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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雪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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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萤星洲点点头,“虽然我确实感觉到被冒犯了,但我能够理解。”
原本一直低着头的莫妮卡这才昂起头,眉头不再紧蹙:“那么,我也要留在这,以被研究者的身份……对吗?”
“并不是,而是……”阙子旻故作神秘地笑笑,“协助我的工作,这样可以吗?莫妮卡医生。”
是医生,而不是病人,更不是被审问的对象。
莫妮卡点点头,算是不再和阙子旻计较。
这样一来,这件坎特真实验室中,萤星洲成为了唯一的被调查对象,样本。
做样本的日子不算快乐,这里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病床都没有,尽管萤星洲并不是很需要。
夜里,萤星洲只能在手术台上休息。莫妮卡和阙子旻早已离开,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留下萤星洲一人。
已经太久太久不能入睡,以至于她早已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能入睡的,或许正如阙子旻所说的那样吧,从传染病爆发的前几日开始。
坎特真实验室里,并无窗户,依靠着通风系统换气,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只有通风口在呼呼作响,这白天会叫人不自觉忽略的声音使这个夜不再静谧得可怕。
忽然间,通风口停止作响。
萤星洲能够感受到,整个实验室里,忽然间有什么在抽离。
不久后,一阵窒息感袭来,要把萤星洲吞没,萤星洲只觉得有人在掐着她的脖子,阻止她呼吸新鲜的氧气。
取而代之的是萤星洲的喘息声,那是濒临溺亡的人重新接触新鲜空气时才有的急促呼吸声。
她并没有实验室的钥匙,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她担心自己命丧于此时,坎特真实验室的大门忽然打开,那独属于19楼的陈腐的气息快速充斥满了整个实验室。清冷慷慨的月光洒入实验室内,这并不算十分宽敞的空间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
得救了。
萤星洲向门口望去,是心神不定的莫妮卡和阙子旻。
莫妮卡片刻没有耽搁,立刻来到手术台前,轻抚萤星洲的后背:“医院停电了。灼灼有没有被吓到?”
停电……
那么莫妮卡和阙子旻是徒步上的19楼吗,难怪两人喘得和萤星洲难分伯仲。
想到这,萤星洲噗嗤一笑。
“整个医院都停电了,不过,医院里唯一依靠通风系统排气的房间,只有坎特真实验室,我怀疑是传染病患者恶意报复,”阙子旻见萤星洲并无大碍,等三人都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后,冷静地开口,“我们会加强对坎特真实验室的保护。”
“恶意报复……”萤星洲面容的笑意一时间消散,起初,她以为只是医院停电,从没想过有人会处心积虑置她于死地,“怎么说?”
她很想听听阙子旻的推测。
“是这样的,桑灼女士,你上新闻了……”莫妮卡有几分挣扎,还是说出了口。
阙子旻颔首,补充道:“这也是我们不推荐桑灼女士接触新闻的原因。由于一些媒体的不实报道,桑灼女士被污蔑为传染病的源头……是谢燃留给尔思最后的‘礼物’……”
“我可以理解的,换做是我,可能也会这样想吧。”萤星洲深呼吸,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只是陈腐的空气吸入肺里,实在是不太好受,她咳嗽个不停。
“嘀——”
来电了。
坎特真实验室忽然间变得敞亮,叫映入室内的月光都黯然失色,萤星洲望着洒落在门口的月光失神。
尔思坐落于地球上的热带,日光灼热滚烫,而夜间的月光总是清冷冰凉,能够疗愈人心。
望着月光出神的人,不止萤星洲一人。
圣星月教廷内,弥亚正在易慈屋整理谢燃遗落的物品。
在谢燃统治之前,易慈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并不大的床、一套陈旧的桌椅,还有一列列的书架,上面摆放着浩如烟海的古书典籍。
弥亚得到许可,再度进入易慈屋时,陌生感包围了她,明明那床、桌椅和书架都并未移动。
可是一些都变了。
曾经的易慈屋,总让人觉得温情脉脉,虽然狭小却让人能够感受到生命的广阔。现在的易慈屋,除了偶尔光顾的月光,整个屋子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在肃杀下,隐藏的是无休止的疯狂。
谢燃深居简出,把自己困在这易慈屋内,仿佛这样,萤星洲就在他身边。
“咚——咚——咚——”
“请进。”弥亚停下清理桌面的手,转过身,好奇会有谁深夜造访易慈屋。
木质的门徐徐打开。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霍南歌。
“弥亚女士,你看新闻了吗?”霍南歌满脸担忧,因为着急而有几分哽咽。
见弥亚摆摆头,霍南歌继续说道:“帝国第一中心医院停电了……坎特真实验室是唯一依靠通风系统的实验室。”
“你是说,神女有生命危险是吗?”弥亚神色一凛,让原本不怒而威的面庞更添几分严肃。
霍南歌点点头:“不过现在已经来电了。神女她大概没有生命危险。”
“唉,一切只能等萨院士回来了。南歌,你能联系到他吗?”弥亚不喜欢陷入被动的处境,可现在的她们实在是无计可施。
谢燃的倒台,并不是一切的结束。相反,那些蜇藏于谢燃统治下汹涌的势力斗争,如今已浮出水面。弥亚甚至在想,如果谢燃仍在尔思,萤星洲会不会此刻更安全一些?
一切已经退无可退。
相比起谢燃,弥亚心底对萨雪归更有信心。
“今日联系得知:萨院士大概五日后抵达尔思。”霍南歌缓缓说道。
闻言,弥亚这才不再眉头紧蹙,仿佛回到了那个处变不惊的教皇模样。
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吧?这短暂的失序终归只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小插曲。
不用多久,圣星月教廷再度重现往日的荣光,阿克夏广场上游人如织,尔思洋溢着畅快、鲜活的气息,整个帝国再度自由而充满善与爱。
五日……她们只要再撑住五日。
萨雪归是在星期天抵达尔思的,他乔装混迹在一众行人之中,并不惹人瞩目。
以至于数月未相逢的霍南歌和钟情再度见到面前的萨雪归时,一时没能认出来。
记忆中的萨雪归,往往一袭白衣,眉眼弯弯,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而此刻的萨雪归,似乎是不想引人注目,身着黑色劲装,宛如毫无感情的杀手。
他瘦了好多,肉眼可见。整个人形销骨立,若不是一身傲骨,霍南歌甚至担心萨雪归会随时倒下。
可是谁又不是凭着信念在支撑。
一向嬉皮笑脸的钟情此刻也神色凝重,他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他不敢想象萨雪归在千里之外的玛尔斯上究竟遭受什么的待遇。
在这五天内,霍南歌没有中断与莫妮卡的往来。从通讯仪,霍南歌得知,萤星洲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产前抑郁愈来愈严重。由于整夜不能入睡,她的意识渐渐破碎化,坎特真实验室内的医师从两名增加到七名。
他们发现,随着萤星洲病情的加重,传染病以不可遏制的趋势,如一只巨大的章鱼,将触角延伸到尔思的各个角落。
现在的萤星洲,需要重重锁链捆住才能停止一些过激的行为。
具体的行为,霍南歌不得而知。
在见到萨雪归后,霍南歌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因长途跋涉的萨雪归十分疲惫,听到消息后,冰蓝色的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愁绪。
“萨院士,您打算先去哪?”钟情接过萨雪归手中的行装,那是装有谢燃罪证的一系列纸质文件。
其实当两人看到萨雪归眼眸中的惊诧时,萨雪归就料到自己的模样可能不是那么让人放心:“我们先去我家吧,星洲她爱漂亮。现在的我可能……我先拾掇拾掇自己。大半年未见,不能让她失望了。”
钟情驾驶飞行器来到萨氏府邸。这是霍南歌第一次来到萨雪归的家,虽然早早听闻其气派,可当霍南歌见到这座临海的别墅时,还是大为震撼。
萨缪尔院长早已等候在门口,头发斑白的他见到这位多日未见的养子,也不禁泪眼婆娑。
“雪归,回来就好,”萨缪尔院长轻轻拥住萨雪归,惊异于怀中的人,似乎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和结实的肌肉,“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吧。”
“父亲,好久不见。”萨雪归欠身,却连忙被萨缪尔一把拉起。萨缪尔甚至有一种错觉,萨雪归下一秒就会瘫倒在他怀中。
霍南歌和钟情异口同声地问好。“萨院长好。”
“别愣着了,快进来吧。”萨缪尔向面前杵着的三人敞开大门。
关于拾海高岭之花萨雪归的成长秘密,一一展露在霍南歌和钟情面前。
萨缪尔和萨雪归,虽并无血缘关系,两人长得并不相像,但两人身上的老派绅士作风,如出一辙。
二十多年前,一名自称为萨雪归的小男孩忽然间出现在萨缪尔家中,从那以后,萨缪尔倾注了所有的心血,陪伴小男孩成长。小男孩足够聪明从未让他失望,在天文学的领域探索出了自己的天地。
进屋后没多久,萨雪归快速洗漱好,换好自己的衣服,缓缓走到客厅中。
饶是钟情,都想起了古书里说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