盒饭。”

      连逸苦笑起来,这人有些洁癖,并且对外卖有着极大的偏见,竟然这么多年大学生活,愣是一点儿也没纠正过来。

      薛柏煊抬起头,眼前还有些冒雪花,脸颊的绯红也没有完全褪去,两人面对面站了会儿,连逸心跳如鼓,低声问道:“应该很难带吧,毕竟听说有两个‘专业的’。”

      薛柏煊点点头,但回避的眼神明显在说不想聊这个问题。连逸顺着他的意思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二人的客房被安排在邻居的位置,连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他道了晚安,薛柏煊双手垂在身侧,忽然捏成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学长,还是尽快忘掉吧。”

      连逸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礼貌地笑了笑表示同意,还不等薛柏煊给他道晚安就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薛柏煊揉了揉眉心,他敏感地触碰到,连逸肯定是生气了。但这件事和刚刚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他下意识地不希望连逸会记住。毕竟那只是意外,最好不要成为应证某些传言的证据。

      然而还不等他睡下去,刚洗完澡就听到了敲门声,警惕地问了问来人后,忽然门旁的液晶屏亮了起来,门外的佣人展示了自己的工牌,红外线认证通过后,薛柏煊疑惑地开了门。

      原来是推着餐车送宵夜的阿姨,薛柏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礼貌性地伸手拿了一盘慕斯蛋糕,阿姨却摇摇头说:“少爷说都是给您的。”

      “少爷?”薛柏煊脱口而出,“江少爷吗?”阿姨又接着摇头,脸色有些无奈和尴尬道:“不是,但少爷说不能告诉您,就别为难我了吧。”

      薛柏煊点点头,叹了口气接过餐车,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还好客房里贴心地备上了迷你家用冰箱,薛柏煊一样一样地放了进去,最后剩了一盘曲奇和一杯热牛奶。

      不知道为什么,那盘曲奇竟然是现烤的,还散发着热气和奶香。薛柏煊小时候吃过一次江御家的烤曲奇,味道很绝。但自从去了中学,就再也没有机会吃了。

      那股味道一直被他记在心里,今天又被点燃了,坐在休息室时也仅仅只能尝一口就去排练,现在却不知道是谁这么了解他,送来了这盘浅黄色的曲奇。

      并且贴心地没有加任何诸如葡萄干、坚果碎的多余的辅料,薛柏煊很少和人提起自己不喜欢这些东西加进甜食里,江御家大多数时候烤出来的是混合型。

      这一盘如果没猜错,是有人专门提醒过,不要加多余的料,专门拷出来的。

      薛柏煊喝下牛奶时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血液终于回流到了该去的地方,他的意识也渐渐恢复过来,一片混沌的头脑在补充了糖分后稍微清醒了些。

      只准备了一小盘曲奇,大概是生怕他吃太饱晚上睡不着。薛柏煊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他逐一发短信,试探着询问这件事,结果都得到了完全不知情般的回答。

      他有些后悔没有问清楚刚刚送餐的阿姨。在柔软的客房铺盖里蹭了会儿,他感到睡意袭来,钻进被窝里就睡着了。

      好一会儿后,智能家居红外线没有探测到活动的人体,自动熄灭了他忘了关掉的床头灯。

      楼下某间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洗碗台前的人借着水声、夜色的掩盖,看着薛柏煊关了灯房间,低声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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