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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神使 我带着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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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羽厅起诉谢燃的审判,如约而至。
萤星洲、萨雪归、钟情作为重要证人,出席了这场惊动全帝国的审判。在严格防控传染病的要求下,帝国最高法庭对每一位观众都进行了苛刻的把关。尽管是这样,观众区也是座无虚席。各大媒体争先恐后地报道关于这场审判的一切讯息,谢燃和三位重要证人的生平经历就此曝光于世人面前。
观众席上,人们议论纷纷,打量着坐在原告席上的萤星洲,猜测着她是不是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桑灼女士”。
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沉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审判庭中。
他清清嗓:“保持肃静。庭审马上开始。”语气毋庸置疑。
被告席上的显示屏也被唤醒,沟通了尔思与玛尔斯的联线,霎时间,谢燃的面孔忽然出现众人面前。
时隔一周,人们再度见到这位喜欢把自己关在狭小房间里,却向全帝国发号施令的前任首席执行长。
他消瘦了很多,金色眼眸里不再是不可一世的骄傲。颓唐的面容,在如火焰的一般的短发的映衬下,更显憔悴。看得出来,在出庭之前,他也有精心打扮过,如同盛放后立刻枯萎的花朵。以他的性格,就算是战败,也会以最瞩目的方式退场吧。骄傲如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蓬头垢面地出现在世人面前。他追求的,从来是最盛大炫目,最让人难忘。
说起来,萤星洲也已经许久未见这位曾经胆大妄为、目空一切的亲弟弟。
当她忽然再度出现在谢燃的视线范围内,谢燃骤然睁大了双眼,眼眸中死水微澜,终于有了丝毫的情绪。只是一瞬间,他再度恢复到面无表情。
好像两个人从来没有过纠葛一样。
庭审顺利得出乎意料,对于肃羽厅罗列出的重重罪状,谢燃供认不讳。
谢燃被剥夺终身政治权利,终身不能参政。
只是在临近闭庭时,谢燃没头没尾地问道:“我还有一个待出世的孩子……或许我能去尔思,接她来我身边吗?”极尽哀求,让听者动容。
这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纷纷转移到了萤星洲身上。
“是在培养皿里的孩子,还没出世,由莫妮卡医生替我照看。”他还是出言维护了萤星洲,兴许是因为心中有愧吧。
帝国向来奉行罪不及子女,对谢燃的这一要求也表示理解。
除此之外,庭审还决定恢复太阳骑士教的地位,并将萤星洲的身份公之于众,萤星洲再度被奉为神女,弥亚恢复教皇身份。
让世人惊叹的是,原本还肆虐横行的传染病,一夜之间偃旗息鼓了。
那些关于“桑灼女士”是传染病源头的流言也不攻自破,整个帝国回到了正轨。
时隔多日,萤星洲重新以神女的身份回到了圣星月教廷。
阿克夏广场上,退休了的年长者正怡然自得地喂着鸽子,小朋友追着风筝来回跑,年轻的爱侣你侬我侬。
她倚靠在易慈屋的窗边,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谢燃当政时,曾命人建造了一座昭夕殿,正打算作为他的办公场所。居住于简单逼仄的易慈屋不符合他一贯的做派。
昭夕殿就在易慈屋旁。
弥亚为了充分利用资源,不止一次地建议萤星洲:神女办公也在昭夕殿吧。
可萤星洲的心里,总还是抗拒和谢燃扯上关系,她不敢和他离得太近——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的孤注一掷。听说他下个月,要来尔思照看他尚未出生的孩子。
她的内心有些不安,思索再三,她拨通了萨雪归的通讯:“嗨,大祭司,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呀?”
“忙完手头的活,就来。”萨雪归原本正在观测整个太阳系的运行,高度紧张的神经在见到萤星洲的名字的那一瞬间,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自庭审结束后,他还没有进入圣星月教廷。
这些天里,萤星洲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在萨雪归的私下检测中,她的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回归到了正常水平。
一切都好转了。
受洗仪式就在今天下午,他不想错过她的加冕仪式。
而另一端,谢燃在监视人员的陪伴下抵达了尔思,恰巧是在正午时分。他片刻没有耽搁,寻找到莫妮卡医生。
当他见到培养皿中,畸形的胎儿,面容一片模糊。
想象中,她会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呼唤自己:“爸爸。”
他瘫坐在地。
正午热烈慷概的阳光温暖不了他坠入冰窖的心。
这是他用萤星洲的体细胞,动用一切最先进的生物科技复刻出卵细胞,和自己结合的怪胎。
谢燃不敢再多看培养皿中的胎儿一眼。
仿佛一切都在告诉他,别再痴心妄想。生于罪恶之中,心向光明,的确有些可笑。他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没有人能够饶恕他。
那么,神呢?
世间唯一的神——萤星洲,也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他早已经退无可退。
“我为她而活。”这句话忽然回响在谢燃脑海。
可谢燃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的生活早已一团糟,没有一点光亮。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将所有人拖下地狱。
他不顾身边两位监视人员的呐喊,萤星洲拥有的超自然力量,他也有。他决定启动他最疯狂的决定。
那是在尔思的一片废墟下,藏着谢燃的养父阿连沙的秘密实验室。谢燃完美地继承了他的疯狂。
这件实验室叫做“后羿实验室”。
当谢燃还是小孩子时,阿连沙告诉他:“小燃,只要轻轻按下这个按钮,所有的烦恼都会理你而去……代价嘛,就是所有的快乐,也会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不小心按到了呢?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年幼的谢燃有着无尽的好奇心。
“这个机器,需要发起人终止生命,才能停下来。”阿连沙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呢?”
“这是……”阿连沙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能够连通地日的设施,能够摧毁整个太阳系,是我……毕生的心血。”
连通地日吗。
太阳……
谢燃长叹一声,从回忆中抽身而出,那是萤星洲啊……
不过是叹息之间,他发现他已经按下了设施的按钮,任凭他如何想要撤销正在运行的程序,都于事无补。
他连忙跑出实验室。
实验室外,骄阳似火,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清风安抚了他焦躁不已的内心。
就在他心定下来的那一刻,指令忽然响起:“任务执行成功。”
只一瞬间,全太阳系黑暗一片。明明是正午,他在热带,这是地球上离她最近的地方,却冰冷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狂风乍起,暴雪呼啸。一寸一寸的雪落在他的肩上,他却顾不得。
他狂奔至昭夕殿,空无一人。办公桌上唯有一封书信,是她的字迹。
他匆匆扫一眼,只见“雪归吾爱……”便把信丢到一边。
只有一个小小的火焰闪烁着,他顾不得烫,向火焰伸出了手。冰冷的。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火焰放入胸口。爆裂出人眼无法直视的万丈光芒,昭夕殿霎时变得敞亮。然后漆黑一片。
能和你葬于同一处,算不算一种成全。
你一定会再次耀眼。
回来好不好?
他一向对神嗤之以鼻,这次,却无比虔诚地跪在地上。
是光——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在昭夕殿外伫立着,笑容温暖。
他跌跌撞撞,顾不得外头的狂风暴雪,一步步踉踉跄跄,向外走去。
雪地里的脚印杂乱无章,很快又被覆盖,毫无痕迹。
他虔诚地将火种放在胸口,唯恐熄灭。
这次,请你一定要留下来。
离身影渐近,他伸出手,却只触摸到冰冷的空气。有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指尖,他微微愣神。
他想要抓住,可只能看着雪花飘落、坠地,融入了这冰冷刺骨的无光黑夜。
他的心在狂跳,他的身体无法负荷。
关于萤星洲的所有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他才明白。
明白了为什么她永远不会喜欢上他,为什么他用心灌溉出的小生命只能是个怪胎。
姐姐?
为什么命运这么爱跟他开玩笑?起初,自己不在意的啊……可现在他只在乎她。在乎她的喜怒,她的哀乐。她是他短暂生命之中为数不多的星光,指引着迷途的他。
如果能够回来,我一定不会再强求。
“砰――砰――”
他低头,看见心口的小小火焰正越烧越旺,迸发出夺目的光辉。
谢燃不再感觉寒冷,虽然他的四肢已被冰雪掩盖。
或许这是他的宿命。
没有你的明天,我一点都不期待。回来吧,星洲。
这是他最后的念想。
在死亡之际,我确信我见到了我的神。
终于,他被彻底埋在里厚厚的冰雪里,呼啸的狂风似乎在为他唱挽歌。
倏的,太阳再次耀眼,释放出光与热。
“后羿计划”被谢燃亲手终止了,他以死结束了这一切。
以后的世代会如何记录这疯狂而短暂的一刻?
萤星洲在昭晰殿醒来,映入眼帘的是萨雪归和萨萨满怀关切的面容。
她虚弱地笑笑,抬起沉重的双手。
萨萨立刻将头凑近,恨不得在萤星洲的怀里打滚。
“你……”萤星洲和萨雪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两人都笑了,再度沉默。
萨雪归率先开口,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悲伤:“拾海已经发现了谢燃的尸体,不过一切都结束了。星洲……”
萤星洲瞳孔骤缩,满脸惊愕:“真的是他……”尽管她只把他当弟弟,却还是难以置信和惋惜。
她知道他的疯狂,却没想过,谢燃疯狂至斯。
当萨雪归从昏睡中醒来时,他不顾一切,立马带领小队从拾海前往昭夕殿。途中,发现了谢燃的尸体。谁也想不到,曾经骄傲狂妄的少年的生命会以这样的故事结尾。
在昭夕殿的正厅,萨雪归发现了呼吸微弱的妻子,她正被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泼满汽油,身上连着导火索,裙摆残破不堪,散发出烧焦的气味。在她并不宽阔的躯体上,脆弱与倔强交织,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只想让她尽快苏醒。
星洲,我回来了。
我带着全世界的光来了,像个真正的神使。
嗨,你能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