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病了 “可能我是 ...
-
当日,萨雪归突破重重阻碍,不远万里回到尔思的消息登上了各大新闻的首页。
这不仅仅是科学界,也是政界的大新闻。
这位国宝级的院士,终于平安抵达了尔思。
处于舆论中心萨雪归却并未启动通讯仪,他对各大媒体上的报道一无所知。
告别甘棠海后,他在街边简单充饥,便片刻没有耽搁,前往了帝国第一中心医院。
此前,他只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传染病的危害。直到当他抵达医院,瞥见医院门口那蜿蜒的长龙时,他才意识到,现在的尔思,不再是人人向往的乐土,而是疾病肆虐,人人自危的炼狱。
不少医护人员紧跟时事,了解到了萨雪归回到尔思的消息,因此,在见到萨雪归时都格外自觉予以通行。
跟着莫妮卡医生交给萨雪归的地图,不废周折,他在医院的19楼里,找到了坎特真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紧闭着,如同整个19楼毫无一丝生气。
这是一间根据手术室改造的实验室,因此,在门的上方的指示灯上,还闪亮着红色的灯光——“手术中”。
萨雪归没有犹豫,按下了门铃。
许久没有回应,他的心忽然紧张起来,再一次按下了门铃。
终于,门露出了小小缝隙,透过缝隙,萨雪归看到一位身着警卫服装的高大男子。
见到萨雪归,那人有几分疑惑,似乎是征求了身后人的意见,犹豫再三,还是敞开了实验室的门。
萨雪归从未想到时隔多日的相逢,会是这般景象。
知道见到萤星洲的处境,他才知道与莫妮卡和钟情所言非虚。
两列警卫员将手术台围住,似乎很是忌惮,面露恐惧或惊骇,仿佛那锁链束缚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狂怒的野兽。还有几位靠得近些的,直接上前按住了手术台上的人。
几名医生在这手术室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萨雪归能够听到熟悉的声音。
那是呜咽。
没声呜咽如泣如诉,精准地敲打在萨雪归自认为坚韧无比的心上。
医生们为萨雪归让出一条道,萨雪归这才越过两列警卫员,见到了被重重锁链捆缚住的萤星洲。
萨雪归只觉得眼眶湿润,他放缓脚步,悄然靠近,轻轻拥抱多日未见的萤星洲入怀。
锁链冰冷坚硬,可他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炽热柔软。
他温声抚慰:“因为破碎过,所有,星洲才更完整啊——”
让众人料想不到的是,原本张牙舞爪的“桑灼女士”,立刻停止了哭闹,转而睁大一双因抽噎而水润如葡萄版的眼眸:“哥哥,你终于来了。”
眼神清亮。
与此前歇斯底里的模样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两人。
“哥哥,你别哭啊……”萤星洲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拭去萨雪归眼角的泪花,却忘了自己的双手正被锁链扣住,吃痛地闷哼一声,又颤抖着收回了手。
“是不是很疼,我给你解开。”萨雪归环视周围的警卫员一圈,眼里原本的柔情蜜意一扫而空。
手持钥匙的警卫长打量着身旁的两位医生,得到了默许后,忙不迭将钥匙递给了萨雪归。
“咔嚓。”
“咔嚓。”
萨雪归为萤星洲解开了层层束缚。
萤星洲的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注视着周围警卫员,很是警惕。
这叫萨雪归的心觉得沉入了谷底——他在玛尔斯受着非人的折磨,她又何尝不是?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一旁的警卫员惊异于这一向不安稳的“桑灼女士”在见到萨雪归后竟然情绪稳定,不哭不闹。医生们也颇为不解。
萨雪归弯下腰,将萤星洲背在背上,冷声道:“谢谢医生和警卫这些天的照拂,相关文件我已经托甘棠海发给了莫妮卡医生和阙子旻医生。桑灼女士,我带走了。”
尽管听上去还算客气,但却让在场的众人直冒冷汗,也不敢上前阻拦。
走出坎特真实验室的那一刻,萨雪归偏偏头,望向身后趴在自己肩上的萤星洲,软下声:“星洲,我们回家了。”
恰巧,撞见从办公室赶往坎特真实验室的阙子旻医生。
萤星洲歪歪头,扬扬手,趴在萨雪归的肩上笑得格外甜:“阙子旻医生再见。”
“不是再见,是拜拜。”萨雪归连忙纠正。
阙子旻送了两人一段距离:“桑灼女士,萨院士,拜拜。”
“拜拜。”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我可以自己走的,”萤星洲贴在萨雪归的耳畔,低声呢喃,“我好久没下地走路了,让我走走!”
灼热的气息喷在萨雪归的耳后,萨雪归空出一只手揉揉。
就在这时,萤星洲灵巧地跳下萨雪归肩膀,丝毫看不出这是个孕妇。
却不想,许久未行走,萤星洲差点摔跤,还好萨雪归眼疾手快,挽住了面前摇摇欲坠的萤星洲,打横抱起。
“有孩子了怎么……”萨雪归颠了颠怀中的妻子,“比孩子还孩子气了?”
萤星洲连忙捂住红得发烫的脸颊:“我想走走嘛……”
面对萤星洲的挣扎,萨雪归断然拒绝,抱得更紧了些。
“世人皆说锁链冰冷无情,我看呐,萨院士的怀抱比锁链更加冰冷无情……”萤星洲知道萨雪归向来吃软不吃硬,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唉……”
最后还不忘叹气,如同深闺怨妇一般幽怨。甚至又称呼起了萨院士。
踏出了整栋楼后,萨雪归扬眉一笑,作势折返:“那送你回去?”
“好吧,这怀抱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萤星洲抬手,抚过萨雪归那浅色的眉,“勉强可以接受。”
萨雪归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防护设施,为萤星洲戴好,又遮挡好怀中人的脸,生怕医院门口等待就诊的患者们见到萤星洲做出过激举动。
考虑得周到一些总是没错的。在萨雪归的怀中,萤星洲能够嗅到雪松的气息,凛冽而纯粹,在高山上,屹立于寒风中。
见他面色紧张,萤星洲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老老实实地捂住自己的脸,暗暗庆幸,还好……并没有太多人认识自己。
根据目前放出的新闻报道,人们只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桑灼女士”,是位红发金眸的女子,其余的信息一概不知。
其实萤星洲的红发也不算很夺目,至少,在一众病患中,也能寻见红发的踪影。
“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样更加引人注目吧?”萤星洲将头埋在萨雪归的胸膛上轻喃。
呼吸间,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萨雪归欠身,在萤星洲耳畔低语:“可是他们也不敢上前。”
“唔……”
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萤星洲已经不习惯了,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些,还不忘用手捂好自己几缕没能藏好的发丝。
幸运的是,萨雪归的飞行器就停在离帝国第一中心医院入口处不远的地方。
见四周无人,萨雪归将萤星洲安安稳稳地放在副驾驶。
“所以……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萤星洲偏偏头,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眨巴着。
萨雪归后退一步,直起身子:“是的,小鼹鼠。快出来吧。”
时隔数月,飞行器内的陈设,已经有些陌生,萤星洲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不只是飞行器陌生,就连街边的一草一木,也是萤星洲许久不见的景致。街道上人烟稀少,树影婆娑,也有了孤芳自赏的意味。
不过,比起草木,萤星洲更好奇的是萨雪归。
他的飞行器一向开得快而稳,让人无比心安。
似乎是察觉到萤星洲探究的目光,萨雪归主动打破了沉默:“星洲……我都知道了……为什么产前抑郁呢?”他开启自动模式,转过头,认真地注视着身旁的萤星洲。
“这啊……起初时因为想要逃离谢燃的控制……可后来在医院的测试,我好像的确有产前抑郁的特点。”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关切,萤星洲丝毫不敢隐瞒。
闻言,萨雪归点点头,继而眉头紧锁:“那意识破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星洲被铁链锁住?”
在坎特真实验室内,夜深人静时,萤星洲无法入眠。可在白天,却有接二连三的“噩梦”纠缠、折磨着她。
那些不见天日,被锁链捆缚住的日子,是她再也不想经历的。
“离群索居者,不是神明,便是野兽。”
那时,生存于囚笼中的她,与野兽无异。
“我……”萤星洲眼神一滞,瞥了眼窗外的天空。
她并不知晓此时是清晨还是傍晚,霞色将天空妆点得热情似火。
良久,她才自言自语地叹息:“可能我是真的病了吧。”语气中,有几分自暴自弃。
在科研上,萨雪归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可在生活中,他从不咄咄逼人。见萤星洲不愿过多提起,他便不再追问:“易慈屋现在还没有重新回到太阳骑士教的手中,星洲跟我回家吧?”
“现在是什么时辰?”
这是萨雪归没有料到的,但他有无尽的耐心:“兴许是傍晚时分了。”
“好的。”
“嗯?”
“我是说,关于跟你回家,我的答案是:好的。”萤星洲昂起小脑袋,望向身旁尽管是坐着也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萨雪归,笑意直达眼底,再不见阴郁的神色。