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神都想给我撑伞》福鼎鱼丸

12、鸡飞狗跳的开学典礼（四）

　　九点整，薛柏煊收到了纪辰尧提交的表格，他大致检查了一下，没有乱写也没有错位等基本错误，发给办公室后让部长打印三份，进校当天对应纸质档案。

　　他拿起手机回复纪辰尧已收到，发出消息才后知后觉刚刚用的是私人号而非公号，一时间心底如打翻了酱料瓶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两年前他换手机的时候，所有的过往和记录都留在了从前，两人也再也没有新的联系。但纪辰尧是否也一样抛弃掉了那些东西，薛柏煊完全不知道。

　　记忆里最后一次聊天究竟是什么他也很难想起来，只能默默祈祷不要是奇怪或者绝情的话。最好就是某一个节日的例行群发“节日快乐”。

　　想到这里，手机振动了下，薛柏煊看见弹出的推送，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我就说我能行的。

　　小孩一般炫耀的语气，薛柏煊下意识地可以想象出他在屏幕前打字的骄傲劲儿，单纯得没有多余的暗示，就像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一样。他恍惚间觉得，两人应该是时候放下，走向正常朋友了。

　　纪辰尧却是什么都记得。他换手机时，反复确认可以导出保存聊天记录，才放心地更换了新机子。老手机也一直留着，防止聊天记录导出失败，导致和某些人最后的联结也消散的一类事。

　　分手的时候两人吵得昏天黑地，纪辰尧直接把薛柏煊拉近了黑名单。过了一年半载，他又觉得错在自己，不该就这样了结，好歹做个朋友还还债，让自己心里少些亏欠和愧疚。

　　但每次看到最后一段聊天记录，纪辰尧不论是“节日快乐”还是“恭喜获奖”都发不出去。

　　那是高三毕业的暑假，两人断联了十多天，终于在填完志愿后，薛柏煊难得问他要不要去喝冷饮。

　　纪辰尧心下觉得反常即为妖，没急着答应，反而戳进了薛柏煊的空间刷了刷，来自帝国艺术学院的学长学姐和本校同级生的祝福充斥着他的空间，他却只关心一张不起眼的夕阳下的剪影，

　　和他比肩而立的是一个纪辰尧不认识的男生，镜头拉得很远，视角非常开阔，广袤的沙滩和海洋上站着的身影为浪漫的氛围增添了一丝生机。

　　夕阳的渲染下，这两人也显得无比浪漫。他心头一跳后反复放大缩小，盯着绚烂的橘色夕阳下的黑色身影，怎么也认不出来薛柏煊以外的人究竟是谁。

　　薛柏煊没有任何配文，简单一个照片却让他火气立刻冲上了脑门。他退出聊天框后问道：你和谁去海边了？

　　“父母朋友家的孩子。”薛柏煊说的是实话，纪辰尧却怎么也不相信，在聊天框里孤零零地留了一句：和别的男人玩够了才想起我来吗。

　　接着他有些做贼心虚地把聊天框关掉了。那天是夏至，午后的太阳依旧炫目刺眼，纪辰尧躺在落地窗前的绒毯子上吹着空调看着蓝天，没有层次多变的白云，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蓝。

　　像海一样，但他现在看见海就一阵心烦。纪辰尧时不时地抬起手看看聊天框，薛柏煊却再也没有回复他。

　　他好想知道，又完全不敢问，那个男孩子到底是谁，虽然直觉告诉他两人关系很单纯，可他就是想从薛柏煊的嘴里听一个回答。这么想着他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太阳西斜时，纪辰欢让他出门吃饭。纪辰尧猛地坐起身来，薛柏煊迟来的消息也映入他的眼帘：普通关系。发消息的时间是三小时以前。

　　纪辰尧耐心全部被下午的日光的错乱的心绪消磨殆尽，看见这句毫无解释意味、敷衍的话，只觉得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他用语音缓缓回复道：“分手吧。”

　　对方没有回应，他立刻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一直也不觉得我们真的在一起过。

　　好像相遇也是莫名其妙、在一起也是稀里糊涂，薛柏煊永远在洁白、柔软的光圈里生长，自己却是灰色地带上挣扎着的人。很早以前就该了结两人的勉强。

　　然后他拉黑了这个硬生生被他拉近生命里冲闯的人。

　　薛柏煊向来不知道纪辰尧模糊回答的意思，在长久的相处和磨合中渐渐找到一点套路，正当他觉得有迹可循时，一切却如同夏日暴雨一般瞬间就结束了。

　　比如那天下午的冷饮邀请，他以为纪辰尧只是嘴上跑跑火车，实际会赴约。

　　没想到在人来人往的冷饮店，和两杯饮品一盘巧克力曲奇面面相觑了一下午，琢磨着回复了那句完全没有依据的推测，只等来了一句“分手”。当时他想的是，果然是他。

　　打包了曲奇离开后，薛柏煊走在热闹喧哗的CBD街道上，霓虹灯照在他的面庞上，三五成群的闺蜜、兄弟、情侣如同奔腾的海潮向他身后流去。

　　换作往常，他也会和某个人一道融进现在显得格格不入的浪潮中。此刻，薛柏煊才后知后觉心窝子如同被钝器重击一般隐隐发疼，几乎要抽走他的呼吸。

　　原来这样子叫失恋。他一直觉得这个词足够矫情，现在想来，或许是太过自信，以为年少轻飘飘的约定真的能带来天荒地老。这个相爱多年的人都不敢保证的词语。

　　再后来虽然两人都进了帝国艺术学院，但刻意躲避下竟然真的能做到两年见三面，还是公事公办的缘由。

　　比如今天，薛柏煊再次动用这个在两人间安静了许久的私人账号，仅仅只说了“已收到”几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字眼。

　　原有聊天记录压迫得他完全不能像线下一样，风轻云淡甚至挑/逗般和薛柏煊说话。在他精挑细选反复琢磨语气后打出的回复，他只想对面不要被吓跑或者生气。

　　他也害怕对方正盯着那条是个人都不会说出来的话。

　　纪辰尧向来是金银债人情债都算的很清的人，刚开始也觉得对薛柏煊的感觉不过就是愧疚罢了，见不到人也就把这件事隐隐地压了下去。

　　直到不久前的面试，薛柏煊以实□□的身份端坐在面试席倾听到场的每一个人介绍、发言，冷静地提问、握着笔微微泛白的骨节、说话时上下滑动的喉结。纪辰尧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太快了，下一秒就要失控。

　　如果说纪辰尧落选团委副书记，他来定责的话，第一责任人就是薛柏煊。尽力的躲避已经成了下意识，面试时他放了不少水。现在回想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是原团副那样见钱眼开的怂蛋。

　　薛柏煊隔了会儿给他推了个名片说：加一下，主席公号。

　　纪辰尧乖乖地按了添加键，没一会儿就被拉进了学生会领导大群、学生会总群，他看了看很快就99+的聊天记录，干脆地选择了屏蔽，在薛柏煊私人号里发：好吵，你估计会看不见我的消息。

　　薛柏煊：不会。

　　纪辰尧：可我就想在这里联系你。在纪辰尧心里，这就是一块只有他们两个知晓的私人空间，他害怕也贪婪地留恋这块地方，他想成为特别的人。

　　后来和薛柏煊的聊天框再也没有了音讯，他睡前翻了翻群消息发现龙桓通知全员到位做最后的布置工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薛柏煊肯定是全程跟进，他于是难得地上了八点半的闹钟，打算也过去看看。

　　薛柏煊完全没考虑过纪辰尧会来的事，和龙桓会面后就各自忙活各自分管的部分。

　　到了中午，所有的棚子都搭建完毕，物资也都放好。部长团被放去吃饭，吃完回来后踩一踩迎新路线，熟悉一下和校车的对接工作就可以休息了。

　　龙桓见一行人派了个代表，忸怩委婉地说要聚餐，正巧校车中午也忙不过来，他当机立断就把踩点安排在了晚上。能避开下午太阳的炙烤和蒸笼一样的热度，女孩们欢呼雀跃起来，朝着宿舍食堂校外飞奔而去。

　　龙桓知道薛柏煊不喜欢在空调房待太久，吃完饭后没着急送他回A区的宿舍休息，提议两人去湖边的活动室吹风，看看湖光山色。

　　说是看湖光山色，两人手上还有大把的事情没完成，到了活动室，坐在有凉风的窗口前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最后龙桓忍不下去薛柏煊这个工作狂，提议绕远路到江边走走。

　　下午的阳光远不及正午的炽热浓烈，江边的高大榕树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大部分艳阳，树荫下的吹来了河面的凉风阵阵，有些惬意。

　　夏日的午后基本没有人愿意离开宿舍，两人安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阴凉处，薛柏煊不禁起了睡意。

　　也有可能是阳光太晃眼，也有可能是温柔的风太催人入眠，薛柏煊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已经侧靠着长椅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龙桓轻轻叫他名字时没有听到回答，片头一看才发现薛柏煊已经睡着了，靠在原木色长椅背上应该很不舒服。他比较高挑，脖子需要侧得很多才能找到舒适的睡姿。

　　那样的话，睡醒了估计也很难受。

　　在看着薛柏煊无意识地换了两个睡姿后，龙桓叹了口气，小幅度地向薛柏煊身边挪动了一些，把他怎么也睡不舒服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肩头，身侧的人立刻不动了。

　　龙桓听到他均匀的呼吸，暖黄的夕阳落在他的面庞，高挺的鼻梁、眼下的泪痣，在这一刻都被柔和了许多。

　　河面的水纹波光粼粼，反射在他的手臂上，让薛柏煊也变得仿佛是水的化身一般。

　　龙桓一抬头，发现不远处的河对岸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