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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家的宴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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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表演前,薛柏煊和乐团成员散落在房间的角落各自等待着。他也断断续续地听见了老前辈们的谈论中带着很低的期望值,以及宴会上商界的客人附和他们时说出来的难听的话。
他本就不是为了这些人才勤学苦练,也就没有很纠结,心态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但为了音乐学院本科生的脸面,甚至是为了帝国艺术学院的脸面,他都一定要让这十五分钟的开场演奏做到完美。薛柏煊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
“我想,各位老前辈未免也太看不起我校指挥系最优秀的学生了吧。”
圆厅内忽然响起了陈年震的声音,不大不小,所有的低语声都消失了,目光都停留在中央的陈年震身上,留下寂静的空白。
薛柏煊本能地觉得不妙,推开侧门走到了通道上,打算等临近开场再进去。
“学院里毕竟人数少,还是要放到业界比一比才知道。”陈年震毕竟从家世到出演剧目都扬名在外,又的确有真才实学,业界很多前辈都欣赏他,其中一个老指挥家也不例外,替他打了个圆场。
陈年震点了点头,大家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正要转回头接着聊天,他再次开口:“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先看看再下定论。”
这下子在场的老头都不悦地皱起了眉。这小陈吃苦耐劳、演戏拿窍、长相也不错,怎么人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个公司的老总决定当一回出头鸟,不耐烦地回应道:“一破本科生能有什么料,老前辈说话轮得到你指点?”
陈年震虽然常年远离商界,但对于稍微有点实力的老总还是有印象,恭恭敬敬地喊道:“杨总,待会儿一定要请您好好瞧瞧。”
薛柏煊站在走廊上,面对金碧辉煌的墙面,用带着白手套的指尖轻点着墙壁回忆谱子。
至今仍抱有赤子之心但他,即便是烂熟于心的乐谱他也从不随意地一扫而过,如同第一次背诵一般一点一点地回忆准确,然后把节奏敲击出来。
即使这样的动作在很多业内人士看来,太过于学院派,太过于青涩了。
正当他敲得入迷时,忽然传来人声,回音在走廊里低低地回荡。
“喂。”
薛柏煊不满地皱了皱眉,还有四分三十九秒第一乐章才结束,还会剩下十五分钟给他自我调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另外的人。
被打断的谱子他不从不会接上后再次敲击,何况这人语气不善,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要是不回应他大概会很麻烦。
薛柏煊转过身朝他点了点下巴说:“你好。”
江琛辉愣了两秒,他很少见有人用这种“我不认识你”的目光扫了自己一眼,然后只说出“你好”两个字。
往常见到他就恭维的男人、巴不得黏在他身上的女人,都能从银屿岛排到大陆港口了,今天这人却非常反常。
江琛辉大脑飞速运转后眯了眯眼得出结论:和他听说的的一样,装模作样假清高。
他今天就要治治这朵白莲花。
江琛辉指了指落在自己脚边的菱形领针,带着羞辱的语气说:“帮我捡起来。”
薛柏煊觉得自己真是撞到了神经病,皱着眉抬起头来想看看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来,江琛辉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这张脸。比侧脸要好看太多,或者说侧脸看过去,眼角下方那颗泪痣落在如此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太过惹眼、
所有的目光都被那一小块恰到好处的黑色吸引,当正脸面对江琛辉时,那颗泪痣在细长而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桃色的嘴唇面前,变得失去了光辉。
薛柏煊只在学工处照片里见过江琛辉的样子,但此刻还是轻易地认了出来,即使知道他是这次沙龙的主人,刚刚的作为多少触怒了他,有些不耐烦地说:“作为美术学院的学生代表,您一会儿也要发言,还是多多准备会儿吧。”
江琛辉盯着他看了两秒,说不出话。忽然觉得脸颊上热乎乎地,他后退两步后转身跑到了通道深处,消失在灯火通明的走廊尽头。薛柏煊觉得这江家少爷真是莫名其妙,不过看了看表他松了口气,还好没耽误最后十五分钟的休整时间。
开场交响乐效果出奇的好,在座的业内外人士,多少都能感知到整个乐团水平不一般的好。自然对薛柏煊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开场前背地里讨论薛柏煊的老前辈,忽然都慈眉善目、眉开眼笑地看着端坐在观众席的薛柏煊,企图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薛柏煊多少听到了些老先生们低声交谈的内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离陈年震近的还朝他点点头,对他的好眼力和正直性格表示肯定,这位演员在圈子里的好名声又要加上一条了。
场间休息和水吃东西社交的时候,一位大提琴演奏家捷足先登和薛柏煊聊上了。
“薛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和你父亲当年一样啊。”老前辈笑眯眯地端着香槟和他碰杯。
薛柏煊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受到褒奖后的激动和骄傲,依旧是有些疏离的冷漠:“您过誉了,家父十六岁就一战成名,我还差得远。”
“刚刚……”老艺术家眼里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刚斟酌好词句要说,来了个管家低声在薛柏煊身侧传口信:“江公子让您去见他。”
老艺术家听到后,带着愧色挥挥手让他快去,薛柏煊朝他鞠躬后,转身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后门,跟着管家离开了。
薛柏煊脚下踩着厚厚的地摊,刚刚才从紧张的表演中抽离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管家或许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步伐故意放得很慢,顺便给他说了些江琛辉的事。
“少爷从小骄横惯了,对人不太礼貌,还要请您多多包涵。”
薛柏煊点了点头,脸上是不在意的表情。
管家觉得要的不是这个效果,接着说
“少爷和您也是校友,艺术审美这方面还是有保障。您也是艺术名门出身,他能和您一块儿也算是您抬举了。”
薛柏煊轻轻皱了皱眉,这句话总有些奇怪,先不谈哪儿有管家损自己少爷的,他和江琛辉怎么就“一块儿”了?
实话说,在校三年,他确实一面也没见过江琛辉。
管家有絮絮叨叨起来:
“少爷名下七八栋洋房,十多个别墅,都带泳池花园,您要喜欢还可以都配套建个琴房。”
薛柏煊听了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难道江家要聘他当家庭指挥?江琛辉亲自谈可能也不太合适吧?还是觉得同龄人比较容易谈拢?
带着一肚子疑问,薛柏煊被送进了江琛辉在的办公室。这大得离谱的办公室,审美一言难尽。
中式的雕花窗配上两个金龙头的装饰,房顶却又是巴洛克风格,镶满了人造珠宝的洁白吊顶,配一个巨大的水晶灯。以及贴着的金灿灿的墙纸,上头挂着镀了金的中式壁灯,还有花里胡哨的浪漫主义风格地毯,薛柏煊感觉自己眼睛要瞎了。
江琛辉坐在尽头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被搬走放在了墙根处。桌子是白木底的,桌面上精心雕刻了一些简单的浮雕,却偏要镶着宝石,和金色的墙壁交相辉映。
薛柏煊揉了揉眉心,十米开外的人眉眼刀削斧凿一般立体优美,西装贴身得体,领子上大概夹着刚刚那个没有拾起来的领花。他刚要走近江琛辉,对方忽然喊道:“就在那儿。”
反正这人干得莫名其妙的事也不差这一件,薛柏煊毫不惊讶,自然地停了下来,扬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琛辉扬了扬眉,来了个顾左右而言他:“你喜欢这栋房子吗?”
薛柏煊满脑子都是眼前宛如珠宝仓库的房间,当机立断:“不。”
江琛辉又问“你觉得这间房子怎么样?”
薛柏煊很想逐一细数这个房子的不堪入目之处,想问问江琛辉审美课是否挂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您开心就好。”
江琛辉远远地看着他,非常笃定“距离产生美”这句话的正确性。刚刚在开场演出时,江琛辉落座第一排,感觉薛柏煊比刚刚在门口两部内的距离看,还要好看许多。
现在站得更远,如同赏画能让人看到更多信息。水晶灯柔和的白光把他的皮肤照得更加白皙有光泽,双腿修长纤细,江琛辉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现在觉得,就是薛柏煊跳起来就指着自己鼻子骂,他也不会动怒。并且已经开始理解被美人耽误国事的昏君了。
薛柏煊就是往那儿一站,毫无讨好和搔首弄姿的意思,反而眼里话里满满的疏离,猛地点燃了江琛辉对他的兴趣。
江琛辉顺着他的话说:“那就听你的,我开心了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