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月光》京忘

64、相逢 蝉翼为重，

　　“怎么样？”萨雪归环视坐在沙发上的其余三人，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面前看呆的三人。

　　霍南歌停下了撕糖果包装的手，一颗糖果悬在空中，久久不发一语。

　　正值青春期的她很少接触异性，她对“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一描述几乎是一片空白。

　　换下一身黑色劲装的萨雪归，重新拾起了最适合他的白色，白色略微的膨胀感中和了清癯，显得整个人清贵无匹，不可攀折。抬手间露出精瘦的小臂显示出力量感。一扫眉宇间的颓态，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生命力与永远的少年感。

　　钟情忽然明白了为何萤星洲满心满眼里都是萨雪归，他没有回答萨雪归的问题，转而半开玩笑地问道：“萨院士，想和我打场篮球吗？”

　　“等回来，一定，”萨雪归走近，和站起身来的钟情击了个掌，“我需要先去拾海一趟，钟情把有关谢燃的文件送到肃羽厅吧。”

　　“现在就出发吗？”一直沉默着的萨缪尔见身旁两人都站起身来，“我还叫了祝余带上萨萨来家里呢，要不再等等？”

　　萨雪归摇摇头，有些遗憾地开口：“恐怕不能耽搁了。”

　　他不能想象，在他离开时还健健康康的萤星洲，到如今会落得这样的境地。一刻都不能耽搁。他知道，她想见他。

　　三人道别后，踏出萨氏府邸的那一刻，萨雪归与钟情对望一眼，临分别时，他语重心长地嘱托：“希望星洲离开医院，再次回归社会生活时，见到的是一个重新回到正轨的世界。”

　　“南歌，你跟谁一起行动呢？”钟情拍拍身边霍南歌的肩膀。

　　萨雪归几乎不单独跟异性往来，如果作为异性和他一起行动，那是想要上社会新闻的娱乐版面头条吧。尽管萨雪归离开尔思已经大半年，但以他的声望和清冷的个性，还是媒体们的心头好。

　　念及此，霍南歌立刻远离了萨雪归一步，坚定果决地答道：“我和钟情一起行动，萨院士保重。”便拽着钟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钟情高举右手，向萨雪归大力挥了挥，算是一个不太严肃的道别。

　　总是要再见的。

　　早在萤星洲和萨雪归两家人见面时，萨雪归就知道了钟情对萤星洲的心意。萨雪归不亲近异性，不代表他并不懂得男女之间的情事。这次回到尔思，他很高兴钟情也终于找到了能够并肩携手的伴侣。

　　那个女孩还是萤星洲和萨雪归在蜜月第一站接触到的人。

　　一切都刚刚好。

　　萨雪归驾驶着飞行器，来到了拾海。由于传染病的肆虐，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和飞行器少了很多，即使出门也离不开特殊的防护设施。他带好防护措施，匆匆进入了久违的拾海。

　　拾海十分静谧，一如既往。各个领海的位置和职能也没有因为谢燃的胡来而改变，只是一大批精锐的院士们此前被关押在玛尔斯。

　　不过，在萨雪归和钟情的地下计划下，院士们也分批次回到了尔思。

　　他是最后一批。因此，拾海不再是此前谢燃当政时的死寂，一切在安静中有条不紊地开展。

　　“萨院士，我已经把证据交给了肃羽厅，肃羽厅决定起诉谢燃。至于关于传染病的相关证据，萨院士打算怎么办？”

　　是来自钟情的讯息。

　　在拾海的大厅中，萨雪归并没有走向他谧空海，而是进入了甘棠海。

　　“我已经与莫兰院士沟通过了，据莫兰院士的消息，传染病另有隐情。”在身后甘棠海的电子门缓缓关闭时，萨雪归回复了钟情。

　　萨雪归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来到了甘棠海的会议室。

　　圆桌上，除了莫兰院士，还坐着几位萨雪归叫不出名字的研究员，莫兰院士一一为萨雪归介绍。

　　“这是鹿汐，这是姜沅。”

　　“你们好，”萨雪归向面前的两位研究员鞠躬，“请问能详细说说传染病和星洲、谢燃的关系吗？”

　　姜沅与鹿汐对视一眼，点点头，将一切娓娓道来：

　　“是这样的……在萨院士前往玛尔斯之后，萤星洲女士独自一人前往了‘科学的亚特兰蒂斯’，也就是千年前位于海底的拾海研究院。这一部分，不用赘述吧？”

　　千年前的拾海研究院，以大胆著称，很多科学成果放在今天都不符合人伦纲常。熟读科学史的萨雪归不可能不知道，让他惊讶的是，萤星洲居然有这样的勇气，而且，还真正找到了这件藏于海底的实验室。

　　他微笑点头，示意姜沅继续说下去。

　　“萤星洲女士在那里发现了三个用于培养人类的培养皿，分别为000号和、001号和无限号。根据萤星洲女士的梦境，000号是她自己，001号是谢燃，而无限号则是萨雪归院士。”

　　萨雪归面露疑惑，他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还是觉得未免太疯狂了一些。

　　姜沅的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根据萤星洲女士的梦境和发现，结合甘棠海的研究结果，我们得出结论：萤星洲女士，萨雪归院士和谢燃，是来自于一千年前的……”

　　她思索片刻，眉头蹙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措辞。

　　“不着急的，慢慢说，结果是什么样我都能接受。”

　　姜沅与莫兰院士对望一眼，继续说道：“萤星洲女士是人类信仰的凝结，是海底禁地实验室的所有者通过特意方式赋予了人形的神灵。换句话说，根据宇宙运行规则，她是暗物质的化身。除此之外，她或许还是人类的始祖。”

　　“谢燃是暗能量的化身，他造成一切物质的分离、破碎，与萤星洲女士是完全相背而行的。如果是萤星洲女士是世间最美好祝愿的化身，那么，谢燃则是杀戮、黑暗、疯狂的代名词。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是亲姐弟。相信萨院士从他们俩的外观也能够猜出来。”

　　闻言，萨雪归沉吟一阵，格外认真地问道：“那我呢？我是什么……”

　　“请问你知道为什么您是唯一让萤星洲女士心动的人类吗？萨院士。”

　　萨雪归坦率地摇摇头。

　　“因为您是萤星洲女士亲手制造出来的第一位男性，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萤星洲的喜好设置的，在海底的实验室里，您不仅是无限，也是亚当。无论你们是第几次相逢，萤星洲女士的心都依然会为您跳动。您和萤星洲女士，是真正的人类始祖。你们的相逢，不止是在一千年前，甚至在更遥远的过去。”

　　这……是萨雪归没料到的。

　　那个甜甜地叫着自己哥哥的萤星洲，竟然是亲手制造自己的神灵吗？

　　她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呢？

　　“那么……传染病是怎么回事？”萨雪归强压下心中想要见到萤星洲的念头。

　　“因为世界失序了，”鹿汐直视萨雪归的双眼，接过姜沅的话头，“当暗物质的力量压倒暗能量时，世界在正确轨道上运行。一旦暗能量胜过暗物质能量时，人类社会会呈现出巴尔干化，一切偏离正确轨道，行驶向自我崩溃。”

　　“传染病的横行，是萤星洲女士的向世人的警告，可是……好像事与愿违。帝国第一中心医院错误地理解了这一警告。”

　　鹿汐长舒一口气，感叹道：“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审判谢燃。”

　　“那……星洲她现在无法入睡是怎么一回事呢？”萨雪归垂眸，转而问道，“是因为担心吗？”

　　甘棠海的一众人并不清楚萤星洲的身体情况，霎时间，会议室陷入沉默。

　　“别忘了，萤星洲女士是神固然没错，可她也是人，她具有人性。从我和萤星洲女士的接触来看，她比人更像人。当世界黑白颠倒，她……怎么会坐视不管呢……可她也无能为力。这或许是她失眠的原因吧。”姜沅缓缓说出自己心底的猜测。

　　是啊……

　　莫兰院士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见谢燃这些荒唐的举措，多少先贤的棺材盖都要按不住了啊……更何况是萤星洲女士。”

　　她的的确确是神。可她更是一个在蜜月期，都不忘记前往地下世界的人。

　　“小萨院士，你打算怎么办？”莫兰院士叹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仅仅是在尔思，那些与萤星洲羁绊不深的人们，已经忘却了萤星洲，更别说尔思之外。

　　“嗯……我的朋友托人在玛尔斯收集了谢燃的一系列罪证，”萨雪归见三人束手无策，宽慰道，“现在，这些罪证已经移交给肃羽厅了。肃羽厅准备起诉谢燃。”

　　“那你呢？”

　　“我打算，去帝国第一中心医院，”提起萤星洲，萨雪归的眼中是不容动摇的坚定与润物无声的温柔，“是时候接星洲回来了。”

　　他们有太久太久没有见面了。

　　他被囚禁在千里之外，她辗转于尔思，过着暗无天日、失去自由的生活。

　　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度日度年。

　　何况这场相逢迟到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