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月光》京忘

67、棘手 ——只是暂

　　萨雪归早已洗漱好，在房间内整理甘棠海的相关信息。

　　直到忙完手中的活，萨雪归也没能等到萤星洲走出浴室。

　　出于担心，他的内心挣扎了一番后，还是打开了浴室的门，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跌倒在洗浴池中的萤星洲，却不想在温泉池里，看到了睡得十分香甜的萤星洲，她裹着浴袍，把浑身捂得严严实实。

　　隔着氤氲的水汽，萨雪归能够看见她的面庞如同宿醉后，酡红一片，时不时地点点头，眉宇之间不见愁绪，嘴角上扬，似乎梦见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还露出了小虎牙。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没有过多打扰，萨雪归退出了浴室，独自一人躺在了稍显寂寞的大床上，启动通讯仪疯狂搜索：

　　孕妇能泡温泉吗？

　　孕妇能长时间泡温泉吗？

　　孕妇在温泉中睡着会怎么样？

　　……

　　随着信息了解的逐步深入，萨雪归原本放松的精神紧张起来。

　　“孕妇最好是不要泡温泉,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高温能导致畸形,但是怀孕的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最好不要泡温泉。”

　　当看到这一条消息时，萨雪归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冲进浴室，揉了揉正酣睡中的萤星洲：“星洲，醒醒。”

　　“唔……”萤星洲睡眼惺忪，一把拍掉了面前的手，气鼓鼓地说道，“你好烦！”

　　？

　　萨雪归捏住萤星洲的下颌，挑眉，轻哂一声：“再说一遍？”

　　被捏住了下颌的萤星洲瞪着萨雪归，奶声奶气地控诉：“你好烦……我都多久没睡了啊……”

　　“在温泉池里睡像什么话……”萨雪归宛如严肃的教导主任，拍拍萤星洲的脸颊，“孕妇最好……”

　　似乎是担心语气不够重，他决定把后果说得更加可怕，在气势上取胜：“孕妇不能泡温泉的！会导致胎儿畸形。更重要的是，我很担心你的身体……”语气不容拒绝。

　　萤星洲这会才从完全回过神来，连忙从温泉池里站起身来，如同要逃离魔鬼爪牙一般，离温泉池远远的。

　　见此，萨雪归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快换好睡衣吧。”交代完毕后，他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浴室。

　　有的人离开了身边，却入幽灵般地环绕着……说的就是萨雪归。

　　浴室中只剩下萤星洲一人，可她的脑子里，如同安了定时广播一样，全是萨雪归的告诫：“孕妇不能泡温泉的！会导致胎儿畸形……”

　　她手忙脚乱地换好睡衣，便走出了浴室。

　　萨雪归早已卧在大床上，见萤星洲走出浴室，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向她发出诚挚的邀约。

　　萤星洲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似乎从虎口脱险，却掉入了更加危险的荆棘丛林中。

　　“怎么了？不是想睡觉了吗？”萨雪归的眼眸中是清心寡欲，“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好像，也不是那么危险。萤星洲挪着小步子，来到了床沿，卷起被子，被自己裹成寿司，一脸防备地望向身旁的萨雪归。

　　他已经阖上了双眸，枕着手臂，看上去单纯且无害。

　　这样看来，倒是萤星洲的担心有些多余了。她来到床沿，等待着属于她的不眠之夜。

　　“睡吧。”萨雪归低沉温润的嗓音传来，这个夜变得不再难熬，萤星洲再次睡着。

　　刺目的阳光极富侵略性地闯入房间，萤星洲才不安地睁开双眼。

　　“星洲，起床了。”

　　萤星洲这才悠悠转醒，面前的萨雪归早已换下了睡衣，身着常服的他如一株生长在着这室内的傲雪青松，身姿挺拔。

　　“你……出去。”刚醒的萤星洲声音有些沙哑。

　　“外头等你。”

　　萨雪归为萤星洲准备的都是宽大的衣服，没过多久，萤星洲便换好了衣服，挽着萨雪归的手来到了客厅中。

　　她有些诧异，昨日的亲朋好友正有序地坐在沙发上。

　　“大家好……大家早上好！”她还是有些不大适应和人打交道。

　　钟情放下手中的通讯仪，格外认真地开口：“最新的消息，今天，钟意已经抵达玛尔斯了。不出所料的话，谢燃今天或者明天会抵达玛尔斯。”

　　“这么快吗？”众人异口同声。

　　不得不说，这确实有些奇怪。明明，萨雪归昨天才抵达尔思……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那一天的恰巧是特快批。”钟情解释道。

　　这意味着，一切回到正轨的日子比计划中还要更早到来。

　　“爸爸，你今天去拾海吗？”萨萨抬头。

　　说实话，萨雪归习惯了萨萨小女孩的模样，忽然看见自己一直长不大的闺女变成了大姑娘，还不太适应：“今天远程办公。”

　　见到萨萨能够长大，萨雪归固然高兴，可是，见着这么大一姑娘叫自己“爸爸”，他总觉得自己上了年纪。

　　萨萨一眼辨识出萨雪归眼中的情绪：“爸爸是不是……不喜欢萨萨了……”

　　一时间，萨雪归不知道如何开口，感觉对着这么大的姑娘说喜欢，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有几次想回复，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怕伤害了萨萨，好半天，才避重就轻地回复：“有一天，萨萨会遇见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的。”

　　闻言，萨萨故作神伤。

　　兴许是因为处在孕期，萤星洲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伤心，上前拥住萨萨，却也不知如何安慰：“萨萨别跟爸爸一般见识啊……”其实萤星洲的心中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按血缘来说，萨萨是自己的孩子没错，可是……萨萨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

　　“属实是伤心了。”萨萨摇摇头，往弥亚怀里钻。

　　萨雪归毕竟和萨萨生活了多年，戳破了萨萨的伪装：“萨萨没事的。”

　　“吃早饭吧，大家都还有工作，”弥亚轻轻推开萨萨，点了点萨萨的眉心，“你还要上学呢。”说罢，起身来到餐桌前落座。

　　饭后，萤星洲跟着萨雪归来到书房。

　　“我都知道了。”这并不是重逢后萨雪归第一次说这句话。

　　萤星洲并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自他们重逢后，似乎还没来得及深入交流过。

　　“知道了些什么呢？”萤星洲歪着头，轻轻抚摸小腹。

　　萨雪归颔首，欠身，将耳朵贴在萤星洲的小腹，想要感受腹中胎儿的脉动：“关于000号、001号和无限号的故事。”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

　　“啊……这些都知道了吗……”萤星洲没料到萨雪归知晓了她任性的旅行，还有那些惊人的发现，有几分秘密被窥探后的羞恼。

　　“是啊，”萨雪归回应得畅快，转而，像个尽职尽责的私人医生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只是记不得梦见了什么……”

　　“那吃饭呢？有胃口吗？”萨雪归站起身来，对照着记录仪上萤星洲此前的体检报告。

　　萤星洲有些紧张：“对着你吃……当然有胃口！”

　　“星洲别紧张，”萨雪归见萤星洲有几分怯怯的，揉揉她低垂着的头，“等这阵子过去了，我还会带你去医院复查的。”

　　却不想，忽然间萤星洲直摇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反复地念叨着：“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萨雪归躬身，蹲下，才看到萤星洲白净的面庞上布满泪痕：“可是……之后生孩子不是也得去医院吗？”去医院，总归是不能逃避的，也无法逃避。

　　“我不要去！”萤星洲瞬间被点燃，情绪变得不受控制，扭过头去，不再理睬萨雪归。

　　此前，萨雪归见萤星洲情绪稳定，认为萤星洲并无大碍。直到这时，萨雪归才真正知道，萤星洲是真的病了……

　　他捧着萤星洲的脸，柔声哄道：“我们不去医院了，孩子就在家里生，或者在易慈屋里，好不好？”

　　她这才冷静下来，原本不顺畅的呼吸也终于平复下来，泫然欲泣：“我……再也不想去医院了……”

　　萨雪归并不知道萤星洲在坎特真实验室里遭遇了什么，一一应下：“好，我们会一生健康，再也不去医院，别哭了……星洲……”

　　“好，”萤星洲立刻抹抹小脸，转而换上了笑颜，“我没事的……”她不想见到他眼中担忧的神色。

　　“我知道，”萨雪归取出丝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我知道我们星洲没事的。”

　　——只是暂时生病了而已。

　　“我暂时需要办公一下，星洲在这等着我，可以看看书。”他来到书架，认真挑选了一本绘本，递给萤星洲，随后转身来到了办公桌前。

　　萤星洲乖乖点头，认认真真地看起了手中的绘本。

　　不过，萨雪归并没有开始工作，他启动了通讯仪，联系阙子旻医生。

　　在不长的对话中，萨雪归了解到：根据诊断来看，萤星洲患有重度产前抑郁症，但由于担心胎儿的健康状况，医院不敢擅自用药，即使是最杰出的精神科医生也束手无策。

　　这是萨雪归没有料到的。

　　真相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棘手。

　　对话中，只有一句话让萨雪归心安：或许等孩子出世后，一切都会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